第11章 章
第 11 章
也是在這除夕夜,我知道了小武的實際年齡,足足小了我三十個月,難怪張口叫我哥,确實算弟弟,我做大哥的可不得照顧着點麽?
飯桌上他不怎麽動筷子,沉默居多,我媽問一句才答一句,怕他不習慣,我時不時給他夾菜叮囑多吃點,他就乖乖點頭,小聲跟我念着夠了夠了,臉皮兒正薄,我媽哪壺不開提哪壺,問我小武是不是常來家裏玩的那幾個孩子之一。
我趕緊岔過去,一岔吧我媽又老生常談,催我抓緊找女朋友,別只顧工作,要事業愛情兩手抓,說到興頭上她跟小武抱怨起來,數落我快三十的人了,光會賺錢不會談戀愛。
結果小武笑了,我聽見了他的笑聲,轉頭見他笑着跟我媽說,感情的事兒要看緣分,指不定哪天我就找着對象了。
他說的是對象不是女朋友,像在給我打掩護,差點忘了他是個知情的,知道我不喜歡女人。
就忽然間,我想起我親過小武,第一次他抗拒我不回應我,第二次也是在我的強迫下但慢慢回應我了,會摟住我脖子輕聲哼哼。
人的很多想法都是在一念之間産生的,有的能找出理由,有的一時找不出理由,因為忽然間想起這個事兒,我又忽然間好奇,如果再有第三次,小武會給我什麽樣的反應?
很快我意識到,我對小武的心思可能沒斷幹淨,這回挺奇怪,我對他沒起色心,單純想親一下,想知道他的反應。
不過也就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很快又下去了,我一個成年人要連這點小沖動都克制不了的話,跟畜生有什麽區別?
主要小武哭起來忒可憐,下不去這個嘴,我找到遙控器打開電視,春晚已經播了一陣,是一器樂演奏節目,聽着沒什麽意思。
我又給小武夾菜,見他碗裏空了拿走要給他添飯,他一下拽住我胳膊,沖我搖頭說吃不下了,先前在旅店吃了一頓。
那小眼神,那小臉兒,還有那一張一合的嘴,我放下空碗看回電視,心想我怎麽還能是個混蛋呢?淨他媽想些有的沒的。好在下一個節目是小品,潘長江和蔡明演的,熱鬧了點。
我都多少年沒看春晚了,還是小時候陪着姥姥一塊兒看過,小品逗得我媽直樂,沒一會兒小武跟着樂,在我邊上一會兒哈兩下一會兒哈三下的,他一笑我也跟着笑,不知道笑個什麽勁兒,就覺得有意思。
不是小品有意思,是開懷笑着的小武有意思。
下一個節目是那英的歌,名兒叫春暖花開,小武聽到一半突然起身打招呼,說時間不早了,得趕回旅店,那兒十二點鎖門。
我讓他收拾東西就是不打算再放他回去,沒等我開口我媽先留人了,她比我有良心,特容易心軟,拖着小武不讓走,家裏的空房間都提前收拾好了,沒衣服換穿她兒子的,說着就催我去給小武準備衣服。
小武那臉皮兒啊,是真薄,看他一口一個阿姨叫得為難,我直接把他拽進我房間,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套貼身穿的外加一條內褲。
我說內褲新的,洗過了。
他就跟抱了塊燙手山芋,又立馬還給我,搖頭直說不行不行,已經給我添了不少麻煩,不能再給我和我媽添麻煩了。
我問他,你行李呢?真是自己一人回來的?
他不吭聲了,我等了他一會兒,說你要不想給我添麻煩,當初就不應該找我借錢,不應該給我打電話,不應該叫我哥,我這人其實挺沒良心的,除了我媽和我姥姥,沒對誰好過,能拿你當弟弟,是真有這個心幫你。
短暫的沉默後,小武把換洗衣服拿了回去,低着頭又向我道謝,我打斷他,說我聽夠謝謝這倆字兒了,以後別說了,他還是固執地向我道謝,後頭跟了句話。
“我就是想謝你,也謝謝你媽,好久沒人對我這麽好了,我心裏高興,一高興就想說謝謝,除了謝謝,不知道怎麽回報,沒有能回報的。”
這一刻在我眼裏,小武就像個弟弟一樣,他歲數沒我大,長得沒我高,身材沒我壯,肩膀瘦弱得連自己都支撐不了。
“怎麽沒有?”我說,“我媽怕冷清,在我這兒好好把年過了,就是回報我。”
小武他總算點頭,應了下來。
春晚一直看到十一點多,期間小武特懂事兒,幫着我媽一塊兒擀面皮包餃子,手法利索,又去廚房裏盯着鍋燒水。
我進去看他忙活,他包的餃子比我媽包的好看,像一個個元寶,被我媽誇得天花亂墜,我也誇了兩句,随口問他,哪兒學來的?
別人教的,他說。
我沒問誰教的,看着小武把元寶餃子一個個下鍋,挺能幹,又随口調侃他,你這手藝我看能開飯館,不過做生意辛苦,我身邊正好缺個做飯的,以後給我打工得了,虧不了你。
“是挺辛苦的,”他突然告訴我,“鐘哥,我以前就是廚子,對不起啊,我不想再做廚子了,你要喜歡吃我做的菜,我明兒給你做。”
我聽明白了,小武可以做菜給我吃,但并不想以此作為謀生手段,他對這個行業有抵觸,或許經歷過什麽不愉快的。
吃完餃子,我媽去睡了,回房前她硬給小武塞了個壓歲包,我想起自己還沒準備的大壓歲包,看小武一副要哭的樣子只能先放一放,等他洗好澡回到房間,我敲開門把壓歲包交給他放枕頭底下,然而這回他不是要哭,是又哭了。
得,不如不給,直接轉賬多好。
小武又哭,我能怎麽着?及時安慰他說,別動不動就哭鼻子,這壓歲包以後年年給,你是不是得年年跟我哭上一回?
他吸着鼻子,哽咽着對我吐了三個字兒。
“好厚啊……”
他媽的,一下給我逗笑了,我說還有比這更厚的,紅包忒小塞不下,這錢別省着花,不夠了管鐘哥要,過兩天再給你換新手機,換個全觸屏智能的,你那老古董該淘汰了。
結果幾句話說下來,小武緊閉着嘴巴直掉眼淚,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可憐到我不得不在床邊坐下,想辦法哄他開心。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合着你也是?再哭,家都讓你淹了,我媽不會游泳。”
他抹着眼睛用力吸鼻子,反過來怪我不吉利。跟我媽一樣一樣的,哪兒那麽多邪乎勁兒?身邊沒紙巾,我用袖子給他擦了下手,警告他不許再哭。
“行了,就這一回啊,趕緊睡覺。”我關了燈,在他身邊躺下。
黑暗中只有輕輕吸鼻子的聲音,慢慢安靜了,就在我以為小武睡着了準備起身離開時,他開口了,喊了我一聲鐘哥,聲音軟軟的。
這不是成心招我麽?我突然不想走了,問他:“睡不着是麽?”
好一會兒,他嗯了一聲。
睡不着能幹什麽?我還是想問清楚,哪怕這是在揭小武的傷疤,他心裏要真的裝着程飛,我也好把心思斷幹淨了。
“小武。”
“嗯。”
“你和程飛,到底什麽關系?”
又是好一會兒過去,小武給了我答案。
“他是我弟,以前是,現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