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鳥與囚籠(上)
第六回鳥與囚籠(上)
我說這麽坑爹真的好麽?
像所有狗血電視劇裏播出的劇情一樣,從尼瑪小姐手腕背側延伸出的長劍,在離我不到1cm的地方停住了。然後她把那把劍移回樓梯之內,與水平方向相垂直。
“你在哪裏?跑到哪裏去了?快給我出來!”
我看到她焦急地大喊着,而我自己什麽也沒做。我依舊被鏈鎖用挂鈎吊着,懸在空中搖搖欲墜。覺察到什麽之後,我朝尼瑪小姐的方位揮揮手,可她來回地在樓梯上上上下下,與剛才的嚣張和殘酷判若兩人。
難道說……
她看不到我……
怎麽會……
我被自己的想法給吓到了。我什麽都沒有做啊,我剛剛好像只在心中吶喊了一連串的『不想死』而已啊。大腦思考轉動了三秒,一句“卧槽”自心中油然而生。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超能力……可能就這麽坑爹地覺醒了。雖然很想就地狂笑幾聲,可顯然目前環境不适合我這麽做。但是——
光隐身了還是不能夠讓我脫身啊!!
我咆哮的同時,鏈鎖晃動了幾下,我牢牢地反握住後方。要是挂鈎與自身腰間脫了節,自己即使抓住了鏈鎖,臂力也絕對維持不過五秒啊。而且糟糕的狀況沒有改變。
尼瑪小姐似乎發現了鏈鎖平白無故地晃動,盡管她的眼裏看不到仍被鏈鎖懸挂着的我,但我的大幅動作所引發的物理後果,仍存在着。
她疑惑地又重新朝我的方向望過來,我也在這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能力就好比,在刷圖打怪時,即使用了『隐身』的技能,但對方的攻擊碰到你時,你依舊會受到傷害依舊會減少相應的血量。
而且我還想到了最糟糕的一點,『隐身』這樣形同雞肋的超能力,有着致命的時效性缺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我想不出脫身的辦法,也只能是延後自己的死亡時間罷了。怎麽辦,肚子好餓但那雞肋味道并不好,到底是吃還是不吃呢?問題真的好嚴重啊!
突然尼瑪小姐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她對着我的方向說道,“還以為你逃掉了呢,原來還有好好地挂在那兒嘛~吶,上完廁所了麽?也該告訴我一聲啊……”
狂放的笑聲從她的口中毫不掩飾地流出,曠蕩的空間裏回音哥的威力真的好大。
“難道你也是霧屬性?我可沒有調查到這樣可笑的事實呢。未來小姐,那我們就繼續剛才的事吧。”
那劍身重新向我刺來,我的隐身時間到底有多短啊?!上帝你在造我的時候還不如直接把我設定成普通人呢,這半調子都不如的超能力讓我好蛋疼啊!!不對,我好像沒有蛋可以疼……
劍刺了兩次都沒刺中我,我頭一次知道我的腰部能力真的很好【死。這時,突然一個轟隆聲,原本密封的地下工廠裏,被炸開了一個大洞。爆炸的餘波呈一條直線沖擊下去,那驚人的力量推翻了連同大型操作機器在內的數條流水線上的工人。
塵土漸漸落回地面,我大概看到站在地面上的是一個灰色頭發的男子,那發型莫名的和五話寺少年有點像。我還在疑惑,尼瑪小姐已經重新從突如其來的騷亂中恢複了冷靜。眼見着接下來這一劍我一定會被刺中,我雙手主動移開了連結着鏈鎖的挂鈎,就這麽直直從上方摔了下來。
尼瑪小姐的劍身沒來得及刺到我,我也來不及感慨自己的腿是不是摔斷了痛到麻木了。我唯一可以慶幸的是,我沒掉到奇怪的機器或者組裝好的什麽武器上,而是踏踏實實地掉在了地面上。我剛想移成一個好點的姿勢,那鑽心的痛楚疼得我龇牙咧嘴。
——完蛋了,腿根本動不了了。
尼瑪小姐手握着手槍,那子彈顆顆朝我發射過來。之後爆炸聲和打鬥聲就充斥了我的耳朵,我又覺得好累,好想閉着眼睛再睡上一覺,然後再醒來的時候,一切就都好了。
可是事實是我不知道被誰拖來拖去,但結果是好的,我只是左肩上中了一槍,要是再往右下角一點,我就直接再回屍魂界好了。
大概我在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朝那人吼了一句“你別再拖我了行不行”,然後,就沒有了然後。哦,我被揍暈了好像。只是我覺得我昏過去了之後,好像還被人踢了好幾腳。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
醒過來的時候,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我還有意識,真好。
我睜開眼睛,先看到的的确是天花板。可能它不是那麽的純白,因為會有蟲子、會有灰塵、或者還會有蜘蛛網。但如果這時我知道這是誰旗下的醫院的話,我肯定不做半個字的評價。
門口有點兒吵鬧,我想支身坐起來,卻發現左臂和腰部以下都跟廢了一樣。單憑一己之力無法坐起來,我快哭了。
門口的吵鬧終于停止了,推門進來一個人。關門的聲音在靜谧的病房裏,也能讓心“咯”地慢下半拍。門邊有點暗,逆着光我只能看清他的身形。而且我的眼鏡不知道被誰放到哪兒去了,視野又開始不清晰了。
偏瘦的颀長身材,帶着一臉怒氣出現在我的面前。看清了來人是誰之後,我努力擠出一個笑臉。盡管我手上和左肩上都插着管子,腿上也打上了石膏。
“喲~”
聽到我若無其事地向他打了聲招呼,他漂亮的紫色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在訴說着『為什麽你還能笑得出來』。
“……你什麽時候認識的,那麽一群危、危險的家夥。”
他糾結着啓口。
這孩子原來是在擔心我啊,我感到很開心呢。
“大概,剛來這裏的時候就注定了吧。”
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麽,于是胡亂地感慨了一句,“對了,奶奶和爺爺他們還好吧?”
就算是在地下工廠裏發生了戰鬥,但多少都會波及到所處的那個街道吧。不過從亮并不悲傷的臉上,我多半也猜到了安全的回答。
“嗯,他們決定去旅游一段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坐上火車了。”
“那就好。”
“雖然不知道該怎麽勸說你……”
“诶?”
“你原來就不是這裏的人,不是麽?”
帥氣的少年又眉頭緊鎖,看樣子很難理解我的行為,“我很快也要回國了,你……”
我猜到了他接下來會說什麽,于是直接回絕了。
“亮,我大概還要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不然我回霓虹也沒有意義。”
是啊,丢失的兩年,我要怎麽才能找回呢。我不是沒有想過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重新度過原本已度過的兩年,但那樣的話,失去的東西就不可能再找回來了。會被新的羁絆,會被新的事情所取代,那樣也很好,但就是不想将曾經的事實只變為如夢一場的記憶。
我一定要回到,那個真正屬于我的時空裏。
但是這些,我無從對我面前的少年說出口。就連一句感謝他的關心的話,也竟然說不出口了。
因為我總是這樣,手裏的沙子還沒捂熱,就又從指縫中流散了。
“那就,随便你好了。”
病床的門被亮,再次關上。
房間又重新回到了昏暗的狀态裏。沒有風,窗簾也拉着。空氣中懸浮着肉眼難以看清的微小塵粒,染上夕陽的餘晖,像一根根,廉價的,細銅絲。
這一次,我可能真的傷得很重。剛才自己一直艱難地半身側抵着床頭,勉強讓視線能和少年對上。半個背部僵硬得發麻,我聽得到門口的嘈雜聲仍未完全消除,遂大叫了一聲。
“還有沒有人啊,我要餓死了!有人就快給我滾進來!!”
滾進來的除了幾個給我換這換那的護士之外,還混進了一個留着誇張發型的大叔。我記得這個大叔哦,不就是那家夥的司機麽?!但我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甚至還偷瞄了幾眼門邊,都沒有看到其餘的身影。
——異樣的心情又從哪裏擅作主張地跑了出來。
——壓都壓不下去。
我瞪着那梳着上世紀不良青年飛機頭似的大叔,質問他來幹什麽。
“結城小姐,你是等傷好了再回國,還是明天就為你安排啓程?你放心,回到霓虹後,我們會把你轉到當地的醫院,一直負責到你病好出院為止。”
“你們的權力範圍很廣麽……”
我冷笑了一聲,看到大叔示意讓護士們都先出去。待門關上了之後,我決定把把想說的話都繼續說下去。
“你就是那天打電話給我的『哲也』大叔麽?”
“是的,”他莫名頓了一下,“其實那是我化名。”
“怪不得,我還以為大叔你和『黑子哲也』重名呢。”
“那個,我想我比結城小姐你大不了幾歲,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稱呼我『草壁』。”
“就這麽報上真名不要緊麽?”
*
我沒有同意草壁大叔的建議,雖然他讓我不要叫他大叔了,但并沒有說不可以叫草壁大叔。他确實看上去非常老,絕不可能只比我大幾歲而已。
我試探了他們的底線,提出了我自己的新的要求。
我需要他們的幫忙,雖然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人到底是什麽樣的組織,但如果可以幫我的話,我會盡量無保留地告訴他們我的情況,因為我想借助他們的技術力量幫我找到回到的正确時空裏去的方法。
我也知道很自不量力,但草壁大叔答應我,會把我的想法告訴恭先生,那個人大概就是他的直屬上司。你們不要以為司機就沒什麽了不起的,司機的份量即使很重的,你想啊他們整天接送老板上下班,送老板想去的地方,什麽老板的家事啊私事啊有幾個小三啊情人啊,那可都在日積月累的聊天中被摸得清清楚楚喲!!
又被獨自抛棄在病房裏的我,坐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發呆。幸好在草壁大叔臨走前,讓他幫我拿回了放在另一邊桌子上的我的眼鏡,并且我得以坐起來了。但草壁大叔很唠叨,他說為了便于我盡快恢複,最好還是躺下來休息,讓我有什麽需要的話直接就按床頭的紅色按鈕。
我覺得他很煩,又瞪了他一眼後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我都是在做些什麽啊,我這還是有求于人的态度麽?!有了超能力之後我的自信心也小小地膨脹了那麽一點,雖然一想到那能力很坑爹之後我又像洩了氣的氣球一般垂下了腦袋。
——主角光環什麽的,一定從來都不存在于我的身上。
我用右手慢慢拎起左肩的領口,看到那緊綁着的繃帶上還滲出些許血印。麻藥的時間一過,肩膀根本不能動,稍微一點動作都會讓我痛不欲生。
可就在這時,原先緊閉着的窗戶不知為何開了一點,窗簾布和着風流掀動着,又不知何時飛進來一只翅膀撲騰個不停的小鳥。我還沒來得及注意到這點,它就往我的左肩肩頭一站,爪子一握,我的慘叫聲便劃破了整個醫院。
我疼得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微微轉頭想要看清它,它便又撲騰着翅膀飛了起來,似乎還唱着不着調的破爛歌曲。
是一只肥肥的,根本沒有毫無體型的黃色小鳥。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肥的鳥。雖然還不知道它的品種,但我肯定這只鳥一定是變異的麻雀。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重新推開,原本在亂飛的黃色小鳥重新落在來人的肩上,而我因肩上傷口疼痛而不斷流出的眼淚都沒來得及制止,就這樣直直地望向了對方。
風從窗戶裏灌進來,簾布連同看不清的細埃揚起,像劃破天空時飛動的翅膀。一下又一下,撲通、撲通、再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