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雜貨小店
第四回雜貨小店
回到小旅館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亮好像在生我自行亂跑的氣,一路上都沒怎麽搭理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于是一直冷戰最後。其實是我心裏一直在想着別的事情,心煩又意亂。
還以為被人救了得以大難不死,誰知被迫卷入了奇怪的事件之中。好吧,但願我只是多想。我把SIM卡裝到手機裏,新的郵件立刻跳出來。
——憑什麽要幫你們?
這樣的念頭又再次自腦海中閃現,可一想到那家夥随時都可以了結自己的性命,我只能乖乖服從麽?說到底,那家夥到底是什麽人……我玩弄着陽臺上的盆栽,長長的葉子就好像那微眯着的狹長鳳目,從那雙目中折射出不屑的神情。葉子被自己卷起,掐下。發覺在這之後。
不明所以地嘆了口氣,連冷空氣中都描繪着失落的形态。
——好失敗。
瑪尼小姐從小旅館中走出來,陽臺的方位使得我将她的舉動一覽無餘。路燈已經亮起微弱的光,她朝着東邊走去,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很快她便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之中。我收回躍出陽臺的半個身子,放棄了繼續的追蹤。覺得無聊給剛剛的新地址發了條郵件——
『瑪尼小姐朝旅館前面那條街道的東邊走過去啦!雖然我在努力克服路燈不能彌補的黑暗,但派送給我一個高清晰度的架式望遠鏡更為合适!!』
發出去很久都沒有回應。我開始懷疑地址是不是有問題。肚子突然覺得好餓,吃完晚飯洗完澡再爬上樓的我,躺在床邊就快睡着被突然二來的郵件聲吵醒。翻來手機蓋,看到屏幕上一字一句——
『請不要傳送無用的情報,為了你的性命,請積極且正确的配合。』
我抽動着嘴角,把自己從半睡狀态抽醒。可奇怪的是,我卻清楚地感到,這一定不是私人手機的郵件地址,而是類似于接收信息再彙總到終端的分支而已。
那就意味着,我發再多的郵件,也無法傳達到我真正想傳達到的地方。一下子讓自己變得輕松了許多,只把它當成一個任務,而非一場攻略愛與情報的逃生游戲。
——多想了。
*
親愛的要來杯下午茶麽?
不要咖啡。
不要哭泣。
不要威士忌。
也不要任何一種酒類。
曾經在無數電影後暢想過的午後時光。種滿植物的陽臺上,藤蔓盤繞在欄杆上,一直延伸到另一側的牆壁窗臺上。于縫隙中開出不折服于寒冷的鮮豔花朵,絢麗地綻放在濃濃的奶茶中,漾起花與葉的相依浮在泡沫上。編織的藤椅支撐起所有的松散和悠閑,腦海裏和耳邊回響起爛漫的和風樣樂曲。
和風樣樂曲?……難道不是鄉村式歌謠麽?
現實與幻想總有一堆紙疊起的遙遠距離。
我也很想如此度過一個又一個的如同假日般的日子。可現實,我只能反複地穿梭于瑪尼小姐出沒與瑪尼小姐不在的地點裏。每次下樓看到她與溫柔地笑着打招呼,我心中都升起一陣陣的犯罪感。
我搞不懂郵件地址那端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機器一般運作。
這兩個星期,我基本用于統計瑪尼小姐幾點上班幾點下班,中途上了幾次廁所,是和我們一起吃的午飯還是自行解決的、等等等等,并以此為樂趣一條條地轉化為郵件發給那地址。但每次,收到的都是同樣的回應——
『請不要傳送無用的情報,為了你的性命,請積極且正确的配合。』
難道我發過去的信息都會自動被過濾麽?!難道我在這個不知道誰設下的局裏,就一直是個BUG的存在麽?!是不是要任務完成我才能自動回到兩年後啊?!
就在我悲觀絕望之際,我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是沉穩的大叔音,和那個只聽過只言片語的清冷聲有着天壤之別。
“結城桑,我想我們太為難了你了。”
“……?”
“這樣,我們會盡快安排将你遣送回國的。”
“……!”
“對不起,擅自調查了你的情況,雖然搞不清你來到這邊的途徑和理由……”
“等等,”
越聽越糊塗的我急忙打斷了他的話,“這是進行到游戲到什麽部分了?”
我想我是被屍魂界的游戲安排弄昏了,到現在還沒緩過來。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聽完了自稱『哲也』的大叔忽略了很多重點的解釋後,我弄清了最重要的一點,這裏面并沒有什麽游戲的設定,我會不會被人當作沉迷于游戲而無法自拔的OTAKU了呢?
“什麽叫我從大學裏突然失蹤了?我早就大學畢業了好不好?”
對話無疾而終,挂了電話後,我才意識到,兩年前的自己不是還就讀于高校生涯麽!!就算我被人徹頭徹尾地調查過了,那也是僅限于我的兩年前的資料。
如果那個分支傳送的終端系統隸屬于某個強大組織的話,或許能拜托他們的技術部門幫忙怎麽研究把我送回兩年後呀。我被自己的想法折服了,覺得自從來了這裏之後我的智商就急劇上升,原來急中生智的次數多了智商也可以得到提高,只要努力你一定可以成功,口胡啊我原來才多低智商!
而事情的轉折點,是發生在監視以來的第三個星期的某個傍晚。
說起來很巧,我也曾在數周的時間裏,觀察過小旅館前面的這條稱不上商業街區類型的街道。這裏有普通的散戶住宅,也有一些規模不大的小商店。車輛很少經過,行人也不多。僅僅是寂寥,而不會讓人覺得陰森。
我習慣在晚飯後散步消化,偶然的一天,我發現以三樓的陽臺作為觀察點的視覺盲區的分界點處,附近有一家雜貨小店。
這家小店沒有正門,只有在右側的狹巷子裏,有一個偏門。而對外營業的方式,只是開了一個像上個世紀售票窗口似的結構。
也正因為這家雜貨小店開在這樣一條街道上,并沒有什麽違和感。偶爾有帶着小孩的家長來買糖,也有臨時來買生活用品或者料理調料的,又或者是一包煙,還是一瓶飲料。
玻璃的窗戶使得後面架子上的商品看得很明白,只是到了傍晚之後,雜貨小店屋內的一盞小燈,開得比街邊路燈還要黯淡。不知是為了節省電費,還是根本不願在晚間做生意。
我沒有從那裏買過東西,店裏的老板在一月份的冬日裏,穿着一件看不出身型的深色棉風衣,似乎是一直坐在那個窗口前。這樣的女性,無從得知她的年齡,好像被遺忘的時光裏的不知名故事的女主角。
偷偷在瑪尼小姐下班後跟蹤過她幾回,注意到她也會去那家雜貨小店裏買東西。這本來是很平常的事,只是我的第六感一直在作祟,總覺得她與這家小店有着不解之緣。
或許她們已經相識很長一段時間了……畢竟瑪尼小姐來小旅館工作也有了大半年之久。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安排我監視她在旅館工作期間的行為,因為根本沒有值得可疑的地方。
我在接完了自稱『哲也』大叔的電話後,思緒紛繁。怎麽就在我好像要知道了什麽的時候,突然讓我戛然而止了呢。如果真的要把我遣送回國的話,那還不如直接逃走呢。還是先明早問問幸子奶奶那片來時的草地是怎麽回事,如果可以想再去一趟。
只是,事件永遠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第二天睡醒後的我,得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雜貨小店的老板,昨天夜裏被殺死了。白天我出去的時候,原本寂寥的街道上,頭一次聚集了人群。長長的警戒線好似連結的生命體,輕輕剪下一處,誰的生命就葬送了。
附近的人都接受了警方的盤問,原本透過玻璃窗口看到的整潔的物品擺放,此刻淩亂不堪。我再一次裹緊了風衣領口,凝視着遠處正前方,那敞開的口就像是一個通向未知黑暗的洞口,淩亂的內部變得模糊,不知道是為什麽,我的臉頰變得涼飕飕,一道一道地撕裂還未愈合的傷口。
我又想到那老乞丐慘死的模樣,即使死前也努力摸向偷來的手表戰利品,那可能是她後來唯一的一次再戴上手表,而她的生命卻在還未能反應之際,就被殘酷的黑色掌印終結了。
——為什麽生命總是這般如此脆弱?
一陣陣惡心之感自胃部湧上,我跪在路邊幹嘔,但是只能吐出一點黏液。而我也沒有注意到,自始至終,都有一雙我注意不到的眼睛注視着我。
回了小旅館,前臺的瑪尼小姐正收拾着東西準備回去,她朝我微微一笑,好看的鉑金色長發随意地散在肩頭。
我點頭回應了她,甚至忘記了發郵件到那個地址——『瑪尼小姐在11點48分就回去了!提早下班這是為什麽呢,因為附近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整條街的商店都要暫停營業兩天!!』
一定又會被當作垃圾情報而被分支系統自動删除的。
于是我毫不猶豫地删除了郵件地址。覺得好累的我回到房間睡覺去,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