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暴露
暴露
宋湘拭了拭冷汗, 轉身道:“兩個不中用的手下吵到徐将軍了,将軍莫要怪罪。”
“本侯怎會怪罪,這看着像是刀傷,若是不趕緊找郎中看看, 只怕是危險了。”王卓殊忽然想起來, “本侯帶了幾個太醫,是聖上指派給本侯用的, 宋大人不妨讓本侯的太醫給他倆看看。”
“不、不必了, 将軍太客氣了。一點小傷, 怎麽敢勞煩京城的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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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明,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冰鑒裏擺着各式各樣的水果, 冒着氤氲冷氣, 宋湘立在屏風前,滿頭大汗。
只聽裏面一個男人慵懶的聲音, “宋大人這幾日忙着招呼京城的貴人, 可是好幾日沒來我這裏了。”
“下官實在是遇上了難事,才不得已來求見大人。如今, 義莊的事情被人撞破,只怕是過不了幾日就會出大事啊。百姓知道了不打緊, 怕就怕京城裏知道。”
裏面冷冷道:“哦?那位徐将軍只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宋大人。”
宋湘忙道:“大人何出此言?大人的意思,是徐将軍派人做的?”
那人靜默了須臾, 起身繞出了屏風, “當朝撫寧侯徐傅乃是全大昭公認的美男子,徐傅的正妻也是出了名的美人, 那徐清淮面如冠玉、眉眼狹長、目若朗星,若是不仔細看, 只怕是能認成一個女人,與我這兒的小倌們能比上一比了。”
宋湘忽然一愣,只覺那人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宋大人,不然你去替我問問,這徐将軍肯不肯做我繪春園的小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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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卓殊查完了衙門裏的戶籍黃冊,安排太醫尋訪了一些有疫病的人家,回到衙門聽到溫南來彙報:“王将軍,屬下派人跟随宋湘去了一處妓院,得知那宋湘背後還有別的人,此刻已經知曉将軍的身份了。”
王卓殊并不慌張,只道:“這姓宋的果然有一手,慕山他們真是料事如神。”
“将軍,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王卓殊道:“現在就等慕山回來了,宋湘是淮州州府,可我們是京城官差,他得有多大的膽子敢這時候對我們發難。”他一頓,忙離開了黃冊庫。
還未踏入蓮君的房間,便聽身後傳來宋湘的聲音,“将軍這麽着急是要做什麽呀?若是要找将軍夫人的話,只怕是進去了也是見不着。”
“宋大人,此言何意啊?”
宋湘道:“聽聞将軍夫人彈得一手好琴,下官的夫人一時來了興致,将将軍夫人請過去喝茶了。将軍這幾日也勞累了,不如咱們也進屋說話?”
王卓殊冷聲一笑,“宋大人,本侯就是因為累了才想見本侯的夫人的。”
“将軍新婚,與将軍夫人自是濃情蜜意,分不開的。”
“你知道就好,本侯脾氣不好,不喜歡等,那就只能請宋夫人将本侯的人送出來了。”
宋湘意味深長地一笑,“下官也知道徐将軍脾氣不好,若是将軍夫人有半點閃失,那下官可就要提頭認罪了,王公子可別為難下官呀。”
王卓殊剎時一愣,聽着府裏上下各處窸窸簌簌的聲響,眼睛被不知何處刀面的反光一射,頓覺脊背冒了冷汗。平靜的表情下已經不知道問候了多少次徐清淮他爹了。
他佯裝鎮靜,手已經悄悄按在了刀柄上,淡道:“宋大人這話,真讓本侯摸不着頭腦。”
“王公子可是禮部左侍郎王龔之子,素來聽聞整個京城與徐将軍關系最好的便是王二公子了,想來能任由冒名頂替徐将軍的,只能是您了。”
府上的府兵衆多,皆是躲在暗處的,如今也全都不再隐藏,齊刷刷地冒了出來。溫南立刻拔刀立在王卓殊身前,身邊跟随的侍從皆抽刀護在四周。
只聽宋湘接着道:“王公子要是這樣,那将軍夫人只怕是會傷心的。”
王卓殊按捺住沖動,咬牙冷笑,“宋大人好算計,不過本公子也想提醒你,有些事情報上朝廷頂多算你的玩忽職守,可挾持朝廷命官将軍夫人,不只是徐将軍不會放過你,聖上也是要治你死罪的。”
宋湘并未被恐吓到,只是一擡手,叫府兵團團圍了上去,“王公子,咱們只是去喝茶。”
正說着,府兵已經和王卓殊身邊的人打了起來,兵刃聲噌噌作響。對面人多勢衆,打得王卓殊措手不及,卻也能抵擋一二,直到遠處出現了蓮君被人綁着的身影,他瞬間驚了神,手上的刀忽然便不穩了。心道,如今形勢,是要先保護好蓮君才對,徐清淮定然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于是便收了手,府兵見狀,圍在他的周圍,好似挾持一般。
宋湘道:“王公子不愧是王侍郎的兒子,不失大家風範啊。”
正在這時,府門外一聲冷笑,靴子踏進府門,一衆府兵圍着的人一副淩厲絕豔的樣貌,唇角卻帶着一抹譏笑,慢聲道:“宋大人好威風啊,本侯的人你也敢動。”
宋湘反應極快的回頭過來,拱手拜道:“徐将軍。”
“宋大人随意拿本侯的人,受得是誰的命令?”徐清淮緩緩靠近幾步。
宋湘幹笑道:“下官是淮州州府,怎是受了旁人的命令呢?若是如此,那我大昭的官員豈不成了任人唯親的人了?”
“宋大人何必妄自菲薄,你就是任人唯親的小人啊。你拿住本侯的人,不是想要要挾本侯嗎?難不成只是為了跟本侯逗個趣兒?”徐清淮斂了笑意,“想要要挾本侯,本侯可以陪你玩,若想要拿本侯逗趣,本侯即刻就能殺了你。”
聽到這句話,宋湘才算是見到了真正的徐清淮,即便知道自己身後有人,卻還是不自覺冒了冷汗,咬緊牙,顫顫巍巍道:“下官,想請徐将軍去見一個人,若是徐将軍不見……那将軍夫人和王公子就……”
徐清淮聽到“将軍夫人”幾個字,神色明顯地動一下,而後唇角微微勾起,道:“拿這樣的氣勢要挾本侯,本侯都不忍心欺負你了。”
“……”宋湘拭汗不語。
“本侯不在,王公子和‘将軍夫人’,你要替本侯照顧好,敢有苛待,本侯必不會讓你死得快活。”
宋湘垂手稱是,雞仔一樣不敢再說話,直到徐清淮被府兵一路護送出去,他才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那人,當真是個不好惹的主。
繪春園裏的大人已經等候多時,徐清淮被人引着進了一處偏僻的房間,裏頭寬闊極了,芳香四溢,熏得徐清淮眉頭緊皺,卻聽到屏風裏一個中年男人的笑聲,緊接着是女子的聲音。
徐清淮毫不顧忌地邁了進去,往桌前一坐,悠閑似地開口:“閣下這是打算給本侯演一個活春宮?”
裏面的女子聲音頓時沒了,接着只見一個女子披着淩亂的衣裳跑了出來,徐清淮瞥見她臉上挂着一點水珠,緊緊捂着的身上也露出若隐若現的紅痕。人出去了,只留下屋裏的兩個男人說話。
裏面男人笑了一聲,整理着衣襟走出來,染着滿身的香粉氣息。
男人審視着徐清淮,“徐小侯爺,真是徐傅的兒子啊,長得像極了。”
徐清淮冷笑不語,只聽那人接着道:“我與你父親是舊相識,當年在西北的時候,徐傅幫過我許多大忙,你既是他的兒子,如今見了我,也該客氣一點啊,賢侄你說是吧?”
徐清淮帶着幾分疑惑,“本侯若是沒聽錯的話,你說的是撫寧侯幫了你,如今本侯替父見你,你該喚本侯一聲恩人吶。”
男人的神色一愣,哈哈笑了兩聲,坐在了徐清淮的面前,“曾杭是我的名字,你父親只怕這輩子都會記得的。徐小侯爺來淮州,受得是皇命,自然不會空手而歸,曾某也不會給徐小侯爺使絆子。但徐小侯爺應該學會一個道理,把旁人逼得太緊,自己也是吃不了好果子的。”
徐清淮眸底晦暗,絲毫沒有将他的話放在眼裏,“曾大人叫本侯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曾大人以為自己的兩句話就能讓本侯收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曾某在淮州許多年了,這家店就是曾某開的,雖比不上你鎬京城豪華,卻也是實打實的錢財堆砌。要知道,這世上就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若是有,權也能解決。”曾杭笑笑,“小侯爺有權,聖上給的權。曾某就是一介粗人,再平常不過的商人罷了,自然是比不上小侯爺。”
“可,曾某不才,從前這些年在淮州,識得許多在朝為官的大人們,好像還有一個叫什麽……”他假意思索,然後忽然道,“叫永安王,哦,永安王便是當今的聖上!”
徐清淮垂眸看着他,只是淡淡勾了唇角,默默不語。
“曾某年紀不小了,記性也随之變差了,本不該直呼聖上從前藩號的,小侯爺可莫要記在心裏,別到時候面聖參我一本。”
徐清淮友好地笑道:“那當然,比起曾大人其他足以砍頭的事,這還不是小打小鬧?”
這話一下就将曾杭其餘的話堵了回去,曾杭的面色有點發青,但還是強笑道:“徐小侯爺來淮州,是為了替聖上辦事,但也有自己的私心吧?徐小侯爺要找的仵作可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