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漆黑無光的夜色。
前半夜戰火硝煙不止,後半夜王城的廢墟上,淅淅瀝瀝下的小雨。
就像是枯竭戰亂貧瘠的土地上,終于迎來了神明的注目一樣,深夜的雨露甘霖滋潤着大地。
苦澀的草屑末端叼在唇齒間嚼碎壓扁,陰暗腐敗的監牢裏傳來若有若無潮濕的味道,安東尼那雙透亮藏着陰影的眸子隐在黑暗裏。
目光沉沉。
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突然在黑暗中毫無征兆的,一把抓住了窗口栅欄的修長有力的手,就像是刺破黑暗的利刃一樣。
躺在肮髒的草垛上無所事事叼着草屑的安東尼,滿是髒污的眉眼幾乎是下意識往窗口哪裏瞥了一眼。
然後觸電般從肮髒落滿灰塵的草垛上坐起身。
整個帝國殘桓斷壁下被迫沉睡的低階蟲族,陷入癫狂與厮殺中的蟲族,都被拖入了王蟲的信息素之中。
它們停下了互相厮殺吞噬同類的獠牙,收攏了能肆意刺穿合金鋼板以及泥土的鋒利的前足,拖着沉甸甸含着劇毒的腹部從陰森潮濕的泥土中攀爬出來。
為了新王的誕生而歡慶。
它們幾乎密密麻麻爬滿整個街道,那些猙獰恐怖頭顱一個個低的幾乎壓在塵埃中,只有長在頭頂上的觸角一樣輕輕轉動。
感受着王蟲的具有支配與安撫性的精神力庇護,同時時刻監視完成王城廢墟周圍的動靜。
所以當陰森的監牢深處傳來異動的時候,跪在漆黑光的夜色下身體漆黑身形碩大的‘獄卒’,拖着長長覆蓋着鱗片藏着毒液的腹部轉過頭來看的時候。
透過盤旋向上的低矮窗口只能看到監獄中一點陰森的邊角。
身量颀長的棕發青年,依舊呈屍一樣躺在草垛上。
只是原本仰面的臉側過頭去。
看起來就像是因為腿部貫穿的傷口疼痛難忍輾轉反側一樣。
監牢的陰影落在他颀長身形上的時候顯得格外狼狽,所以徘徊在夜色中的獄卒,僅僅只是用那雙明顯帶着蟲族特質的黑色眼睛窺探了一眼。
又默默轉身調了回去。
它過于沉重鋒利的前足,點在落滿塵埃的岩石磚塊上的時候,發出細微的令人心悸的“噠噠——”聲音。
‘我就知道你這家夥會來!’
遍布眼線的黑暗中交流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安東尼半側過頭‘奄奄一息’的狀态,演的爐火純青,但是他埋在黑暗中臉上卻沒有絲毫疲累,一雙剔透貓兒眼顯得格外明顯。
黑暗中從巴掌大的栅欄裏伸進來的手臂明顯是個正常的男性臂膀。
但是他的身體有着奇異到令人驚嘆的柔軟程度,像是海水中生長的軟體動物一樣。
輕而易舉用卸掉了鏽跡斑斑的牢籠上的機關。
然後大半個身子壓得極小,極小,像是軟骨的章魚一樣,從狹窄的通風口悄無聲息的擠了進來。
黑暗中詭異藍色頭發的青年豎着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帶着一身海潮腥味逆着夜風而來,過分白皙皮膚上微微有些冰冷的濕意。
‘你這家夥每次闖禍...那次不是我善後...’
‘聽到你深入蟲潮的時候。’
‘我就知道你會玩脫...’
因為身體裏只有四分之一的蟲族血統。
所以王蟲令人臣服的信息素以及具有統禦能力的精神力,對于蘭斯特來說稀薄到甚至遙遠的血脈,讓他感知到的壓迫感是最小的。
所以當那個渾身帶着海潮氣息藍色身影出現在身旁的時候,滿身血跡的安東尼被熏得漆黑的臉都亮了。
‘沒事!不是還有你嗎?’
黑暗中的交流全靠默契和眼神。
安東尼躺在肮髒的幹草堆上坐起身的時候,右腿還一瘸一拐的使不上力氣,眼尾餘光一直悄悄盯着背後監牢外面鏽跡斑斑鐵窗那微微顫動的巨大腹部。
防止獄卒突然回身窺探的時候發現蘭斯特的蹤跡。
‘伊萬和那威爾怎麽樣了?還有馬修、利安德爾...瓊以及弗瑞德.... ’
‘都不太好。’
蘭斯特飛速打斷了安格斯的詢問額。
身量高挑的藍發青年,從身上脫下來一把手槍一把軍刀甩到安格斯手上,然後迅速在黑暗中交換了個無聲的唇語。
‘抑制劑失效了。’
僅僅一句話就讓坐在草垛上滿臉黢黑的安東尼臉色更加糟糕難看起來。
‘誰也沒料到這次的目的地,會跟王蟲誕生的日子撞在一起。’
‘很多人根本都沒準備。’
‘有的人當場就發狂了...還有的打了抑制劑的威爾和利安德爾,也忍受不住王蟲的誘惑力....’
‘孱弱稚嫩的‘王蟲’具有征服與統禦力量的精神力,對于這些流浪在星際刀口舔血的彷徨者來說,簡直就像是的劇毒。’
蘭斯特以一種奇怪的傳訊頻率将自己的知道的消息傳達給安東尼。
這邊倉促的言語才剛剛表述完,就看到一條腿染血的棕發首領,安東尼那張臉蹭滿污漬的臉陰沉的就像是能滴下墨來。
胸口急速起伏了下心情爛透了。
.....
天生金眸。
詭異的銀發與金眸。
被浴池熱氣騰騰的銀色鏡面中,清晰的映照出一張稚嫩精致的面容。
臉頰被瑩瑩泡的有點玫瑰般的紅暈,少女細膩的臉頰以及纖細的脖頸,如同剛剛綻放的花瓣般柔嫩嬌豔。
非常美。
只是美的長得實在是不像個人。
白殊被自己超出預計的顏值沖打出了一擊沉默。
然後目光落在自己映照着瑩瑩燭火,以及頭頂上光暈絢爛的金色眸子時候,沉默頓時衍生的更長了。
比之前烙印在合金桌上的指引牌,更為鮮明的自我身份認知擺在面前。
她不人。
是個真正的蟲族。
梅布爾服侍着她從浴室中出來的時候。
搖曳生姿的機械女官,牽手将柔軟的襯衣從身後慢慢系好系帶,少女的腰肢細的像是春日楊柳一樣。
披上最舒适蓬松絲絨長裙,白色滾毛顯得白殊那張精致微紅的面容,有些異樣風情。
給剛剛梳洗幹淨的女王。
披上了防止賤民窺王之面容的金色輕紗,然後幫她帶好象征權利的銀血王冠。
套上十幾層多到幾乎令人喘不上氣的禮服時候,白殊從來沒有感覺自己一個玩偶,一個擺件一樣,裹得幾乎透不過氣。
“害怕嗎?”
白色的絲絨長裙上綴滿了翠綠色的珠寶。
甚至是墜着水晶花朵鞋尖在絢爛燈輝下的鞋子,在燈輝的映照下都閃的過分。
真正的高貴奢華。
就是用真金白銀以及無以匹敵的精湛工藝雕琢的珠寶堆砌出的美貌。
“其實我是更加傾向于您現在可以去好好休息一下。”
“因為您的虔誠的子民會守衛王都,而且在黎明到來之後,您還要召見那些從流浪在星際宇宙‘流浪者’。”
“是件特別耗費精力的事情。”
白殊看着巨大落鏡中自己,恍惚間有種隔世的茫然,令她的思緒飄向遠方。
“不用。”
“我在溫暖的營養液裏已經睡得太久了...”
混亂模糊的記憶與現在的奇異的世界交疊在一起。
白殊感覺自己是沙灘上的擱淺魚一樣,被世界的浪濤裹挾着推舉着往前走。
她不喜歡自己的命運無法握在自己手中感覺,她迫切的想搞清楚現在所在時代背景,以及她未來的目标以及最終的歸途。
“不在需要沉睡了。”
稚嫩孱弱的‘王蟲’。
她對于這個身份的認知總有種奇異的違和感。
可能她真的是‘王蟲’?可能她血液和精神力大概真的能安撫那些殘忍嗜血的低階蟲族?
但是她自身對于這個事情接受程度目前為止還不高。
就像是無形之中有一只手庇護者她,然後掐着她的脖頸,将她整個人硬生生推到冰冷的王座上面。
但是之後要做什麽全無頭緒。
就靠梅布爾的指引,以及她個人的摸索試探的。
“梅布爾可以跟我多講述一些王朝的事情?整個銀血王都裏現在是不是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還有就是今天那個在地下通道裏...”
“那個...身量颀長的,黑發男人...尤裏西斯....”
“到底是是誰?...”
白殊看着自己層層疊疊如同藝術品般的精致。
悄悄翹起腳尖偷窺了眼自己在燈輝下閃爍着寶石光芒的水晶鞋頭。
梅布爾伸手溫柔的拖住了她,因為悄悄低頭的動作有些不自然滑落的銀色王冠,然後重新推回銀色發髻之中。
直到現在渾身被馥郁的熏香所包裹。
白殊依舊能想起來那個窒息的黑暗中從背後抱住她冰冷到令人戰栗臂膀。
那個披着破爛機甲的男人,單膝跪在身前的時候,捉着她手貼在臉側的時候摩挲在掌中明顯不屬于的自己的皮膚。
以及溫熱的氣息。
“您說的是尤裏西斯大人是嗎?”
“我接收到王蟲回歸的消息,就是那位大人傳來的。”
“他是王城禁衛軍的統領,同時是銀血帝國貴族勞倫斯的家族的人,也是當初的十二上将之一的人。”
“當初的十二上将。”
“在漫長的寂靜和等待中...死的死,瘋的瘋...”
“只有那位大人活下來了...”
“但是同樣的幸運的是,那位大人活下來了,不然您孵化之後那些追擊而來暴徒沒那麽容易被絞殺殆盡。”
梅布爾最後給她整理好發髻之後,重新把墜落金色薄紗打理出曼妙的弧度。
“至于您問銀血王城裏還有沒有其他人。”
“其實是還有的其他侍女的...因為能源石的關閉,儲存的能源不足以支撐整個王庭的仆人全部活動...”
“所以只有我駐守在銀血王庭之中等待‘新王’的到來。”
“而我幸運的是等到了您...”
.....
被強行封存的能源石。
一個被陷入癫狂的蟲族徹底損毀,另外一個能源被重新修複啓動。
整個銀血王庭的頂端翻出光輝的時候,像是伫立在沉悶夜色中希望之星一樣。
急速駛過漫無邊際的宇宙精銳艦隊開的飛快,坐在座位上的翠發青年很久已經沒有如此焦躁過,甚至是連放在桌面上的黑咖啡都因為他的焦躁而泛起圈圈漣漪。
“托馬斯大人!”
身量修長的灰發青年站在身側,微微躬下身,過肩的長發自然的順着肩膀滑落。
“我知道您很着急。”
“但是穿過白埃星系到達王星還需要一段時間。”
“別怪我啰嗦!我建議您現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您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休眠了。”
“這對你極具驟降信息素來說,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無論如何,您不能把身體拖垮啊?...”
坐在主位上的翠綠發男人,身旁的告誡似乎全部沒有聽到耳朵裏。
“還有多久可以到達王星....”
他猝不及防的反問一句,直接把旁邊的厲整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