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The End
The End
2024年8月22日,二仙堂前,鑼鼓震天,掌聲與歡呼不絕于耳。
為了今天這場不一般的婚禮,莊悅來、謝幽篁,還有作為村支書的杜清野,甚至目前謝家還未完全卸任的“領頭人”謝叢志,都抽空在村中不停奔波,為橫塘這些父老鄉親做思想工作。
當然,沒必要征得全員同意,主動被找上門談心的,幾乎都是村裏柴家大院同莊、謝二人有過往來甚至相互熟悉的人。
像住在村頭的瘦小精幹的農戶柴嵩、看守度假村農家書屋的柴二太公,以及德高望重的老村醫柴六姥姥等等的人,在最初聽到那個消息時,反應也與當時的杜清野一樣,感到難以置信,但慢慢地,他們結合平日裏對那位村支書助理各方面的了解,最終還是勉強接受了。
于是他們今天也三五成群,趁早趕到了二仙堂。
一身中式的特地做得比較輕薄的紅綢婚服,黑色新郎禮帽,帽檐上方位置系着朵大紅花,長發被盤在腦後梳成丸子頭,白襪,黑色男士布鞋,小少爺端端正正地伫立在二仙堂正門邊,輕聲笑着招呼着賓客,不時向他們噓寒問暖,和他們拉些家常。
門邊,離謝小少不遠的地方,還擺了一張小木桌,據說是某戶村民送來的,冰與溫穿着前些日子特地挑選的禮服,坐在桌前抱着鮮紅的禮簿,一絲不茍地寫着禮賬。稚嫩的少年,細致的表現令人嘆服。
等身旁暫時沒有別人經過,謝幽篁忍不住朝身旁的冰與溫那邊瞥了一眼,輕笑着贊嘆道:“溫溫真棒,辛苦了,到時候給你多發兩個紅包!”
冰與溫沒有應聲,埋頭繼續奮筆疾書。其實禮簿上兩欄,“賀禮”二字之下,全是空白,與其稱其為“寫禮帳”,倒不如說是在記“來賓花名冊”。
“這孩子啊,将來定是能成大事業的。”右手上握着一個鮮紅的紙信封,大少爺謝幽難身着自己色調最鮮豔的禮服,先是瞧了瞧坐着寫禮賬的男孩,然後沒等謝小少打招呼,他便已大踏步來到了對方跟前,用紙信封拍了拍自己弟弟右胳膊的大臂。
隔着衣服的面料,感覺到那紙信封裏鼓鼓囊囊的,謝幽篁假意推辭地用肘部輕輕撞了下大少爺:“啊呀,這是啥意思诶,哥?”
“當哥的一點心意,意思意思?”右手捏着信封的一角,做出遞出的姿勢,謝幽難笑得愉快而爽朗,“看着日子包的,所以肯定要圖個吉利。”
微微鞠了一躬,謝幽篁心底竊笑,奉上雙手接過這個有點分量的“紅包”,然後歡送兄長:“那快請進吧,哥,待會兒有話找你說!”
“明白了,”作為他人眼中斯文敗類的典型,謝幽難不再ooc地邁着優雅的步履,勾起唇角走向門內,跨出臨門時最後一步時,還不忘回頭叮囑,“塞給你的,洞房之後給你的那誰分點,別獨吞!”
小少爺沖着即将進門的人擺擺手,又以笑臉迎接下一位客人了。
“新——郎——到——”
當這三聲悠長的吆喝終于響起時,二仙堂門邊,正好站着最後一位賓客。
“好!”中年男人回頭瞥了一眼,那不遠處緩緩走來的披着紅蓋頭的鮮紅身影,回轉頭來又沖小少爺微笑,随後點了點頭。
“嗯,您也好,”謝小少一眼認出,這位是莊悅來那直到“芳晚會議”當天,才姍姍來遲的父親——莊複,據說是在水荷當地行政機關的某個部門當局長,因此整天忙得不見人影,所以也點頭微笑回應,攤開手畢恭畢敬地示意他進門,“快請進去落座吧!”
不遠處那抹豔紅之後,緊緊相随的兩個身影,來自莊悅來的“娘家”人——冉虹和展歸雁,兩位女士左右相跟。
雖說今日是“嫁娘”,莊悅來的衣着還是相對樸素了些。
紅綢的輕薄“嫁衣”——衣褲配套,斜襟上衣,頭頂是繡了金絲花紋的紅蓋頭——其實湊近一瞧,會發現是半透明的,目的是方便莊悅來大體看清眼前的路,以及經過的行人。被紅布繡鞋包裹着的雙腳,緩慢地向前挪移。
“可算是來了啊……”滿懷期待地輕笑着,小少爺好像突然發覺心跳紊亂,垂下的雙手扯緊了衣角,口中低聲嘟囔道。
看着那抹紅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謝幽篁腦海中充斥着六年以來兩人之間的種種畫面——
那個人,曾試圖對自己逃避躲藏,甚至想要将他越推越遠,而今卻用雙手捧着愛意,一秒一分、一天一月地向自己靠近。
他曾感慨,甚至抗議,本該由命運賦予自己的一切,一件都沒有握在手中,但是如今,他仿佛已經擁有了全世界。
那個人的他受寵若驚,一面差點以為這所有的所有,都是夢境的迷幻,一面卻又肯定自己選擇的正确,慶幸自己用六年的青春做賭注,終于贏得了此生的幸福。
咫尺之間,大概是他人生中所有幸福的交集。
當那抹日夜思盼的紅,在謝小少眼前朦胧地搖晃時,他忍不住握緊了對方伸出來的手,雙唇連續張開閉合了兩次,口裏念念有詞。
那個人,已經變得溫熱并且有些出汗的手,輕柔地掠過他眼角時,眼睛由于汗水的刺激,莫名地有些難受,但即便如此,謝幽篁依然再探出一只手極力挽留。
“客人……都、都到齊了,我們也進去吧?”熟悉的聲音,再度于耳畔響起,害得對方無意中抹在謝小少臉上的汗水,都被汩汩流淌的淚水沖下臉來。
身後還跟着自家那邊的人,莊悅來深知不能再磨蹭,要盡快進禮堂走流程完成儀式。
也許是礙于目前的場面和氣氛,後頭跟着的莊家這邊的人,并未直白地催促兩人。
時間不等人,同樣感到緊張的莊悅來,無法完全照顧到情緒異常激動的愛人,于是象征性地微踮腳尖,準确無誤地在渾身輕顫的對方眉心處,留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匆促的吻,最後毫不留戀地掙開謝幽篁的手,邁步進門。
“我就先去了,你快些跟上來……”
輕薄的紅綢布,隔着微潤的唇,猛然間貼過來的酥酥癢癢的餘韻,還萦繞在怔愣着的謝小少腦際之時,身披“嫁衣”的莊悅來,已經貼着從正門進去的牆壁,小步跑離了小少爺的視線。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對——拜——”
“禮——成!”
婚禮現場人聲嘈雜,但此刻回蕩在謝幽篁心膛深處的,似乎無非只有自己與身側人的心跳、脈搏與呼吸聲——因為只有它們,可以由于真愛而永不止息。
-
太陽偏西,喜氣臨門的二仙堂,依舊鬧哄哄一片。
醉醺醺的小少爺,架着紅暈的臉,用胳膊緊緊箍住扛在自己肩頭的“新媳婦”的腰,邁着八字步,走着不規則的曲線,向門外去。
“各位……吃好喝好啊!”謝幽篁扯着滿含醉意的嗓子,帶着些微撒酒瘋的意味,一邊招手,一邊向禮堂裏的所有人吼道,“我……呃……我倆今天,就、就失陪了……”
頂了一天的紅蓋頭,莊悅來哪怕被人扛起來,也絲毫不敢怠慢地把那塊象征着連理的紅布捂在頭上,仿佛唯恐把自己這張“新娘”的臉暴露給衆人。
“走……嘞!”歪歪斜斜踏着步子,總算走出門去,視線剛剛鎖定那輛黑色奔馳車,莊悅來便被某些酒品有待提高的人,一舉塞進了車後排,“回……家!”
深谙弟弟的酒品,坐在駕駛座上等待的謝大少,更是不敢笑也不敢言,只是稍稍提醒了一下“車子動了”,便悶頭悶腦地替車主徑直把車開回臨時住所。
-
“嗯?謝幽篁你……”下車後被公主抱回自己房間的莊悅來,坐在中央鋪了鮮花和裝飾毯子的床上,那頂了大半天的蓋頭,被對方急躁地揭開,扔在床邊,他只迷惑地瞟了一眼窗玻璃上鮮紅的雙喜字,心跳突然加速。
忙亂地扯開衣襟,謝幽篁立即難耐地撲了上去,順着莊悅來的上半身,将他壓下身去。
惶急的莊悅來試圖避躲,哪知自己已然失去了逃竄的機會,又隐然明了了對方的目的,便放棄了抵抗的念頭,聽任對方貼着身子,狂亂地親吻自己左眼眼角的痣,冰涼的手緩緩摸進自己的上衣……
“唔……圓、圓房,要……圓房……”壓在愛人身上的小少爺話音剛落,身子卻又不由自主地癱軟了下來。
總算get到對方“最終目的”的莊悅來,帶着對方翻了個身,成功反守為攻,低頭吻了吻謝小少冰涼柔軟的唇:“是你先開始的,可別怪我呀……”
-
自己似乎是宿醉了。
經歷了一個非同尋常、前所未有的黃昏和夜晚,第二天上午——2024年8月23日,星期五的上午,小少爺蘇醒得很艱難,而且醒來之後,他又禁不住開始懷疑人生起來——
明明連伸起來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居然還能翻開眼皮!
身上青青紫紫,動哪哪疼,就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頓一般,而幾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轉過頭去,瞥見背後緊貼着環住自己腰身的、衣衫不整地酣睡着的人,一切才終于水落石出。
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謝幽篁索性爆發出河東獅吼:“憐香惜玉!騙子!憐香惜玉啊!懂不懂?”
“唔?”“美夢”陡然間被驚擾的莊悅來,猶猶豫豫地徐徐睜開眼睛,“醒了?感覺還好吧?”
小少爺滿心不悅,用手上最後殘存的力氣,捏了對方裸露在外的一個肩頭,然後往床另一側挪了一小段距離:“很不好!滾!”
“是你自己要求的圓房啊,而且中途你也沒什麽意見,我以為……”昨天累了一整天,今天上午還沒睡夠,就被愛的人強行吼醒,莊悅來也是委屈上了。
見愛人眼角那顆痣都下移了些位置,謝幽篁又不由得心軟,便只得任由對方擠過來重新抱住自己,無奈撇嘴道:“好吧,都怪我太稀罕你了——先說好,沒有下次了啊!”
“嗯!”
“婚禮都辦了,但是明年4月份,還得跟咱媽去法國正式領證。”
“放心吧,哪怕打死我我也不會忘記的!”
“謝幽篁/莊悅來,我愛你!”
【全書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