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58
Chapter58
夏日,陰天,度假村內道。
“我也真是不明白,兩家人商量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我一個幹親戚也非要參與?”滿心不甘地半閉着眼睛,展歸雁雙臂環抱在胸前,不悅地埋怨道,随即胳膊又耷拉下來,塌着腰,神色由怒轉懼,“那場面,那氣氛……也太吓人了吧!”
緊緊執着愛人的手的謝幽篁,輕笑着回轉頭來寬慰并詢問她道:“是,是讓你受累了。如果真的吓人,是因為大家都太嚴肅了嗎?再說,應該不至于吵起來吧?”
垂着頭,用雙手捂住臉,展歸雁一副苦憋相,要是被畫進漫畫,還不知道頭頂得有多少黑線:“吵倒是沒吵起來,但是嫂子你……之前怎麽不介紹自己的家庭狀況?搞得我去了之後都沒心理準備……”
“難道誰沒事把自家家底挂在嘴邊?你不是也沒主動問嗎?”莊悅來也扭頭叨叨了幾句。
顯然,咱們小莊同志只有在愛人在身旁時,才會對比較熟悉但關系又不那麽要好的平輩耍嘴皮子,盡管此時身後還跟着未滿十六歲的少年冰與溫。
看着身側的人又開始“犯賤”,小少爺立刻用自由的另一只手,輕輕掐了一下對方的臉頰,以示懲罰:“過分了啊!別人好歹也算是幫了我倆的忙,你就這态度?”
“好吧,我錯了。”一聽老婆出言,莊悅來态度馬上軟了下來,一雙明眸中瞳孔放大,仰頭湊近愛人的臉,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勢,一下子便消失到了九霄雲外,“我道歉。到時候你還是會娶我的吧?”
畫風轉變到這種程度,此前最大的受害者展歸雁,急忙向周圍一望,随後又趕緊沖到冰與溫跟前,雙手手掌輕輕籠在他眼前,用身體攜着他往前走:“好像馬上會有少兒不宜的東西,溫溫回避一下吧。”
“行了,妹,是我口不擇言了,”從小到大,莊悅來很少得罪人,所以也很少向人道歉,而從某一時刻開始,他願意順從自己此生的摯愛,向被自己冒犯到的他人道歉,“我向你說聲對不起。”
目睹自己的幹哥哥主動松開自己“未婚夫”的手,轉身面向自己後,默不作聲地鞠了一躬,然後又平靜地說出忏悔的話,血液湧上了展歸雁的臉頰。
實話實說,展歸雁和幹媽那一家的交集并不多,但她永遠不會忘記,幹媽每每提到她的兒子時,從沒有漏用過的一個形容詞就是:犟——當想法同他一致時,他可以乖巧溫順得像只羊羔;但當不湊巧與他意見相左時,那任何人便都不能奢望達成一致了。
還在芳晚謝家的時候,她從大少爺嘴裏聽到了關于莊悅來這兩人的故事,了解了他如何挽留他、追逐他,甚至任他打罵、因他而負傷的經過,其實已經讓她明白了,他這幹哥哥哪裏是“犟”,只是因為之前沒遇到對的人罷了。
“啊嗯,沒事的,哥,”展歸雁仍舊紅着臉,尴尬地擺手微笑,“我沒覺得有什麽……不愉快,也感謝嫂子體諒。”
莊悅來繼續輕笑着,同時點點頭,又回轉身去,打算重新牽起“未婚夫”的手。
然而,至于謝小少,今天反複聽到“嫂子”這個稱呼,心中總莫名覺得不爽,于是在剛好扭過頭去面向愛人時,從鼻子裏重重呼出一口氣,面色不覺間一沉,避開了對方在半空中試探的手,又沿着度假村內道繼續朝前走。
不清楚是否反應過來了對方的情緒,莊悅來趕忙踏着小碎步追了上去,同時口中呼喚着對方:“謝幽篁,幽篁?”
小少爺依舊是一臉“黑線”,陰郁的氣氛,已經讓後面三人都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
“發生什麽事了?能不能停下來好好說?”“半明所以”的莊悅來,繼續跟上去追問。
聞聲,謝小少微微垂頭站在了原地,雙手貼近身側,拳頭攥緊而青筋凸起,渾身輕顫:“那我問你,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想把自己嫁給我?”
有些不理解“未婚夫”為何突然問起這個,莊悅來只得先讓笑意挂在臉上,好促使對方冷靜下來,再向前邁兩步後,注視着愛人的背影,柔聲開口道:“因為我記起來之前你……說過,你想讓我成為謝家的兒媳婦,但是我有一段時間忘記這句話了,我……”
此時此刻,手足無措的展歸雁,把冰與溫也扣在了原地,不知是應擋住男孩的眼睛,還是捂住他的耳朵,最終讓男孩轉了個身,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無奈直言:“算了,我們這還真是一大一小兩個電燈泡!溫溫還是帶我去參觀參觀那個……兩位先生要舉行婚禮的地方,叫什麽?那個……”
“是二仙堂吧,剛剛先生們提到過的。”溫馴的男孩,懵然地将目光轉向牽制住自己的女孩,“那我們就出發吧,展小姐。”
“我知道被迫向全家承認這個事實,讓你心裏很不平衡,”顯然沒發覺四周突然“失蹤”了兩個人,莊悅來這時只知道,心愛的人正在朝自己發脾氣,所以迫切地想要把對方哄好,“其實之前我還正在考慮,要不我們倆就……互換一下位置,也算了了你一個心願,可誰知道那天在謝家的時候……”
原本看不見太陽的天空,又不覺間變得陰沉了幾分,險些讓小莊同志覺得,這也是他那不愉快的愛人此時心情之寫照。
“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你只看到我哥那時候把你、把你當做他‘弟媳’,”猛然從右邊轉過頭,雙眼有些充血的謝幽篁,意味深長地望向仍同自己穿着情侶款淺紫紅色T恤的莊悅來,“又不明白後來我告訴他是誤會,解釋了很久……”
見對方的情緒又逐漸激動了起來,莊悅來欲要再度開口,卻沒料到這時小少爺驀地回轉身來,幾步沖到自己跟前後,用胳膊把住了自己的肩膀,目光中閃動着複雜的情緒。
“可是你明明……又那麽清楚,我是有多害怕再……見到你吃痛的樣子,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不能再以任何形式傷害你——”愛人對莊悅來的“陳述”,幾乎可以說是吼與哽咽參半,由于T恤的布料比較輕薄,還能讓莊悅來明顯地感受到對方的手指關節,“你因為我受過那麽多傷,連我都不忍心,你又何苦……”
看來真相該大白了。
原來不是因為對“位置”不滿,和對自己的要求感到奇怪而鬧別扭!
注視着對方陰鸷的臉,莊悅來卻突然就釋然了,腦海中産生了即刻擁抱謝小少的念頭,但由于深知自己暫時掙不開對方,便只是雙眼平視前方,平靜地說:“不然,我收回剛才那些話?”
聽聞上面這句話,謝幽篁的腦海有如霎時間被一道閃電貫穿,抓住莊悅來的雙肩,萬分驚異地望着他:“你……真的——不是,我是說你……确定請求了這麽久,現在要放棄嗎?”
“所以說你說來說去,還是答應要我嫁給你的吧?”
“是啊,我本來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還有些顧慮,太想了解你對此的想法了而已,抱歉,而且……”
“而且你也擔心臨時再改變決策,會讓大家生疑,對我們産生輕視的想法,認為我們純粹是小孩子過家家瞎胡鬧吧,不是嗎?”
“哈!你看,我就說——以我們之間的默契,沒有什麽事情說不通!”
一時間,他撩起他的長發,他捧起他的臉,兩人額頭挨額頭,鼻尖碰鼻尖。
餘光裏,莊悅來似乎覺得,天色又光亮了些許,好像過不了一會兒,驕陽又會嶄露頭角,重新普照大地。
“我們是不是忘了,出來散心的最初目的?”
“啊對!還有,周圍是不是少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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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還沒有明确定下來,但是之前我們初步商議是在今年八月份,這個你們應當清楚,”帶着兩家人以及冰與溫,到度假村農家書屋旁的水潭邊圍坐了下來,身着素版旗袍端坐着的杜之儀,鄭重地看向對面緊挨着坐下的兒子“兒媳”,“上午散了那麽久的心,相信你們倆之間應該有定論了吧?”
此話一出,無不微微側身略朝對方而坐的兩人,都下意識地探出離彼此最近的那只手,互相摸索靠近,當指尖觸碰的那一瞬,天地間仿佛只餘下緊張到面面相觑的二人。
但當開口時,他們中沒有任何一個留意着對方的動作,手心手背相貼的動作似乎只是裝飾,而真正會令人心跳剎那間漏掉一拍的,是他與他不約而同地道出“22號”的那幾秒鐘。
話音落後,怔愣又驚喜,最後十指相牽時,除了面龐上浮現出微笑、一直默不作聲的謝叢志之外,在場包括男孩冰與溫的其餘所有人,無人不欣慰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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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822。
四百一十一乘二,最終結果為八百二十二。
2024年4月11日,兩人相戀。
本年夏,重歸于好,相當于第二次相戀。
把幸福翻一倍,不僅僅意味着“好事成雙”,更是象征着光陰的循環,伊人從未走遠,愛意永不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