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翁中之鼈
第一十一章翁中之鼈
斐曦還沒來得及說的話重新咽了下去,空氣中彌漫着奇異的香味,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震如擂鼓,連呼吸都錯了節奏。
突然趙以靈打橫撈起他,扯來一件衣服将他裹住大步走了出去。斐曦被遮住視線只感覺到一陣聲響之後來到了別的地方,這皇宮怕不是兔子穴,地道四通八達,蜘蛛網似分布在暗處。
這裏是個偏室,擺放着幾件物什,中間用屏風隔開,屏風上畫着大片的墨梅,風骨傲然。
周圍擺放的東西讓斐曦不得不小心翼翼,這些東西碰壞了他都沒得賠。趙以靈倒是顯得稀松平常,随意挑起件小蓮花瓷器把玩,搭着他腰間白玉血髓的龍紋玉牌,閑散的姿勢讓他多了幾分慵懶,與之前在密室裏戾氣十足相比像個得寵的貴公子。
而斐曦此刻恨不得把腦袋低到地縫裏,他對着一個花盆左看右看,前看後看,只差圍着團團轉了。
屋外傳來動靜,有人提着燈籠,恭敬地站門外,直到人來敲門:“陛下,人都到齊了。”
“朕帶你看點有趣的東西。”他發絲垂落胸前,眸中閃過一絲異樣,高挺的鼻梁,薄唇輕言,語氣裏帶着興奮之意。
看什麽?斐曦心中好奇,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家夥給他種毛毛的感覺。
斐曦下意識捂着脖子後退幾步 ,雖然趙以靈平時看着也陰晴不定,但每次真的發瘋也是真變态。
“過來。”趙以靈站在哪兒朝他招手,而後門從外面打開,黑暗爬到了他的腳邊,很快被微弱的燈光驅散。
這點距離卻也讓斐曦有種空間交錯之感,每一步都走向未知的地方。
見他許久沒有回應,神游天外的樣子,趙以靈不由得皺眉,薄唇抿出一道折痕,再次喚他:“斐曦。”
斐曦回過神來,低頭應是,跟了上去。
外面是斐曦完全陌生的環境,寬闊的庭院前站着幾排守衛,他們看守着跪在地上的若幹宮女太監。
斐曦見到這幅場景時還是一頭霧水,直到他看見了在錦旭宮伺候他的小宮女,那雙杏仁大的眼睛裏此刻蓄滿了淚水。
小宮女見到他唰得睜大眼睛,神情似有激動卻不敢表現,她怔愣了下怯怯地瞟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守衛,只敢皺着眉頭用眼睛哀求他。
趙以靈他烏黑的長發順着肩頭垂落至腰間,在燭光中閃着熒熒的光芒,整個人卻仿若融入這黑夜中一般,帶着微小的惡意,他嘴角揚起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斐曦,“朕記得以前說過吧?哪怕恨不得将朕挫骨揚灰,千刀萬剮也最好安安靜靜的待在朕看不見的地方,不然最後就不是你一人被抓到這麽簡單了……”
斐曦望着他漸漸揚起的微笑,感覺不寒而栗,他瞳孔收縮仿若感知到危險時的動物本能。
然而沒給他身體反應的時間就眼睜睜看着趙以靈挑起守衛的劍,步态輕盈不過幾瞬就踏走至小宮女面前,手腕微轉,一道鮮血噴濺而出。
鮮血幾乎将小宮女一半的臉龐染盡,氣氛在瞬間凝固,直到她身邊的太監捂着脖頸如蝦般痛苦的弓着身子倒地,血在她的腳步彙聚成窪。
而提劍那人只是輕描淡寫的接過幹淨的白帕,慢條斯理的擦拭着手指。
這駭人的場景卻無人敢出聲,斐曦只能聽見自己漸漸急促的呼吸聲,心如擂鼓,從腳底傳來的涼意布滿整個軀體,他開始感到眩暈,一條鮮活的生命被人輕易收割,如此荒誕且可怖。
斐曦已經記不清第一次在他面前死去的人是什麽模樣了,這次他卻牢牢地記得那人死死捂住脖頸,口中嗚咽着倒下,嘴角痛苦地溢出鮮血,眼睛直直的瞪着,凄慘的倒在那裏。
與斐曦不同,那個小宮女在身邊人倒下之後只是直愣愣的跪在那裏,雙眼無神,絕望到像認命的死刑犯。
其他跪着的人都嗚咽着抽泣與站着的表情肅穆的守衛截然不同,而趙以靈卻陡然将劍擲于地上,眉頭緊皺,語氣嘲弄道,“明明瘦小如蝼蟻還總愛做些徒勞無功的事。”
那些低頭的人看不清神色,斐曦卻清楚自己與他們 別無二致,趙以靈亦是在警告他,愛時欲其生,恨則欲其死。他也不過是別人手上可亵玩的東西,甚至算不得個人。
他連引頸受戮的機會都沒有 ,命如草芥。
似乎是困獸死前的反撲,等待命運審判的人中沖出兩人,他們身手極快,繞過守衛欲要取那暴君項上人頭之際被人一箭穿心 ,然後被圍上來的侍衛一劍封喉,死不瞑目。
趙以靈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徑直走到斐曦身邊,對着露出一個肆意狂妄的笑容,“既然選了如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藏着,就老老實實待着,朕心情好或許還能陪你們玩玩。”
月光卻在此時露了出來,仿若雪紗将萬物都罩衫一層柔光,這光下照的不是純潔的善者而是肆意的殺戮者。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皎潔的月光将那渾身戾氣,陰鸷與病态交織的人與地上鮮血橫流,僵直的屍體分割開來,趙以靈眉眼帶笑,眼尾泛紅,他回頭望着斐曦,“過來,見見你的同伴。”
斐曦頭皮發麻,這個瘋子!他又不是這些刺客的同盟,難道還有上去認個回來?
“朕叫你過來!”趙以靈突然情緒高昂,周身帶着躁動的氣息,他強硬地将斐曦拉了過去。
“其他人都給朕退下!”
旁邊早的宮女太監已經吓破膽,死死地低着頭,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了,只是憑借着身體的記憶跪伏在地,最後像一條死魚一樣被拖出去。
斐曦忍着下巴上的劇痛,擠出一個笑來,眼底還帶着淚光,他語氣卑微,聲音顫抖着說:“小的忠心耿耿,對您的真心日月可鑒,确實與他們并不相識,望陛下明查!”
此時 ,侍衛早以在趙以靈的示意下收拾現場,并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趙以靈長發披散,眼神淩冽似乎在審視,他慢慢湊到斐曦耳邊,聳動鼻尖,最後才開口道,“如若将你的心挖出來,它會像你說那樣‘日月可鑒’嗎?”
聞言斐曦強定心神,這狗皇帝明顯不正常,如果現在開口還是和之前一樣下一個就是他抹脖子了,再說話時聲音已經鎮定了下來。他直接握住趙以靈的手将它按在心髒處,“陛下,如果這是您想要的,那我也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