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複仇
複仇
或許是因為心存疑慮,一直睡眠很淺的小滿在這個晚上做了夢。
瘦削挺拔的身體蜷縮起來,她皺着眉,很小聲地夢呓着:
“媽媽……”
被她靠着的白狐悄然化為人形,讓小滿枕在自己腿上,低頭沉吟了一會兒。
接着,少年輕聲唱起了《殘缺者》第1話中,小滿的媽媽曾經唱過的那首哄着孩子安睡的歌。
小滿的眉心慢慢被撫平,溫柔的歌聲順着月色飄散。
無論外面的世界有多少人在奔波,在謀劃,他希望……至少在這個房間裏,夜晚是靜谧而溫暖的。
第二天。
按照之前說好的,他們從艾菲的家為中心,分散開來向周圍的人詢問有沒有見過符合查理外貌特征的孩子。
答案當然是沒有,畢竟查理只是虛構的人物。艾菲女士真正的弟弟此時此刻應該正在享受酒池肉林的生活,或者正在安排深夜運貨的事宜?
小滿轉過街角,見到前方已經沒有通路,只有側邊搭着一間破敗的房子,便上前敲門。
打開門的是一個看上去就奇怪的、被精致刺繡鬥篷遮住了全身的人。
他穿着這身和環境格格不入的昂貴鬥篷,戴着覆蓋整張臉的銀面具,連下颌都遮住了,仿佛吝啬與世界的接觸。
“早安,淑女。”神秘人彬彬有禮地說道。
“早安。請問你見過名叫查理的孩子嗎?粉色頭發,十歲左右的男孩,大概這麽高。”小滿形容着。
“……好像見過。”
他說出了和之前的人不同的答案。
“什麽時候?”小滿連忙追問。
“就在幾天前,唔,兩三天吧。我看到這個孩子被一個男人抱着,在給他買東西吃,然後他們進了一間工程公司所屬的房子……他們最近在裝點物資,因為有一趟車要離開第七城。哦,好像就在今晚。”
原骞今早十點收到新結算到賬的700多點人氣值,然後他立刻買了【屏蔽天賦】的限時功能,總算能在擁有真言鑒別能力的小滿面前暢所欲言了。
當然在擁有上帝視角的讀者們面前,這個能力最好還是只屬于溫徹斯特一個人,其他馬甲仍然要盡量謹言慎行,做到少說假話。
“既然你知道消息,為什麽沒有告訴這裏的官員?”小滿問。
“因為幕後的人就在那裏啊。除了衆目睽睽之下鬧開,不然我這樣從大人物們手下讨生活的弱小商人,要如何才能在保全小命的前提下救出那些孩子呢?”
溫徹斯特戴着手套的手指遙遙點向城主府。
“哦,有人來了。那麽容我告辭。”
“附贈品——在這件事結束之後,如果你需要幫助,随時可以去商會報‘溫徹斯特’的名字。在任何地方都會好用。”
他笑笑,用順便買來的【一次性傳送卷軸(往返)】消失在小滿面前。
這一手看上去潇灑,但實際的肉痛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個卷軸标價199情感值,當真是每用一次就離給新人設買下秘銀之血又遠一步啊,如非必要還是少用得好。
緊接着狐族少年匆匆趕來,素袂緊張地問:“我感覺到那天晚上的人了。他沒做什麽吧?”
“沒有。他還提供了一個線索,告訴我綁架孩子的人可能在今晚出城。”
小滿邊回答,邊仔細看看舊房子破敗積灰且漏了一地陽光的內部,然後輕輕地關上門。
“哎?”素袂愣住,随後堅決地說,“這樣的人不可信,你不能去!”
“他說的不是假話。”小滿搖搖頭。
“那就讓我去驗證。”素袂說。
“不。這次也是我們一起。”
出于安全考慮,小滿和素袂都沒有将這條消息告訴“艾菲”。
當天深夜。
潛藏身形的小滿守在貨車離開的城門附近,變成迷你體型縮小目标的素袂伏在她臉側不遠的枝梢上。
等到貨車經過,靈巧如鬼魅的女孩縱身跳了上t去,飛快用刀暴力別開鎖,閃進貨廂。
——好多。帶着夜風的發絲飄起又落到肩上,她掃視的目光對上那些被驚擾而亮起的眼睛。
在這裏的是年齡分布在七八歲到十六七之間,足足十幾名獸族的孩子,手腳都被綁着,雜坐在貨物之間。
小滿不覺得自己能大包大攬地救下他們全部,只是給他們最後一個逃生的機會。
她借着月色掃一眼車裏并沒有她要找的查理,便伸手挑斷最近的孩子手上的綁縛,然後收起刀向後退去。
“能趁這個機會逃,就逃吧。”她說。
說完她跳下車廂站穩,發現這一整趟數輛貨車都在慢慢停下。換成黑衣的素袂很快獨自放倒了其他車上的押運人。
他把一個塊頭遠大于他的獸族踢下車,自己也跳下來,拍着手上沾到的灰,越過陸陸續續跳下車逃走的孩子們對小滿說:“其他車廂裏也都是。做得真嚣張啊。”
“但今後,他們應該再也沒法嚣張了。”他看着那些被綁架或誘拐的孩子慌亂地跑遠、拉住守衛或是拍着近處住戶的門,又說。
本想截住他們從而掐滅問題的守衛眼見着事态愈演愈烈,終于陷入茫然,看着兩人揚長而去。
事态之後的動向,即使是待在小旅館裏裝作進城見世面的年輕人的他們,只要在外面多留心聽聽都能知道了。
在其他勢力的助推下,青銅城的第三繼承人曼薩·基諾最終還是被舍棄了,明面上的追查得以到他為止。
——從誘拐到培訓和出手的一系列肮髒的人口販賣産業,和他的姐姐艾利瑞特娜·芙羅拉沒有任何關系。她是幹淨的,是置身事外的。
但艾利瑞特娜女士也對自己沒有管束好弟弟報以深刻的歉疚與反思,于是在商業和民生層面都對青銅城的受害民衆做出了極大補償,希望能洗刷芙羅拉家族蒙羞的名譽。
然而在兩城聯姻之初定下的就是她随母族姓芙羅拉,弟弟曼薩随父姓基諾。
所以要說蒙羞,更該為之慚愧的是養育了惡人的基諾家族才對,而芙羅拉城主這番表态已經十分的良善。
看在親姐姐艾利瑞特娜的面上,顯然曼薩·基諾最後只是會被剝奪繼承權和財産,判處終身監禁的懲罰。
之後艾菲也托人帶信來說随着産業被查處,她找到了被藏起來等着賣高價的弟弟查理,很抱歉她們要随着姨母回故鄉生活,啓程很急沒有機會再見面了雲雲,信差帶來的信裏附着還算豐厚的酬金。
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待在監獄裏等候發落的曼薩背靠床頭,臉上略帶恨意地低聲念叨着:
“老頭子該死……這就不願意幫我了……等避過這陣風頭,哼……你們這群人,一個都逃不掉!”
他大概很不服氣“自己”的産業被曝光,但也僅此而已,他很清楚只要有姐姐在,自己就還能翻身。
他所在的囚室幾乎像一間挺不錯的房間了,頂部燈光明亮,床鋪平整嶄新,地上鋪着規整的磚石,連用具都仍是銀器。
這段時間守衛仍然畢恭畢敬地對待他,所以雖然不能再攜帶鏡子聯系姐姐,但曼薩仍舊信心十足。
曼薩正在碎碎地發着牢騷,垂在粉色卷發間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有人來了。
那人緩緩走在森冷的長廊中,他舉着燭臺,臉孔卻藏在兜帽的暗影下。
唯有曾經仔細觀賞過這張面容的人能夠從陰暗中影影綽綽的輪廓中判斷出這是誰。
而曼薩顯然不能,他只是感到可疑,警覺地從床鋪上坐起來。
我沒有反抗的能力。随着距離縮短,曼薩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件事。
這座臨時收押貴人的監獄必然沒有城主府守衛森嚴無懈可擊,這個人便是因此而到訪的不速之客。
“還記得嗎?曼薩·基諾。六十二天之前,你和芙羅拉城主一同出游。你們放出獵狗和下屬,追逐一群棄族為樂。”
“最後你們用了炸藥,因為你想要知道,棄族的賤骨頭能被炸出多遠。你的姐姐或許虛僞地勸阻過你,或許縱容了你的一點任性。”
“那些棄族死了,你卻嫌棄他們的哀嚎聲太小,不夠熱鬧。”
訪客說着,摘下了兜帽,貴族青年那深粉紅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蒼白的影子。
并不僅僅由于血脈壓制的存在,還有自己此刻任人處置的處境,這些都讓曼薩被巨大的驚恐籠罩。現在曼薩衷心想要為了活命向這個人痛哭忏悔,哪怕下跪也可以,但卻只能在喉中發出不成形的細弱哀鳴。
原來他把我拉到孤身一人的處境就是為了一刻。他來了,他在過來了,他接近了——
他是來複仇的。
鮮血迸濺到粉刷幹淨的牆面上。曼薩·基諾死了,他的屍體似乎卑微得和其他橫死者沒有差別。
落罪但仍然穿着貴族精美服飾的青年胸前被巨大利爪留下的猙獰傷口所貫穿,他死不瞑目地橫屍在監獄之中,徒留身下血泊慢慢彙集成形。
那人仍舊緩緩走着,路過被打昏的守衛時将鑰匙随意地抛回去。
走出監獄後他向下拉了拉兜帽,低聲說:
“……只剩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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