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號殺青!
一號殺青!
收到漫畫更新的提示時,素袂已經回到了旅館。
他拿出預先買好的食材,對小滿說:“和人聊了一會兒,回來晚了,抱歉。”——是真話,至于是和什麽人聊的,就不必細說了。
小滿不疑有他,照常做着明天離開青銅城的準備。
等她睡下,素袂輕手輕腳地将她送回床上,在枕邊留下準備好的辭別信後悄悄離去,邊走邊點下購買鍵。
他為這份自己得到的在他身邊可以安睡的信任而感到歉疚,但他明白“素袂”至多只能留到這一刻。這是從建立人設那一刻就注定的。
素袂這名少年貌似純白,卻是懷揣仇恨的喪家之犬,噙着親人們的血在黑暗裏跌跌撞撞地奔逃,而小滿還是輕快而自由的風,她擁有無盡的未來,她還要去看遙遠的山和海。
所以其實自一開始,他們便不是契合的同路人。
為了情節與情緒的連貫,他都必須在離開青銅城前殺了曼薩。
而曼薩的死訊傳開後全城都會被盤查,所以他必須盡快離開,提前趕往第六城,去向艾利瑞特娜·芙羅拉完成剩下一半的“複仇”,将素袂的故事推向最後的高潮,從而博取建立下一個人設的籌碼。
雖然當時被這對姐弟在随意的玩鬧中碾作塵埃的那群棄族裏,其實并沒有一個尚未蘇醒的黃金之血,但他們死有餘辜。
雪白的巨獸在曠野上接近大路的地方奔行,原骞趁機看完了更新。
《殘缺者》漫畫第6話扉頁是晴朗花園中的粉發姐弟相對而坐,他們身穿華貴美麗的衣飾,極對稱地用側身對着畫面,近處的花叢恰好完全遮住他們的面孔,自小圓桌邊緣垂下的淺色餐布邊角則隐約地滲出血泊。
這一話收錄的內容和他的預想大差不差,開頭就是溫徹斯特以包裹得密不透風的形象登場,因為只是坐實了人口買賣生意的信息,沒有給出其他吸引注意的特色,彈幕相對而言較為稀疏,只是為那些因外貌引來災禍和折磨的孩子扼腕嘆息。
等到他們動身前往傭兵公會的那段就有讀者刷着【釣魚執法可還行】和【壁紙喜加一】,十分歡樂。
在委托兩人幫忙找到弟弟的艾利瑞特娜亮相時,漫畫竟給了個十分漂亮的大圖,襯得粉發女子雖然衣飾平凡,卻竟有幾分聖潔的美麗,恐怕是為了襯托之後的反轉。
但讀者們這一刻可不知情,紛紛看臉地倒向新登場的漂亮小姐姐。
【哦哦哦是勇者劇組不可或缺的聖女村姑!味對了!】
【村姑?城姑!】
【是平民大小姐(更正)】
【這長相簡直女主臉……】
【那小狼崽呢】
【我們狼崽是男主站位!确信并意念出示窄腰長腿蘇力爆棚截圖ABCDE】
【懂了,舉雙手雙腳支持小狼崽一夫一妻制】
……那可不能妻啊,鮮花再美可是帶毒的。原骞在心裏搖頭。
或許也是擔心反轉畫晚了會導致讀者對艾利瑞特娜的第一印象形成有誤,就在他們接下委托的短短半頁後,便是她與溫徹斯特的會面。
交鋒發生在和顏悅色之下,旁白貼心地在溫徹斯特說出艾利瑞特娜姓名的那格标明她真實的身份。
【……媽耶】
【怪不得和前面那個男的同款粉毛,他姐原來就是你啊】
【隔壁城主親自過來搞這套?圖啥啊?愛看戲?】
【來實時跟進賣弟弟計劃呗(茶),這波不就局勢盡在掌心】
【錢賺夠了,天也涼了,該讓發揮完利用價值的弟弟當替死鬼啦——】
【這是把天使面孔魔鬼心腸寫臉上了】
【小狼崽快逃啊!粉毛女角色不當小天使t必是帶惡人!】
原骞表示讀者們說的對。
接下來的劇情便都以小滿為中心,從夕陽下的對話到他唱歌哄小滿安眠,乃至于溫徹斯特來送線索,和當夜發起營救将事态鬧大的環節,都被用充足的篇幅不慌不忙地畫了出來,令原骞好奇漫畫作者一欄的粉星工作室到底有多少人,才能在周更節奏下維持這樣的頻率和作畫質量。
在素袂刻意說出帶有暗示的話語後,小滿想到他從沒提過自己的下一站是哪裏,也問了出來。
【啊啊啊這個寧靜中帶着悲傷的笑容,想摸摸他的腦袋讓他們做無憂無慮的開心小孩……】
【FLAG味又加重了,現在開始提前哭還來得及嗎】
【他那麽好!他還會唱歌哄夢到媽媽了的小狼崽!不許刀他!】
【粉星我警告你嗷,再一不再二,不要再搶走小狼崽的安全感了——】
【溫徹斯特這麽當面信口開河居然都觸發不了判定?他能免疫小滿的天賦?】
【講個笑話,弱小商人】
【小滿跳車開鎖這幾格好帥!我崽是個超酷的寶寶!】
【啊?主謀就是那個粉毛男了?姐姐果然是無辜的嗎?】
【去看了上一話的那段通話,确實就算被竊聽也只能說她是包庇縱容……】
【發現親人犯錯但選擇知情不報的案例很常見啊,憑這些沒法給她定罪】
【因為無懈可擊所以更可疑了……】
發生在彈幕中的一切讨論,終止于最後一段曼薩被殺的情節。
這段情節完全以曼薩的視角展開,前來複仇的蒼白身影在曼薩看來是陌生的,但讀者已經看過在許多種角度下的這張面容,所以哪怕只有一個浸沒在黑暗中的依稀輪廓也一見便知。
素袂敘述前來的原因時,彈幕和曼薩本人一樣安靜,原骞等了好一會兒數量才慢慢上漲。
【我的天,又一個炸裂展開】
【……原來他一開始來青銅城,就是要報仇的啊】
【遭到虐sha,便還以虐sha……】
【他只是描述一個字沒有對兇手形容自己的恨有多深,因為知道這是沒有用的?】
【我想說不要弄髒自己的手,但如果我的家人被那麽對待我早就瘋了】
【我妹才四歲超乖超可愛我變身曬妹狂魔,誰敢傷害她我直接不要命了也得弄死這些人!】
讓原骞來客觀評價的話,這段從曼薩視角刻畫的素袂其實還挺瘆人的,看着有鬼故事那個意思了,算他超常發揮。
然而這種氛圍并沒有讓讀者們對他産生有關退避的負面情緒,只是在讨論他的做法,由此也能證明素袂這個人設在讀者心中算是江山穩固了。
這一話更新結束于素袂說出“只剩一個”之後,眼看着逐漸增加的讀者彈幕把重點轉向素袂的溫柔人設被推翻,短期內應該不會有更多具備參考性的讨論,他關掉了旁人不可見的虛拟窗口。
在讀者們的時間軸上,《殘缺者》或許仍是穩定周更雷打不動的漫畫,離下一次更新有足夠的緩沖給他們消化和細分情節,但原骞現在身在異世界,他的時間是連貫的,且要靠着這種扮演來存活。既然戲已經開場,就要一口氣将其推到落幕。
真想去那個讀者們搭建的論壇看看,裏面一定有很多有用的細致分析吧。原骞又确認一遭解鎖漫畫論壇浏覽權限所需的價位是足足十萬點情感值,只能滄桑地發出一聲嘆息。
因仇人只剩最後一個而再無顧忌的全速奔行下,趕在天色變亮之前,素袂抵達了第六城。
所幸他已經打探過,名為基諾、芙羅拉與伊維的後三城是在同一時代被同一人建立與規劃的,布局至今仍然幾乎完全一致。素袂趁夜色尚濃飛快潛入城主府,繞開守衛,順利劫持了艾利瑞特娜的管家。
艾利瑞特娜用利益和隐藏的威脅來控制仆人,但少年冰冷的摻雜着複仇之火的瘋狂語調令管家相信,若是阻礙他的計劃,他更會不死不休地殺掉自己的所有親人。
所以管家很快做出選擇,他交代了芙羅拉城主的所在地。
這位競技與花之城的主人此刻不在城主府中的某間卧室內就寝,而是在城中最高的、非常具有象征意義的宏偉建築——能夠俯瞰全城街景的凱旋之塔——上,宴請一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素袂飛快前往那座建築。
登上凱旋之塔的過程沒有浪費太多時間,血脈自有的戰鬥本能能幫助他解決絕大部分阻力,至于剩下無法立刻脫身的,他也利用外表和從曼薩·基諾處奪來的信物,謊稱那位先生托他帶來口信而蒙混過關。
但……還是太順利了。原骞想。
但他本來的計劃也只是“殺了曼薩後刺殺艾利瑞特娜”,甚至失手才更符合故事走向。城主本人身邊的防護力量不可能會薄弱,一個并非最強的黃金之血刺殺成功的可能性雖不能說絕對為零,但放到個人的英雄主義之上時,還是以落敗告終顯得合理。
畢竟,能夠逃過必死的殺局、戰勝不可能的強敵的,是【主角】啊。
而他只是配角。只是來賺點情感值謀生的,背負不起與那種強運相對等的沉重使命。
城主專用的會客室中,的确有兩個人正在閑談。粉發女子對面坐着的男性頂着兩枝有優美分叉的淡金色長角,淺藍色長發柔順垂在魔法袍上。
他有一張難以分辨年齡的清秀的臉,仿佛十分年輕,然而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宛如籠罩着淡淡的神秘霧氣,又使他給人的感官趨近于睿智的老者。城主的客人身上作為秘銀之血的特征與他來自魔法之城的身份同樣明顯。
而城主——素袂看到了她的模樣。
那張竟然曾經近距離見過的,巧笑倩兮的粉發女子“艾菲”的臉。
本該立刻動手的他為此意外的事實錯愕了一瞬,立刻被那位客人發出的一擊尺餘長的冰箭打中,幸而閃躲及時,只是擦傷了手臂。
血花飛濺,艾利瑞特娜遠比她弟弟好用的頭腦讓她在同時已經起身準備撤離。
要是此刻在場的包括下屬或其他官員貴族,她或許還會扮演一副氣定神閑的坐在原地發動話語攻勢的姿态,幸好見證人只有這位施法者,他們并不去講究這些浮于表面的所謂儀态氣度,也不會為此降低對艾利瑞特娜的評價,那當然是保全自己尊貴的性命要緊。
這是素袂複仇的最後一個機會,不會讓她這樣輕易逃走。白衣少年恍若不知疼痛般窮追不舍,白發飄拂,帶來的不再是柔軟如雲的印象,而是随着惡鬼翩跹而至的影子。
黃金之血爆發出的速度絕不可小觑,短暫不過兩息的時間裏艾利瑞特娜靠近出口又被逼退開,狹窄空間下連那位施法者都險些被打傷,臉上浮現出真實的忌憚。
但就守在附近的其他護衛馬上也會趕到,只要他不能馬上殺了仇人就注定會更早一步被圍攻到死。
——于是在那之前,少年挾着艾利瑞特娜撞破了凱旋之塔的高窗,跳了出去。
雪白纖細的影子在半空中化為獸身,森然利齒一口咬碎了仇人的身體。
施法者的冰箭終究遲了一步,即使緊跟着将白狐貫穿也已經無濟于事。
血雨、殘軀和刺客變回人形的身體同步摔落到芙羅拉城的街面上,稍後,藍發施法者緩緩落地。
他用法術浮起城主粉發的頭顱,平鋪直敘地說:“你的衣服很特別。竟然能夠幹擾法術——在沒有秘銀之血的你身上仍然能夠發揮這種作用。這讓我花了一些時間來校正。”
“咳……咳。只是那個人随便做的小東西。”素袂躺在地上,咳出幾口血沫,痛極了卻在笑着。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
素袂不再理會他。氣息愈發微弱的少年偏頭看向開始漸漸淡去的夜空和月亮,擡起手,似乎想要碰碰它。
但他傷得太重了,那只手很快還是無力地垂下。
生機從美麗的金色眼瞳中徹底流失。
另一座城中,少女猝然驚醒。她猛地翻身下床,近乎慌亂地睜大了那雙一向冷靜的藍眼睛。
室內除了她自己的存在,空無一人。
——就像是埋葬了媽媽之後的家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