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線索
線索
畫面跟着素袂直到他走出酒館大門,接着切換到了被用力關上的另一扇門。
從菲勒手中倉促逃走的女侍應穿過陰暗的酒館後方,奔進栖身的逼仄舊屋,用被單緊緊裹住自己的腦袋,将身體蜷縮成一團。
等到她稍微平靜下來,不請自來的客人才開口:
“你明天仍然會回去工作,即使還會遇到這樣的事,對嗎?”
女侍應為突然出現的聲音驚呼一聲,翻身坐起,才看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狼耳少女。
披着遮掩身份的鬥篷,并不端正卻随時蓄勢待發、看似松散的坐姿,垂在肩上有如野獸能隔絕雨雪的背毛般質感的灰黑色頭發,年輕的臉。
猛地看去幾乎像成年傭兵一樣的年輕女孩。
——是女孩,并且和她一樣是棄族。來歷不明,但僅僅是同類。
女侍應略放下心來。出于一種蒙昧的對同性的輕視,她因為這個事實便不再覺得自己會被傷害。
她想到方才的遭遇,自顧自将臉埋進膝蓋,哽咽着。
“是的。我沒辦法……我沒辦法。不去那裏,又能做什麽呢?”
“我們可是被神‘抛棄’的獸族啊。為什麽是我呢?”
她哭訴着。
小滿看着掌心的銀幣,想,我并不能回答她的問題。因為我也不明白。
她把它們留在女侍應身邊,卻因見聞和經驗而無法欺騙自己這樣就算解決了問題。
她知道,金錢終究對這個女人的生活沒有任何根本改善。因為她是一個棄族。
所以即使離開酒館,青銅城也不會提供給棄族不受欺負的生活環境;離開青銅城,別的城市、鎮子和村落仍然會如此對待她。
小滿離開那間輕而易舉就能入侵的破舊房屋,去和素袂彙合。
青銅城的夜空顯得比其他地方要朦胧,大概冶金業的污染雖然能被神奇的魔法所遏止,但只要它仍然存在,就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為什麽特殊的是‘我們’呢?”小滿看着身邊的少年。
買來的深色鬥篷的兜帽耷在他們身後,露出素袂純淨的白發,也露出了他們頭上尖尖的毛茸茸的狐貍耳朵和狼耳朵,看上去都與普通的獸族一般無二。
“星輝之神創造獸族,指為主宰其他生靈的一族。受到自然元素的認可,是祂眷顧着每一個獸族的證明……被自然元素抛棄者,即被神抛棄者。”素袂輕聲念誦着。
“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連我的家人——連棄族自己也如此覺得。我曾經也會困惑:為什麽?”
“他們說棄族的血和命都是低賤的,我們就該受苦;他們說殘缺者生來負有原罪,你們就要被當做有害物。我想過這一切的原因,卻越來越覺得自己離那個答案一天比一天遠。”
“但是小滿。”他停下腳步,轉身看着小滿,說着。
“我相信。你能找到答案。”
這不是假話。小滿的天賦向她和讀者傳達着這個信息。
“應該是‘我們’一起去找答案。”小滿說。
“……”
素袂這一次卻沒有立刻應下她的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沐浴在月暈迷蒙的夜色中的白發少年露出一個有些悲傷、仿佛已經洞悉自己結局的笑容。
他說:“如果可以的話。”
【我聞到了FLAG的味道】
【但是這個大圖好好看……有被驚豔到】
【這波,基本已經穩預訂白月光人設了啊(悲】
【不要刀小狐貍!求求了——】
小滿為那表情中所透露的不祥意味本能地感到不安,她正要追問,卻見素袂察覺到什麽似的,猛地轉身盯着某一點。
接着,披在他身上的鬥篷忽地塌陷下去,而一道白色的光影飛快掠過視線。
“好像有人經過。”
體型縮小的白狐貍站在小滿肩上,狐尾緊貼她的衣領,素袂輕聲說道。
是真?是假?夜晚的青銅城當然不同于日落而息的小村莊,把範圍劃定成一片街區的所有室外空間,必定會有人正在走着。
所以小滿所持有的鑒別言語真假的天賦并未将素袂的話判為虛假。
黃金之血的獸化當然不僅限于那龐然巨獸的姿态,只要願意,變成尋常一人高或者是更嬌小玲珑的形态都是能夠做到的。
【随身小狐貍!!!】
【能變美麗大福泥也能變可愛小福泥,太犯規了——】
【這麽小只豈不是可以團起來被捧在手心!世界的珍寶!】
“我該怎麽做?”小滿保持原狀,只是嘴唇翕動,以最小的音量問。
“就這樣回去。應該不是針對我們的。”素袂說。
小滿不去彎腰撿拾地上已經發揮過用處的鬥篷,自然地一步步往回走。白狐貍被她的頭發和衣物遮蔽着,自覺掩藏起身形,看上去毫無異樣。
旅館的老板擡起頭,帶着困意的眼睛看到小滿獨自走過,雖然有些好奇那狐族少年哪裏去了,但少女步履匆匆,未等開口便已經消失在了樓梯上方。
這場發展成逼供的盯梢讓兩人在天黑後奔波了半個晚上,于是第二天清早,素袂和小滿都幹脆補覺補到了日上中天。
原骞醒來時系統消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他才發現當日的情感值已經結算完成。
[今日收入情感值到賬。]
[生存支出項目已自動扣除,詳情可至餘額查看。結算完畢,請任務者再接再厲。]
[情感值新到賬:2107點;餘額:2107點。]
[漫畫內容更新完畢]
[是否購買1話:200點情感值?]
[确定/暫不購買]
原骞起初還對于單日收入的漲幅有些疑惑,看到後面的提示他才明白原來是漫畫又更新了一次。
——漫畫不是周更嗎?
[不同世界的時間流速具有差異]
D-009回答。
兩千入賬,一分不多花的話足夠支付他自己的生存費用和“素袂”的人設租金大半年,原骞頓感財大氣粗,沒再計較D-009連那微乎其微的限時優惠價都不給,直接購買《殘缺者》第5話的內容。
他裝作懶洋洋地看着屋頂發呆,把更新掃了一遍。
第5話從他用人設裏自帶的僞裝技巧收拾小滿開始,把他們來到青銅城後的事一一收錄進去,頁數仍然量大管飽,讓目前賴以為生的原骞分外有安全感。
恰好支開話題的那個子虛烏有的“有人經過”事件是他特地安排的沒錯,單個人設在劇情中終究有局限性,他在盡早考慮為之後的人設做鋪墊。
出乎意料的是,漫畫連他們回到旅館後關于休息環節的讨論都畫上了,給前面那部分緊張的劇情又添一抹輕松愉快的放松環節。
房裏只有一張床,注定有人要做出讓步,小狐貍認為應該由他睡在地上,小滿堅持他應該睡在床上由自己打地鋪,熱心讀者們的彈幕混跡其中表示其實床蠻大的兩人擠擠正好,硬是讓無聲的文字顯出了一派奇怪的熱鬧。
最後的結果是他們将那張單人床搬開,把兩套被褥都在平整的地板上鋪好,然後素袂再度變為獸形,調整成合适的體型大小。
白狐輕盈地在被褥表面踩了兩圈後卧成一團暖乎乎的白毛毯,小滿靠在他身上,奢侈地蓋着雲朵般輕軟的狐貍尾巴安然入睡。
黃金之血變化成的白狐貍比真正的動物更漂亮,長長的毛發無比蓬松,幾乎能把身材瘦削的小滿整個人埋在絨毛裏,而且在漫畫的精心描繪下好像比實物還柔軟,看得原骞都想搓一搓捏一捏“自己”的尾巴了。
【……真是完美的解決方案啊】
【完美(各種意義),寶寶你們是兩個絕世天才啊啊】
【床:hallo?那我呢?】
【因為要待在一塊确保安全所以一間房、因為是同伴所以一起睡地上……這麽可愛的……】
【邏輯正确!出院!】
【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狐貍窩啊哈哈哈】
彈幕獲得了歡樂,而原骞翻過一頁,也獲得了他想要的線索。
在全黑的背景之上,白色氣泡裏浮現着來自某人的話語。
“‘抄網’磕斷了一支。”
“又被什麽人發現了?‘魚’和‘蝦’被截住了嗎?”
“沒有,貨都已經運過來了。而且烙印發動得很及時,他什麽都供不出來。”
“那就好。下次多招些聰明的。”
“他撈來的那只‘螺’很得貴人喜歡,也算是為我做出貢獻了,那要不要給他的家人點補償呢?”
“你自行安排。”
“遵命——”
黑色漸漸淡去了,尖削的下颌、卷t曲的粉發和昂貴服飾出現在畫面中。
說話的人手捧一面鏡子,看着它熄滅變回不透明的紫色礦石質地,愉快而肆意地笑起來。
“我親愛的姐姐。”眼角挑起帶着幾分邪氣的青年對着再無回應的鏡面說道。
【哦豁,全是黑話,我大概懂了】
【懂了+1】
【這反派吧,但是畫得怪好看的咧】
原骞也懂了,而且關于怎麽給後續的人設在劇情中布置伏筆,他開始有想法了。
他裝作忘掉上一次創建人設時被高額收費割得肉痛的陰影,再次打開界面。
這次只是先弄個身份出來,不需要打架,操作得當的話之後別的人設或許照樣可以沿用“他”在《殘缺者》世界的身份,所以【血統】選項他只是随便選了一個獸族-兔族-無特殊能力。因為這個最便宜。
[認可。條件成立。]這種身份的獸族随處可見,D-009瞬間便運算通過了。
【出身】選項他選擇商人-孤兒,然後在商人身份相關的人脈和資産方面慷慨地投入大筆情感值,把新人設點成了神秘的富商,身份在各地的商會都舉足輕重。
[認可。條件成立。]商會在漫畫中只是只言片語中提到過存在的背景板,但這樣的身份涉及到的人員太廣,于是這次D-009運算了大概零點幾秒後才做出反應。
外貌方面原骞只設定成了身量足夠的正常成年男性,然後直接加上了厚重的布滿古典刺繡的鬥篷和覆蓋整張臉的浮雕銀面具。
這形象絕對夠神秘,同時也留足了之後再抽絲剝繭展現具體人設的不确定性。
至少在青銅城這一階段,在漫畫中登場的“他”應該只是、只會是來送情報的神秘人,站在主角這邊的原因都可以暫不交代。
只要藏得夠嚴,即便讀者拿着顯微鏡看也最多只看得出新角色非常有錢而已,後續留給他修改和替換的空間仍是巨大的。
原骞不斷從再次大跳水的情感值餘額中零碎抽取一些用于調整細節,做着做着他忽然想到:用情感值買來的上帝視角信息這樣是沒有被白費了,但建立新人設又要花掉這些他辛苦表演規劃才賺來的情感值。
果然D-009永遠是賺的,只有他在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