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黃金之血
黃金之血
随着旅程的延長,狐族少年與僞裝成狼族的少女漸漸熟悉起來。
這個過程在現實中足足花了原骞一周時間,但在漫畫裏被縮略為兩三頁內容。
一格一格的互動畫面挾着時光掠過,讀者們看着兩人飛快增進着了解與默契,俨然成了步調一致的好夥伴,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小孩之間的友誼,本來就不需要成人社會那麽複雜的條件啊】有彈幕感慨道。
那對老人贈予的假狼耳乍看全無破綻,但是瞞不過長時間相處的人,于是素袂很快“發現”了小滿并不是普通的棄族,而是罕有的殘缺者。
“你要是害怕靈魂被奪走,現在離我遠點還來得及。”小滿并不看他,只是看着篝火,說。少女神色平靜,像是已經做好了同伴會找理由遠離她的心理準備。
為了方便行動,少年正在用一根小滿采來的柔韌樹藤綁起雪白長發,聞言不僅沒露出懼怕的神色,也沒像她之前遇到的人一樣為她的隐瞞而發火,反而揚起嘴角,狡黠地反問小滿:
“所以小滿已經把我當做朋友了嗎?”
少女誠實而乖巧地搖頭。
“那好吧,”素袂毫不氣餒,反而認可她的謹慎似的點點頭,“的确,你還不了解我呢。”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就用我的秘密和你換,這樣就公平了,好不好?”他問。
小滿想說我對別人的秘密沒有興趣,我也沒有非要隐瞞自己的身份,只是為了減少麻煩……但篝火将少年白皙的側臉和落在臉頰旁的碎發鍍上了一層金色,他本就是澄澈金色的眼瞳那麽認真而誠懇地看着她,美麗得像倒滿了夕陽的湖泊。
她近距離地看着這個新朋友,夜風漸起的涼意仿佛都被狐族少年身上的溫暖氣息驅散了。
于是小滿終究沒有開口拒絕,想着:就按他的想法來也沒關系吧。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問題。
她點點頭。
“剛遇見你的時候我那麽說,其實是因為,我就是棄族的孩子啊。”素袂聲音輕輕地說着。
他邊說邊站起身,面對着小滿,向後退了兩步。
“不過這不算秘密,另一個秘密是,我——”
随着話音飄散,出現在小滿面前的,是雪白的巨獸。
它低下巨大而優美的頭顱,将長長的吻部放到素袂方才所在的位置,沒有直接貼近小滿,給她留了點表示安全的距離。
龐大的、體态修長的白狐放松地在小滿面前俯首而卧,像一座毛茸茸的溫暖雪山。
【哇——!是超大號毛茸茸!】
【粉粉鼻頭的大福泥!!!直接被我吸禿!】
【小狐貍居然能變大狐貍這豈不是賺麻了,好喜歡毛茸茸形态好漂亮,不要變回去(哀求】
它金色的眼瞳裏完完整整地映出兩個愣住的“小滿”。雖是獸瞳卻清澈見底,是和那少年一模一樣的友善神色。
坐在篝火旁的少女為這不容忽視的存在的出現而下意識繃緊了身軀,本能地伸手摸向防身武器,同時做好了拉開距離的準備。但她立刻便聯想到了它的身份,意識到這頭并未表露敵意的巨獸片刻之前還是她的臨時同伴。
将驚鴻一瞥的身影留在漫畫畫面之中後,白狐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還是用樹藤綁起長發一副賢惠模樣的纖細少年。
他重新坐下,晃了晃腦袋,那對貨真價實的尖尖狐耳跟着頑皮地抖動。
“我是兩名棄族生下的‘黃金之血’,這就是我的秘密。”他說。
【好家夥,我直呼好家夥!】
【跟一般獸族區別只是能獸化的這個黃金之血肯定不如法爺值錢,之前路人聊天透漏過,皇室近衛隊和聖堂就都有成千上萬個在役的經過篩選的黃金之血在效勞,但是!這是血脈退化的棄族生出來的!他必然特殊啊兄弟們!記住這個要點!】
【确實,怕是世上僅有這一例的吧,小滿的同類雖然少但肯定沒這個反向退化的例子稀有……】
就如彈幕所言,小滿也意識到了他的特殊。按照常識,這确實是更能引來巨大麻煩的秘密了,素袂這份交換秘密的誠意可以說是超乎尋常。
“所以我們都很特別,也都沒有家人了。聽說青銅城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兩個異類互相知根知底,就可以掩護對方,這樣會更安全一點吧?”
素袂将細小的柴枝抛進篝火,說着。
“嗯。”小滿不擅長說太多話,但她熟練地用刀削着野果會令人微微麻木的果皮,然後将野果遞給素袂的動作就已經表明了她的态度。
素袂接過在她掌心切成四瓣的野果,斯斯文文地吃着。
在此之前已經作為衣食父母優先填飽肚子的小滿則微微出神,手指摩挲着放在懷裏衣物夾層間的那封家信。
(青銅城啊……)
只經歷過鄉村與小鎮,人生中未曾踏足過七城中任何一寸土地的少女想象不出鑄造之都的模樣,媽媽也沒有向她描述過城市與其他聚居地有何區別,她對“城市”一無所知。
小滿此前所做的準備只是帶夠了食物,她想如果青銅城裏的食物賣得太貴,那就吃自己帶的,如果住的地方太貴,就找避風的角落過夜,和露宿野外沒什麽區別。反正她還年輕,不那麽怕寒冷和饑餓。
但小滿并不退縮,即使沒有同伴也沒有友善的路人指點,她仍是要去青銅城的。
這不光是為了給請她吃飽飯的老板娘送信的那個承諾,還有她已經決定要帶媽媽去世界的各個地方見到不同的風景,那麽城市也只是旅途的一環。獸族們搭起的城牆與建築,總險峻不過已經向她敞開過懷抱的荊棘路和高山。
畫面随着少女的思緒沉入黑暗,又再度浮現出事物的輪廓。
這仿佛是一間普通的狹小住房,有些人會注意到房間裏被細致描繪過的空蕩,作為廚房的區域那些老舊架子上空空如也,而床邊堆放着一些為數不多的打包起來的行李。
同樣顯得有些空的小床鋪上縮着一大一小兩個獸族孩子,披着毯子勉強睡在床板上,毯子蓋不住的地方露出已經穿着妥當的鞋褲。很明顯的,他們正處于随時準備起身離開的搬家狀态。
漫畫寥寥數筆便将兩個孩子的神态刻畫得很細致,他們的睡臉上殘留着悲傷和疲憊,但至少不包括驚恐。
其中哥哥頭頂長着已有半尺長的尖銳長角,模樣快要趨近于成年人,但不夠長的褲管外小腿仍然是細細瘦瘦的孩子模樣。弟弟更加幼小,蜷曲的淺色頭發之間那類似山羊的幼角還不足指節長,像個鈍鈍的小山包。
他們沉沉睡着,下一格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就有黑影掠過,幾個或高或矮的還算強壯的男人剪影站在這一戶的門前。
其中一個人輕輕扣響了木門,聲音小得引不起任何因勞累而美夢正酣的鄰居注意,屋內的哥哥卻已經驚醒,倏忽起身,還算警惕地拿起一根木條走向門口,令讀者明白這大概不是一個在治安非常良好的地方發生的故事。
“是誰?”他壓低嗓子問。
“我。菲勒。”敲門的人應道。
“菲勒叔叔?”哥哥聽見熟人的聲音,神色放緩,轉頭示意已經醒過來的弟弟在床板上坐好別亂t動。
他沒直接開門,而是多問了一句:“天還沒亮,您怎麽來得這麽早?”
菲勒低聲回答:“我聯系到了熟人,現在趕緊出城,可以悄悄混在交了費的礦車中間,不收你的錢……唉,卡涅兩口子命不好,沒被最好的那位大老板挑中,給你們留下的撫恤金也不夠。我認識他們這麽多年,總得替你們倆考慮,這裏那裏都省下點錢,你們兄弟将來就能多有一天的飯吃。”
成年男人的聲音壓抑而傷感,沙啞得恰到好處,仿佛真是全心為他們着想的長輩,令剛失去父母的孩子鼻頭發酸。
哥哥由此終于放下防備拉開門栓,迎接他的卻是一把毫不留情的深色藥粉,讓他瞪大眼睛卻從舌頭到喉嚨完全麻痹,發不出半點喊叫聲來。
菲勒不再裝作友善,他身後的幾個成年男人兩下打暈并架住哥哥不讓他摔倒,菲勒則進屋去抓弟弟。
讓他們大感輕松的是那個小的像被吓懵了還沒反應過來,又或者夜裏太暗什麽都沒看清,總之年幼的孩子只是愣愣地坐在床上,不哭也不鬧,被菲勒靠近并抱起來捂了一把藥粉後就木木地直接昏睡過去,沒有給他們節外生枝弄出多餘的麻煩來。
其中兩人分別抱着弟弟和扛着套上麻袋如同貨物的哥哥,剩下的人把那些破爛行李也帶走,匆匆關門離開。
只剩下一個以指甲匆匆刻出的歪歪扭扭的“F”留在老舊的床板上,定格在畫面中央,作為孩子留給家的最後痕跡。
小心搬運着今夜收獲的一行人飛快消失在街道上,一切很快恢複寂靜。
【媽媽我看見綁架案了……】
【所以一定不要給熟人開門!!!】
【這幾頁看得我好緊張……小孩留下的線索一定要有用啊!】
【青銅城也不是好地方啊啊啊,好怕崽們也遭了綁匪】
【小滿!這裏有抓小孩的壞人啊!看好你的狐!】
【笑死,說反了吧,他們黃金之血獸族頂級武力值還用得着保護嗎,而且袂袂長得就很聰明!所以應該是他保護小滿!】
【這麽說好想看看仿佛花瓶的小狐貍像之前打醬油的黃金之血那樣一拳打斷石柱啊(小聲】
【小滿:我那友人乃是一朵嬌花柔弱不能自……敢問這位雙掌開碑的大俠你誰?(瞳孔地震】
【哈哈哈你們說得我一把子期待了!!!】
随着彈幕的插科打诨,壓抑氛圍總算消散得一幹二淨。
街景由方才發生驚險故事的一隅漸漸拉遠,最後渺小如一粟,浸沒在夜色中的城市景觀完完全全地納入畫面,形成蔚為壯觀的大跨頁。
整座城市被崎岖的礦山環抱,有些建築形如鐵砧,有些則像風爐或車輪。
住着礦工和工匠的居民區是暗的,官員與貴族的街區是亮的,而有些徹夜運作的工廠更亮。
由燈火斷續地連成的輪廓,終于是在這一話末尾的跨頁上燎出了這座城市的名字。
基諾城——鑄造之城。亦被稱作青銅之城。
同時,也是漫畫《殘缺者》的主角即将抵達的下個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