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袂
素袂
《殘缺者》第4話的開頭承接上一話,在解決那個小鎮子“鬧鬼”的事件後,小滿帶着酒館老板娘給女兒的信件前往了鑄造之城。
鑄造之城又名青銅城,亦或是基諾城,是屹立在這片大陸之上的七城之一,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礦區和冶煉基地。
前往鑄造之城的路上,山的形狀越來越多地出現人工雕鑿的痕跡,草木變得有些稀疏起來,不過環境污染尚且沒有讀者們想象的那般嚴重。
因為這畢竟是具有魔法的世界,獸族們也還敬奉着自然的元素精靈。
一身旅者打扮的女孩默默走在路上,塌鼻子的少年凡克追在她身後不依不饒。
凡克來自她剛剛離開的那座小鎮,是懷揣着不切實際冒險夢想的最常見的那類年輕人。
上一話漫畫內容裏,他起先是看不起身為女孩又屬于被自然元素精靈拒絕的“棄族”的小滿,但在她離開那裏後又自顧自跑出家門,追上來想加入她的旅程。
這樣面貌平凡又說話不好聽的讨嫌小男生,讀者們當然是對他沒好感的。不至于希望他出事,可是也不愛看他在這裏叽叽歪歪,只想他趕緊離開畫面就好。
“喂!”凡克氣喘籲籲,不依不饒地喊出聲,“你憑什麽不答應我,有個人保護你不好嗎?”
“快回家去吧。”聽他聒噪了整整一個上午後,小滿終于停下來看他一眼,“你的父母還在等你。”
……不像她已經孑然一身,可以任意地去随便什麽地方也沒有人為她感到擔心。
“他們懂什麽,他們只知道種田啊,攢錢啊,誰家的奶酪更便宜點……他們根本不明白我的理想!我一定要出人頭地,成為大英雄!你也什麽都不懂,區區一個棄族——”凡克憤世嫉俗地噴吐着心裏重複過無數遍的憤慨話語。
這時,一粒石子“邦”地敲在他臉頰上,帶着不小的力道,在畫面裏拖出仿佛呼嘯生風的排線。
一兩顆碎牙齒順勢帶着血花飛出,凡克哎呦一聲慘叫捂着臉摔倒在地上。
“——在你眼裏,明明沒有傷害過你的‘棄族’,卻是可以用來侮辱他人的詞語,而她不傷害你,便被你當做可以侮辱的人。我覺得英雄是不會這樣對待別人的,你說呢?”
一片無瑕的雪,積在深青色的樹梢上。
這就是小滿對素袂的初印象。
也是讀者們對這個角色的初印象。
白衣、白發與雪白長尾的少年坐在大路近處的一條樹枝上,輕盈得仿若無物。
遭了教訓的凡克忍痛站起,張了張嘴,一句鎮民們罵人的粗話即将出口,卻被那雙金瞳輕飄飄地一瞥,瞬間便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那是血脈的根本壓制。
黃金之血對上任何一個不能獸化的獸族,都是如此絕對的壓制,就像是來到獸欄中的鷹。
見布衣少年跌跌撞撞地拼命逃走了,是回到小鎮的方向,不知名的狐族這才垂下目光,牽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無計可施的笑,對不遠處的少女發出求助的聲音:
“請問,能幫我下來嗎?”
“你下不來嗎?”小滿邁步走到樹下,仰頭問。
“是啊。”狐族少年說着嘆了口氣,将手掌合攏貼在臉頰邊示意自己被困在樹上的原因,這個有些稍嫌幼稚的動作由他做來,卻顯得既自然又可愛。
“我擔心有野獸,爬到樹上休息,然後就下不去啦。”他說。
其實他所在的樹枝離地不是太遠,頂多兩個半成人高度,以獸族的身體素質而言哪怕是小孩子都能随便跳下去,在草地上打個滾也不至于受傷。
但他長得這麽好看,讀者們當然不會嫌他膽小,只會覺得心軟成一片。
很快這頁的彈幕已經全是【我會爬樹立刻來抱漂亮小狐貍下去啊啊】和【小狐貍上樹臺,睡覺覺下不來,喵喵喵我來啦偷走崽崽回家來!】之類的怪哥哥怪姐姐發言。
小滿自幼和身體很差的媽媽在一起,又和其他村民不親近,因此已經習慣了照顧別人,并不覺得有人在這個高度下不去是什麽應該被嘲笑的怪事。
一直在山林間跑跑跳跳的女孩平靜地張開手,說:“那你跳下來,我會接住你的。”
狐族少年從樹梢上往下看她,似乎稍稍猶豫了一下看起來瘦瘦的小滿會不會被他連累,風恰到好處地吹起他過腰的潔白長發,仿佛揚起了絲絲縷縷的雲。
“那我下來啦。”他說。
“嗯。”
他松開撐着樹枝的手,像就這麽被風吹落的一片葉子,義無反顧地投身向下。
小滿當然穩穩地接住了他,手臂恰巧向上箍住少年的腰,只覺得掉到自己懷裏的人确實好輕,毛茸茸的白色狐尾掃過她手套外露着的粗糙手指,柔軟得驚人。
……好癢啊。她想着,下意識地抽動手指,試圖擺脫這種神奇的觸感殘留。
少年還緊緊閉着眼睛,他比小滿要高一些,這時其實站穩在地上了。
小滿松開手臂後退一步,上下看了看,确認自己沒把人家的衣服蹭髒,不至于招來反咬一口,便準備離開了。
“謝謝你啊。你真的接住我了!”少年睜開那雙令人難忘的金色眼睛,第一句話卻是道謝。
灰黑色短發的女孩身形頓了頓,已經轉過身的她面對前所未有的誠懇道謝,所能做出的反應只是點點頭來表示自己聽見了。
“我叫素袂,你叫什麽?”一身雪白的少年并不覺得自己被丢下了,步伐輕快地跟上她,問。
“小滿。”她回答。
“我也要去青銅城,我們一起走吧?有你在,我們可以輪流守夜,就不用擔心有野獸了。”素袂走在小滿身邊,提議道。
“你只有一個人?”
或許因為媽媽一直在笑,而媽媽的笑容是她覺得最美的高不可攀的事物,總之小滿并不擅長笑。
作為一直以來被敬而遠之的殘缺者,她也不擅于回應其他人的友善。
所以此時此刻,她只是有點僵硬地問着兩手空空的臨時旅伴。
“是啊。只剩我一個人了。”素袂微笑着的表情裏多了些許郁色,但仍然不帶陰霾,是很柔和的表情。
這是小滿所熟悉的,媽媽去世之前那段時間的表情,就像快要枯萎的花擔憂着陪伴自己度過夏天的蝴蝶。
“那我們可以一起走。”小滿想了想自己攜帶的食物,覺得以現在的季節,獲取新鮮補給不算困難,那麽她可以和他分享一些食物。他這身輕飄飄的衣服裏大概也沒有獲取物資用的刀子和火石,但是沒關系,他只要願意盡自己努力做點事就夠了。
“真好。”見到她同意了一起走的邀請,素袂高興地說。
他們一同往鑄造之城走去。
【我就知道這個顏值肯定是新同伴!好耶!】
【從出道短篇來,就知道粉星畫美人的功力是不讓我失望的!即刻成為素袂激推人!】
【袂袂你大膽地往前走!哇!往前走——】
【草(草)怎麽唱起來了!禁止用文字發音頻!靜靜欣賞小狐貍美貌不好嗎!】
這一頁的彈幕也在為新角色的登場歡騰亂舞。
而眼下在《殘缺者》的世界還沒看到更新的狐族少年素袂——或者說扮演并努力背誦自己設定的人物履歷和演員自我修養,拼命催眠自己就是一名有故事狐族小少年的原骞——終于悄悄松了口氣,确定自己大概度過了最難的第一關。
雖然初次演戲使人尴尬,但他實在是非常迫切地希望通過這一話漫畫所獲取的情感值能讓他支付生存費用後趕緊還上一部分D-009的貸款。
畢竟10%月利息這種東西真的會讓每個成年人感到恐怖萬分,可他如今又不得不借,所以只能用盡全身的演技來飙戲,以求盡快還債了。
當然抛下貸款壓力不談,小滿這名少女如今脫離漫畫線條的構成,鮮活地出現在他t眼前,他也不是沒有觸動的。
那些停在紙面上的對于她身世的敘述不曾在他面前一分一秒地上演過,卻随着小滿的存在化作真實的過去而展現出來。
她粗糙而遍布傷疤完全不像十幾歲孩子的雙手、堅硬的帶着老繭的指腹和指節、用刀子随便削短的頭發與眉眼尚且稚嫩卻沒有半點軟肉的臉頰,這些都是她生活經歷的證明。
那份揮之不去的沉靜和本能的堅硬,則是她作為一個被戒備遠離的“殘缺者”成長所形成的保護色,讓這女孩真的像是一頭生活在荒野上的狼崽子,早已抛棄了軟弱嗚咽的幼獸的本能,只會舔着傷口冷冷地與危機四伏的世界對峙到底。
……原骞當然謹記她是漫畫的主角,主角不會在結局前離開故事讀者的視野。
可是寶石會粉碎,火會熄滅,廢墟殘跡一樣算是輝煌神廟的存續。
固然求生的本能和某種潛在的認知讓原骞不顧一切地想活下去,但是看着就在他身邊的這位不太柔軟卻願意幫助他人的小小的“主角”,看着這個才中學生年紀卻已經經歷了遠超許多同齡人的艱辛和壓抑的孩子,他難免會以一個剛被她幫助過的年長者的心态由衷地想:
【我不希望看見她熄滅。】
想到黑暗向的少年漫如今也不罕見,要不是原骞被困在《殘缺者》的漫畫世界裏,早動用黑客查到作者粉星工作室的地址了。然後要做的就是親自驅車前往,用金錢和總統套房旅游狠狠侵蝕這群作者的心靈,以求千萬保住這部漫畫主角和讀者的身心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