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洛凡被綁得手腕生疼,他期待的小節目并沒有上演。
盡管有人嘴上說着狠話,可還是把他一個人丢下出了門。
手機從客廳飛過來,洛凡沒接住,直接砸臉,他随便點了個相聲外放,洛凡放棄掙紮,但不想讓自己被束縛的這段時光太過無聊。
洛凡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他輕飄飄地沉進黑暗,睜開眼時,整個人正被水流卷積,眼前的世界模糊而混沌,洛凡雙腳陷在泥淖中,寸步難行。
然而洛凡并沒有窒息感,垂頭,腳下一塊黑色石頭好似在閃光。
是他熟悉的形狀。
洛凡伸手撈起石頭,捧在手心,那黑色圓石竟然出乎意料地溫熱。
他沉在水底沒辦法呼吸,可周遭刺鼻的氣息卻異常分明。
就像程宇說過的……死人的味道。
洛凡恍然,他此刻身在忘川。
耳邊響起孟婆兒低低的笑,有那麽一瞬,洛凡竟覺得眼前這一切才是真實。
“你還想坐船?忘川水其力不能勝芥,一根草都飄不起來,怎麽會有渡船呢?”
洛凡想說話,可他只看見自己嘴邊吐出一串泡泡。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呢?”孟婆兒的聲浪再次在耳邊響起,“忘川是弱水的支流,連通陰陽兩界,不然你以為為什麽這裏能出去呢?”
“你不是鬼差,自然不知道,但夏潮知道呢,這些都是鬼差入職培訓的基礎知識,每個陽間的鬼差都知道哦。”
“你問我什麽是弱水?”孟婆兒忍不住笑出聲。
“就是爛俗小說裏常說的,弱水三千的那個弱水,其實呢,就是一條河,從上古時代流淌至今的一條河,不過它如今可能不叫這個名字了。”
“山河變遷,鬥轉星移,但忘川還在,弱水就一定也還在。”
洛凡不知道孟婆兒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手裏的石頭光滑發亮,好似曾在手電筒裏、三生石上看過的圖案被具象化,想到此刻正手握着自己的前世,洛凡心情複雜。
過于離譜。
他怎麽會是塊石頭呢?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是怎麽變成人的?
可手裏的黑石閃了閃,仿佛有意識般在回應洛凡,洛凡期待能從孟婆兒口中得到什麽答案,渾濁的水流裏,四下一望,卻只有他自己。
遠處水流湍急,巨浪裏透着刺眼的銀光,恍若有個巨物正朝着洛凡靠近,洛凡動彈不得,卻也絲毫沒感受到水流的沖擊,他眼見一條銀龍沖到他面前,帶着憤怒地低吼,一口對着他手掌咬下去。
洛凡緊閉上眼,這是夢,他一次次告訴自己。
再睜開眼,那銀龍口銜着黑石,一雙黑眸在水波裏流光婉轉,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盤踞在洛凡身前。
洛凡錯愕看着它,心跳似漏了一拍。
他不會認錯,這模樣他曾見過,而這雙眼睛……早刻在他腦子裏。
他伸手想要撫摸那銀龍,可銀龍身子向後一傾,口中的黑石被它咽下去,吞吃入腹。
驟然間,洛凡眼前一黑,只覺得身體被來自各個方向的外力擠壓,他掙紮着醒過來,新鮮的空氣湧入身體,洛凡張開眼,他平躺在地上,映入眼簾的是漆深夜空,天上沒有幾顆星,一輪血色圓月碩大而明亮。
他在郊外?
洛凡剛坐起來,頭頂上卻忽然灑下一捧泥土。
随後,更多泥土朝他灑下來。
洛凡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深坑裏,四面方方正正,頭頂隐約幾個人影,他雖看不清那些人的樣貌,但卻清楚地知道他們是誰。
王侃,陳摯,夏潮,還有程宇。他們動作利落,仿佛并沒有注意到洛凡的存在。
這是夢嗎?一定是。
和從前夢裏的景象一樣,洛凡正在被活埋。
他掙脫不掉,四肢不聽使喚仿佛被釘在深坑裏,洛凡想喊,可他發不出聲音。
“洛凡,洛凡……”
耳邊熟悉而溫暖的聲浪急促又頻繁地響起,洛凡在黑暗裏掙紮着,手腕生疼。
潮濕柔軟的觸感爬上他手腕,痛感漸漸消失,洛凡緩緩睜開掩,直到看見程宇那張白嫩嫩的臉蛋,他才确認自己是真的醒了。
不是夢,是真的程宇。
他雙手都被程宇捧着,剛剛被舔舐過,還留着口水殘漬,兩條領帶亂糟糟地團着,一條在床頭,一條已經被丢在地上。
“我做噩夢了。”洛凡沒意識到自己此刻有多可憐,他一開口,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程宇攬着他,把他揉進懷裏,悶悶地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我夢見你把我吃掉了。”
“真的,是真的吃掉,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洛凡發覺程宇摸着他的腰,手法逐漸放肆,生怕他會錯了意,趕緊補充說。
“程宇,我前世是一塊石頭。”
程宇放開洛凡,怔愣地盯了他半晌,忽然勾起笑意,“原來你也不是人啊!”
“前世,上輩子,你懂什麽叫上輩子嗎?”洛凡被氣笑了,“我真應該帶你去地府,讓你好好照一照,看看自己上輩子是個啥。”
洛凡頓時來了精神,其實不用去地府他也能輕松窺見程宇的前世。
從王侃家帶出來的手電筒就在床頭櫃上,至于功能,早在地府已經得到驗證。
洛凡随手拿來,在程宇面前比劃着說:“你知道這是啥不?這是我師父的寶貝,能照出你的前世,我現在就要看看。”
話畢,洛凡對着程宇按下手電筒。
白光打在程宇胸口,好似穿透了他,可程宇身後的牆上只朦朦胧胧的一片……什麽實物都沒有。
他總不能說程宇上輩子是空氣。
“你确定這是個寶貝?不是個殘次品?”程宇回身看了看,笑着說。
洛凡晃了晃手電筒,又對着自己照了照,他映出來的仍然是那塊黑石頭。
沒錯,手電筒沒壞。
他二人面面相觑,洛凡思忖了半晌,不得不得出一個看似離譜但又合理至極的結論:
程宇沒有前世。
這條銀龍可能活了數千年,他這條命活得足夠久,以至于真有前世,也可以忽略不計。
洛凡甚至懷疑程宇的來世也看不見。這名副其實的老東西還有多久的陽壽誰又說得清楚呢?
洛凡徒增了許多傷感。
他是個普通人,就算能看見鬼,有些正常人無法掌控的小技能,可他依舊是個普通人,他的人生不過百年,他會老,也會死。
“洛凡……”程宇輕聲喚他,溫厚的手掌撫上他面頰,在他眼角蹭了蹭。
美人眼角還挂着淚,如今一副陷入悲傷不能自拔的可憐樣,程宇只看一眼,便忍不住湊上去,吻住他的唇。
程宇顯然對自己的前世不怎麽關心。
洛凡原本想通過前世線索查出程宇身份的計劃似乎也完全落空。
洛凡說不出的頹然沮喪。
“你說說你幹嘛去了?”他任由程宇把他壓到床上,可心裏空落落的。
“早上在市區發現了靈識波動。”程宇極敷衍地應他,卻掀開他衣服,認真地撫上他脊背。
“早上?”
洛凡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王侃,他按着程宇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
洛凡沒忍心推開他。
“我知道你擔心你師父,我已經申請去調查了,但那片區域要天黑以後才能進入。”
除了酒吧,洛凡從來不知道哈市還有什麽天黑以後才能去的地方。
他順從地被程宇翻了個面,程宇很耐心地親吻他脖頸,也不着急褪去他的上衣,慢吞吞的動作從他骨頭縫裏勾起一絲癢癢的感覺,洛凡只覺得小腹有一團火,程宇再不撲上來,他恐怕要被自己燒成灰。
他不理解為什麽有人能在這種緊張刺激的時候從容不迫。
除非做愛這件事對與程宇來說,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
轉頭,洛凡便撞進程宇微紅的眼眸。
“那個,如果你不想的話,我們可以幹點兒別的。”洛凡微一抿唇,說。
程宇躬身壓蓋而下,下腹緊貼着頂在他雙股間,“你好好感受一下我到底想幹嘛。”
洛凡神色微滞,随即拉住程宇領口,把視線裏誘人的薄唇拉到嘴邊,輕聲說:“那你還不快點兒,是我之前沒讓你爽?”
程宇沒回答,這反倒讓洛凡莫名心慌。
有人好像在用沉默暗示他。
洛凡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程宇,你能不能在床上坦誠點兒?老實說,你是不是不行?”
“我是怕傷到你。”程宇眸色暗了暗,語氣溫柔,卻猛然撕開洛凡衣服。
洛凡聽着自己狂亂的心跳,不知死活地撩撥,“那我坦誠點兒,反正我覺得沒爽,沒什麽意思。”
“你不如就化個真身來,是不是人形态還不适應,身體不太好?如果是龍的話……”撞上程宇漆深的眸子,洛凡攫住一抹放肆的寒意,瞬間啞火。
“洛凡,或許……你想抽煙了嗎?”
不,他不想。
不等開口拒絕,程宇偏頭便堵住了洛凡的嘴,癡纏着撬開他的唇齒,溫暖濕熱的觸感在洛凡腦海裏爆開,有人抑不住禽獸本性,開始肆無忌憚地占據他口腔裏的每一個角落。
午後,窗外綿軟的薄雲白得像冬日初雪,陽光一點點破開雲層,起初只有一道光,熱風搖曳裏,又有第二道光慢慢闖入。
洛凡被一場性事刷新了認知,畜生就是畜生,連本體構造都奇特到令人發指。他可能真的要死在床上,他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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