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洛凡醒來的時候,人躺在林皓車後排。
記憶有些模糊,他不清楚這是不是溺水後遺症。
腦海裏最後完整的畫面停留在忘川河邊,在他還傻了吧唧以為有船來接的時候,夏潮把他推進了河裏。
随後,洛凡被水流卷襲着墜入黑暗。
洛凡不會游泳,只會狗刨。但他掉進忘川裏,也沒有什麽發揮餘地。殘破不清的記憶中,有個輕柔的女聲對他說:“放輕松。”
“你沒事吧?”前排,林皓轉頭看他,聲浪沙啞。
洛凡撐身坐起來,車內燈光昏暗,車窗外樹影婆娑,他們此刻還在市郊的小樹林裏。
然而車內只有他和林皓兩個人。
“夏潮呢?”
“他先走了,他讓我和你說一聲抱歉,他說你肯定不敢往河裏跳,不得已才推你。”
“走了?他能走?”夏潮打着石膏的雙腿開始在洛凡腦子裏晃蕩。
“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兒,我睜開眼睛就到了後山,夏潮雖然穿着病號服,可卻好好地站着,當時附近隐約有人聲,夏潮說可能是他跑出來被發現了,那些人都在找他。”
“他說不能連累我們,所以就自己跑了。”
洛凡屏息聽完了林皓的話,長長出了一口氣。
大概是孟婆兒強行給夏潮塞下去的藥丸發揮了作用,地府美少女藥到病除,這才多久功夫?簡直醫學奇跡。
但說什麽連累是不是有點兒茶?畢竟林皓背了他一路,而洛凡自己一個大活人也不得不在地府走了一遭。
“那個,你還記得多少,我們從醫院出來去了什麽地方,你有印象嗎?”洛凡不禁問。
林皓茫然搖頭,他坦言,自己的記憶從被夏潮蹭了一眼皮血開始,就有些模糊,直到在後山睜開眼這段時間裏,都是空白。
如夏潮所說,林皓不僅被術法控制,在地府的記憶也會被抹去。
“他既然跑出去了,那就相信他沒事。”林皓擰了車鑰匙,發動機傳來預熱的轟鳴,“這個給你。”
林皓從前排丢過來一件幹淨的外套,“你換上吧,小心感冒。”
洛凡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是濕的。
他趕緊掏了掏口袋,手機和那把手電筒還在。
手機奇跡般地還能開機,屏幕亮起來,時間顯示此刻已經是0點36分,他有26個未接來電,微信裏31條未讀消息,無一例外……全是程宇的。
洛凡顫抖着給程宇回了條微信:“我沒事,馬上回家。”
他接過林皓的外套丢在一邊,盡管全身濕漉漉的不舒服,但洛凡沒辦法随便穿別人的衣服。車子從林間小路開出去,洛凡被半夜裏的冷風激得打顫。
他把那件陌生的外套蓋在胸口,緊繃的神經在逐漸回歸身體的暖意裏慢慢松懈下來,洛凡不記得他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洛凡再次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他家小區門口,是林皓叫醒了他。
他驚異于自己會這樣毫無防備地睡着,趕緊說了聲謝謝,走之前還不忘囑咐林皓,夜裏的事情別說出去。
林皓點點頭,卻忽然說:“洛凡,你似乎還欠我一個解釋。”
“啥,啥解釋?”
他驚異于此刻林皓的滿面疲态,本以為林皓會拿出警察審犯人的氣場,可如今,林皓只無力地靠在座位上,眼神空洞。
“你和夏潮應該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吧,關于陳摯的死……”
洛凡也沒什麽好隐瞞,一口氣把鬼王借屍,以及青雲山的一系列事件都倒了個幹淨。
他不管林皓信不信,他得說。
“但陳摯……甚至你說還有幾個人出事的人,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我真不清楚。”
車內陷入冷冰冰的沉默,洛凡按下車窗,夜風刀子般擦到他臉上,一時間灌進鼻腔,激得洛凡呼吸頓了頓。他看不清林皓神色,只在那搭上方向盤的雙手微微顫抖過後,聽到一聲頹喪的嘆息。
“林警官,你聽我一句,這件事別再查下去了。”
“呵,”林皓擡眼,瞥向車窗外,“洛凡,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洛凡朝着林皓視線裏的方向望過去,小區門口幽暗的牆角,路燈光好似照不到的地方真的立着一個颀長的人影。
那人影……熟悉得讓他想哭。
當洛凡狂奔進程宇懷裏時,程宇肅殺得面頰泛起輕淺的緋色,他揉着洛凡被吹得半幹的頭發,欲言又止。
直到洛凡被程宇拎進小區,他餘光裏,門口的車子還停着。
一進門洛凡就被玄關處的麻袋撞到,麻袋拆了口兒,洛凡這一撞裏頭東西全灑出來。
散落在地的生死錢裏還夾着其他東西,破破爛爛的手提燈,然而此刻洛凡可沒心思想這些。
程宇走在前面,不說一句話,一個人先進了屋。
在生氣嗎?洛凡不敢問。
洛凡從門口開始脫衣服,吸過水外衣、毛衣粘在身上實在難受,他一分鐘都忍不下去。
他就這麽一路脫到洗手間門口,把自己脫個精光,可程宇全程都沒看他一眼。
“我去洗澡,你洗過了嗎?”洛凡小聲問。
他聽見程宇輕輕“嗯”了一聲,竟一個人徑直進了卧室,關門聲很輕,可洛凡的心好似被狠狠砸中。
這一夜,洛凡從身後怯怯地貼者程宇,程宇呼吸輕緩,他甚至沒辦法判斷枕邊人是否睡着。
洛凡心裏悶悶的,急切地想和程宇說點兒什麽。可當他微燙的手掌撫上程宇肩膀時,程宇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睡覺”。
翌日清晨,洛凡早早就去樓下買了早餐。
樓下新開了一家腸粉店,還沒外賣,洛凡一個人買了好幾份,又在隔壁包子鋪打包了10個包子和兩碗豆腐腦。
昨夜回家時屋子裏沒有一絲煙火氣,他隐隐覺得程宇可能連晚飯都沒吃。
洛凡心裏說不出的愧疚。
進門時,洛凡險些被冒冒失失往外跑的程宇撞倒。
“你又跑哪兒去了?打電話也不接!”程宇腳步一頓,低吼着。
“我,我去買早餐了,你看我兩只手都沒閑着,也看不了手機。”洛凡有些委屈,可看見程宇微紅的眸子,心上某處又柔軟地塌下去。
程宇垂頭接過洛凡手裏的東西,默默坐到了餐桌邊。
洛凡這才知道這小畜生生氣的時候會玩冷暴力,他忽然就覺得生悶氣的程宇有些許可愛。
“你不問問半夜送我回來的人是誰?”洛凡把餐盒一個個打開,熱騰騰的飯食都被他倒進碗裏。
“我看見了,是林警官,你還披着人家衣服。”
“眼神兒真好。”洛凡強忍着沒笑出聲,“那你不好奇我們幹嘛去了?就沒懷疑我跟他有什麽暧昧?”
程宇倏忽擡眼,眉間卷着愠色,冷冷看他,“洛凡,你昨晚一身的死人味兒。”
他本想開開玩笑緩和氣氛,可程宇這麽一說,洛凡也開始慌了。
地府半日游的事兒,他沒打算告訴程宇的。
“你昨晚怎麽不說?”洛凡嗅了嗅手背,他什麽都沒聞到,“我只是和林警官去了躺醫院。”
“什麽醫院?精神病院?”
“你咋知道?”
程宇點開自己手機上的app,那app的圖标洛凡從來沒見過,“監控到的,哈市城郊的第四精神病康複中心,昨天晚上9點到12點靈識波動異常,洛凡,你到底你去幹嘛了?”
洛凡只能把事情始末和程宇老實交代,卻自動過濾掉地府部分。
他不敢說。
他畢竟一個活人,去地府總歸是個危險事兒,如今程宇冷着臉,洛凡莫名有些怕。
程宇靜靜聽完,臉色陰沉得快要下雨,卻只低低說了一句:“我以前可沒發現你這麽熱心。”
是呢,他自己以前也沒發現身上還有點兒殘存的正義感,但如今想來,洛凡或許有些上頭。
夏潮一條微信就把他叫去醫院,他驚異于自己對夏潮沒由來的信任。如果有人想害他,那他今天恐怕沒辦法坐在這裏和程宇好好吃飯了。
“對不起啊,是我太大意了。”洛凡喃喃地說。
“我幾次想聯系你的,但手機沒信號,沒辦法打電話,信息也發不出去……”他快被自己說哭了。
可程宇不為所動。
“那你說說,你身上怎麽全濕了?我查了那個精神病院,周圍都是山,沒有水。”
洛凡已經開始在腦子裏編故事了。
好死不死地,夏潮偏偏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
程宇搶先按了接聽,點開免提,夏潮沒給洛凡先開口的機會,一字一句機關槍似的崩得他腦子要炸掉。
“你放心啊,我現在很安全,協會找不到我,這個電話也很安全,他們追蹤不到。”
“至于在哪兒嘛,我還不能和你說,但昨天真的很謝謝你啊,真的,要不是你來救我,我可能真的要瘋了。”
“孟婆兒那丫頭的藥特別好使,我腿已經全好了,現在健步如飛,哈哈哈哈哈,對了,地府的事兒你和你男人說了嗎?”
“要我說,你就別說了,免得他擔心,說不定還得教育你,我看你男人爹味兒挺重的。”
“還有那個林警官,他怎麽樣了?腦子沒壞吧?我跟你說啊,我可不是關心他,單純就是騎了他一晚上……哎,就問問。”
“哎,洛凡,你在聽嗎?你怎麽不說話啊?”
洛凡臉色慘白,他此刻完全不敢看程宇,只低聲回應:“我在聽,沒事兒挂了吧。”
“啊,那行,我就是跟你報個平安哈,還是謝謝你啊!”
“不客氣,我謝謝你,謝你全家。”洛凡咬着牙狠狠挂了電話。
空氣裏安靜得可怕,洛凡不由得屏住呼吸,他覺得有雙眼睛看穿了他。
“孟婆兒?”
“是,是個美女……”
“地府呢?”
“程宇,我慢慢和你說,剛才還沒說完呢。”洛凡幹巴巴擠出一個笑。
“爹味兒挺重,說的是我嗎?”
“不,不是,啊是你,但這都是夏潮胡說的,我沒說過啊,我可以解釋……”
但程宇并不想給他機會解釋。
程宇猛然起身,洛凡被程宇寬闊的肩膀罩住,他整個人被抄着雙膝抱起來,程宇把他塞進卧室,丢到床上,有那麽一瞬,洛凡內心竟有一絲竊喜。
他還在暗戳戳地期待有什麽刺激的小節目,然而程宇卻從衣櫃裏抽出兩條領帶,提起洛凡的手腕,幾下子就把他捆在床頭。
“你放開我啊,我不喜歡這麽玩……”洛凡強忍着笑意,內心狂跳。
“沒人要和你玩。”程宇确認自己打了個死結才堪堪松手,“我要出去辦事,你給我老老實實呆着。”
洛凡仰頭,溫熱的唇正碰上程宇下巴,眼前的男人眸色微冷,洛凡沒忍住,蹭上程宇唇角,倏忽舔了舔。
程宇身形一頓,眸底劃過一絲溫柔。
洛凡暗暗發笑,卻越發笨拙地蹭着他面頰,聲浪裏帶着幾分令人憐愛的顫抖。
再狠的男人也怕他發浪,這招有用,洛凡想。
“我可以解釋,你能不能別走……”
熾熱的鼻息噴灑在洛凡側臉,程宇捏起他下巴,驀地吻下去,狠狠攫住了他的唇舌,随即憤怒地說:“你就是欠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