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洛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來時,房間裏黑漆漆的沒開燈。身體仍帶着隐隐疼痛,翻了個身,洛凡便貼上程宇。
兩個人都穿着衣服好好地躺在被窩裏,洛凡看着手機上的時間,竟已經過了三天。
程宇睡得有些沉,洛凡盯着程宇溫柔沉靜的面頰微有恍神,他很難把眼前這個男人和三天前瘋狂占有他的小畜生重疊在一起。
但洛凡清楚,程宇本質上并不是個溫柔的人,更不可能是個溫柔的禽獸。
回想起銀龍糾纏着他身體的限制級場景,洛凡不由得後怕。
他差點兒都要忘了,他的第一次是被程宇強暴。
但也是在那之後,程宇把生命裏僅有的溫柔都留給了他。
如果不是洛凡作死,恐怕程宇這次仍會溫柔待他。
洛凡沒什麽好後悔的。
他在心底渴望擁有真實的程宇,不用克制,也無需壓抑,他可以不被憐愛,洛凡只想感受程宇的坦誠,哪怕只有一次。
洛凡輕吻了程宇嘴角,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晚上八點半,窗外月色明媚。
哈市在十月中下旬開始供暖,客廳裏溫柔而幹燥,洛凡在冰箱裏發現了還沒吃完的餃子,餐廳、廚房都整潔幹淨。
倒是玄關處的垃圾袋堆了好幾個,洛凡合理推測這三天程宇可能沒出門。
他揮了揮手,身子沒有異樣的感覺,房間裏沒有怪異的響動和變化,洛凡松了口氣,也許這次做愛後他并沒有獲得什麽技能。
沙發上,程宇的手機震了震,洛凡毫不費力地猜出了手機密碼。
微信消息印證了洛凡的推測,程宇确實三天都沒出門了。
工作群裏,領導催着幹活了。
原本三天前就應該去辦的事兒,被程宇拖到了現在。但洛凡看着微信消息有些詫異,群裏的領導艾特程宇後,字裏行間雖然是催促,可語氣态度卻像是在求他。
進地府外事部工作的目的,洛凡和程宇二人心照不宣。
晚上九點,洛凡和程宇在樓下吃了頓宵夜。程宇本不想帶着洛凡一起,可如果把洛凡自己丢在家裏,他實在不放心。
洛凡也不想催促他上夜班,只是當洛凡在客廳裏偷看手機的時候,程宇已經睡醒,并在身後抱住了他。
“你有沒有想過,即使有靈識波動,也不一定是你師父?”
洛凡點點頭,他甚至會揣測王侃已經随便死在了什麽地方。
他們從小飯店出來時,天空開始飄雪,哈市今年冬天的初雪來得有些早,洛凡伸手朝天空抓了一把,他沒抓住雪花,凍得發紅的拳頭卻被程宇緊緊握住。
洛凡瞥一眼程宇側臉,他希望時間能停在這一刻。
半小時後,他們開車從公路大橋穿過松花江,到達江北岸的月牙島。洛凡萬沒想到,只能在天黑以後來的地方會是這裏。
月牙島是哈市知名的5A景區,開放時間都在白天,且要收門票,洛凡一個本地人,小時候每年學校組織春游都要來,大學時還給外地同學做過導游,這地方他再熟悉不過。
“所以,我們要買票嗎?”洛凡詫異地站在景區門口,這個時間售票處已經下班了。
程宇沒回答,他點開手機,app上顯示的定位似乎并不遠,程宇像拉着小孩子似地拉起洛凡的手,繞過前門,徑直就往西邊的小樹林裏走。
“洛凡,你要跟緊我。”
他沒辦法不跟緊,洛凡手掌被程宇捏得隐隐作痛。
林子裏的興安落葉松拔地參天,這個季節,落下的松針在地面上鋪了綿軟的一層,洛凡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虛空無比。
他來過很多次,可從來沒注意過這片松林。
零落的雪絮漸漸模糊,洛凡被程宇拉着走進一片濃霧,初冬,北方城市的夜裏,這種天氣實在奇怪。
可洛凡來不及多想,程宇拉着他越走越快,片刻功夫,眼前的世界漸開闊,沒有松林,沒有飄雪,更沒有濃霧。
這是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街道并不寬,兩旁的木制建築好似不屬于這個時代,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燈火稀疏,潮濕的石板路映着月光微微泛紅,洛凡擡頭,天上有兩輪月亮。
一輪銀白,一輪血色。
他懷疑自己在做夢。
“你沒看錯。”程宇輕聲說,“這裏是陰陽界,陽間管不了,陰間不想管,如果有人想藏起來不被找到,這裏是最好的選擇。”
“換句話說,這裏是個法外之地。”
“陰陽界?”洛凡不由得想起市郊那個渡口。
“和你上次去的那地方不一樣。”程宇好似知道他要說什麽,“這裏就是個居民生活區,但住在這裏的,有活人,也有鬼。”
“活人和鬼生活在一起?”洛凡詫異。
“其實也沒什麽奇怪,并不是所有的鬼都進了地府,而且地府有些特殊職業者也需要這樣一個緩沖帶。”
洛凡更詫異于程宇的見多識廣。
“算命的,鬼醫,還有些在鬼市做生意的活人,都會選擇在這裏定居,至于鬼麽……據我所知,地府很多公務員在這裏投資買了房。”
“啥?這裏也炒房?”洛凡實在看不出這些破舊的木制房屋有什麽價值,他甚至有些好奇這些人交易用的是何種貨幣。
程宇按照手機定位走了十幾分鐘。他二人沿着長街一路向西,這條陰陽界的老街從一開始的寂靜蕭條慢慢變得熱鬧。二人在街邊駐足,這裏來來往往已經有了不少人。
街邊店鋪燈火通明,店鋪外沿街還有各類小攤,賣小吃的,賣手工藝品的,賣紙符朱砂的,甚至還有蔔卦算命。幾乎每個小攤上都貼者電子支付的二維碼,有些還寫明了支持冥幣結算。
這地方還有連鎖奶茶店蜜冰雪城和轟炸大鱿魚就他媽離譜。
洛凡再看天上那兩輪月亮,好似也不覺得刺眼。
除了建築風格,這裏和陽間的步行街、夜市也沒什麽區別,洛凡想。
擡眼,他二人正站在一棟三層高樓下,洛凡沒看錯,三層……大概是這條街上最高的一棟建築。
樓門上挂着個牌匾,上面赫然寫着“雲溪樓”三個大字。
程宇眸色暗了暗,仿佛捏着洛凡的手都更用力了些。
“早知道我就自己來了。”程宇似是自語。
邁步進去,洛凡才知道這裏是個酒樓。
樓內裝潢陳設都極盡奢華,和酒樓風雅的名字完全不搭,不僅如此,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現代化和金屬感,一樓正中間的舞臺上竟還有兩個分外妖嬈的姑娘在跳鋼管舞。
舞臺上不乏xing暗示的動作看得洛凡臉熱,姑娘們越跳,衣服越少,兩個人的互動随着音樂推向高潮,最後竟抱在一起撫摸親吻,臺下看客随即發出熱情尖叫。洛凡轉頭看看程宇,這小畜生全程面無表情。
他不知道是程宇彎得太徹底,還是這貨跟他看多了小電影見怪不怪。
“靈識波動的地點就在這兒?”洛凡湊到程宇耳邊問。
程宇點點頭,可手機上的提示到此為止,這裏人多,好幾層,很多營業之外的管理區域顧客是不能進入的。
不好查,洛凡想。
然而他轉頭就在角落的卡座裏看見了醉生夢死的夏潮。
“你小子在這兒呢?”洛凡不客氣地帶着程宇一起坐過去,“還真是藏人的好地方啊。”
夏潮揉着眼睛,對着洛凡和程宇看了好半天才驚叫着開口:“卧槽,你們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洛凡看不懂他的驚慌失措,直到程宇冷冷地帶着幾分威脅對他說:“你以後有事兒就找我,別找洛凡。”
洛凡這才明白,夏潮一定以為程宇是來翻舊賬的。
“是是是,那咱倆加個微信?”夏潮給他二人倒滿了酒。
程宇有些厭棄地掃碼。
若是夏潮從跑出來就藏進了陰陽界,那算來也有三天,似乎和靈識波動的時間正好對得上,洛凡想。
“你還真是逍遙快活。”洛凡笑着說,“協會就沒人來找你?”
“怎麽沒有?但他們來人也沒用。”夏潮挑着眉,眸子卻暗下去,“這裏可不歸協會管。他們的人就算死在這兒……我也不用負責。”
“是管不了,但如果你真的殺了人,陽間你也回不去了,夏潮,你想在這半人半鬼的地方呆一輩子?”程宇面色肅然,忽然說。
夏潮愣了一秒,随即垂頭笑出聲,“我只是說說,我又沒動手,你這人真沒意思。”
“你們自己好好看看,那邊,那邊,還有門口那一桌……”夏潮擡手朝着不遠處的幾桌比劃過去,“那些人都在這兒好幾天了,就是盯着我的,都是協會的人,你看,他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夏潮眼眸潮濕,悶頭飲盡了杯中酒,“我真不明白了,他們一個個為啥都他媽跟我過不去,我不過一個小鬼差,咋就非得讓我死?”
但洛凡不以為然。
一開始協會想弄死夏潮,他勉強可以理解成是為了封口。至于那些協會不想讓夏潮說出去的事兒……洛凡只能往北玄碎片的方向想。
協會不想讓外界知道鬼王實際上只是在執行地府任務,在青雲山的一系列事件之後,協會想把罪名都順理成章地推到鬼王頭上。洛凡只能這樣猜測。
但後續的發展卻有些不對勁,如果協會真的想讓夏潮死,有千百種方法,護工去醫院抹脖子這種事兒,與其說是拙劣的謀殺計劃,倒不如說是一種警示。
協會有能力把夏潮關進精神病院,就有随便某個時機就要了他小命兒的本事。
如同此刻,按夏潮所說,即便是協會管轄範圍外的陰陽界裏,也有這麽多人在盯着夏潮,那麽想讓他死……很難嗎?
夏潮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完全是因為協會不想動手。
“我聽說你進了外事部門?”夏潮瞥一眼程宇,笑着問。
“嗯。”
“牛逼啊兄弟,你要這麽說……我好像知道你們為什麽來這兒了。”
“你們不信?我不僅知道你們為啥來,還能幫你們把調查報告寫了呢。”夏潮見他二人滿臉鄙夷,不禁說。
“既然你現在進了地府外事部,都是自己人了,我也不瞞你。”夏潮看着程宇,認真地說,“你知道他們這麽多人盯了我三天為啥還不敢動我嗎?”
“因為三天前的靈識波動,你們想查的是這個吧?”
夏潮嘴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三天前……罩着我的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