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潛藏的危機
第47章 潛藏的危機
将這些話說出口對于阿福來說已經十分艱難。
“我們在找他, 一直在找他,”不止是蝙蝠俠,韋恩家的任何一個人都沒那麽擅長剖白自己的痛苦和傷疤, 阿福輕嘆一口氣,他看着對面的林肯,“要是他能回來就好了。”
聽着阿爾弗雷德的話, 托馬斯一直沉默不語。
他曾經遭受的所有痛苦, 他以為無人在意,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的哥哥, 甚至還有阿爾弗雷德, 他們在擔憂他。
幼年甚至是青年時期那些孤獨而黑暗的日子,他以往總是避免回憶, 但現在想來, 如果有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擔憂着他, 那些痛苦的,仿佛也不再那麽難耐。
當他被肆意傷害的時候,有人在為他擔心,光是知道這點就足夠令托馬斯感到安慰。
他沉默了太長時間, 回過神來時,對面面容慈祥的管家正用平和的眼神看着他。
而他曾抓着阿爾弗雷德的脖頸将他舉起來,他當初幾乎要殺死這個無條件關愛過他的人。
小托馬斯早就不是他們期待裏的樣子。
托馬斯張了張嘴打算說話,但他的嗓子已經幹啞到無法出聲的程度, 端起桌面上的半杯咖啡一飲而盡,壓下喉間的酸澀和堵在咽喉處的悔恨。
“或許他已經……”托馬斯勉強笑着, “很抱歉,但畢竟已經過了那麽久。”
阿福并沒有因為林肯的話而感到冒犯, 他确信小托馬斯就在哥譚,或許現在就在他眼前。
“一個流落在外的孩子為什麽不想回家”無論是阿福還是布魯斯,他們都想不通這個問題,為什麽小托馬斯在期待接近布魯斯的同時還要遠離他。
這個問題……
托馬斯嘴角僵硬:“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不想回家,他做夢都在想。
阿福或許明白了為什麽布魯斯懷疑林肯·馬奇。
不止是因為林肯·馬奇的一切特征都恰巧與他們推測出的小托馬斯的特征相符合,還有根本沒辦法當作證據,但無比強烈的直覺。
“已經打擾太久,我該離開了。”咖啡已經涼透,阿福喝完了杯中剩下的。
托馬斯沒有挽留,他得自己待一會兒。
門口,阿福想起自己帶來的東西:“今天帶來的拜訪禮物只是我自己烤的一些食物,都是布魯斯老爺小時候很喜歡的,希望您也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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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陽光充足的圓桌旁,托馬斯靠着椅背坐在這邊。
他有些精神恍惚地舉着一枚黃棕色的小甜餅送進嘴裏,香甜的味道裹着陽光從口腔蔓延到全身。
打開的盒子就放在桌面上,去除遮擋之後,盒子裏封着的烘焙點心的味道整個爆發,雖然肉眼無法看到,但它就環繞在托馬斯身邊,和陽光帶來的溫暖一起包裹着托馬斯。
前三十年失去的,好像一朝全都得到了彌補。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多,只是一點屬于他的愛,他以為自己獨行于黑暗中,但一直有人跋山涉水千裏迢迢地尋找他。
從沒有任何人辜負過他。
只有他傷害了那些愛他的人。
布魯斯,阿爾弗雷德。
他們一直愛他到現在,而他抱着殺死他們的想法先後傷害了他們。
連綿的恐懼啃噬着托馬斯的心,他想起阿爾弗雷德柔軟的脖頸抓在他手裏的感覺,他想起他舉着那根尖銳的金屬棍對準了蝙蝠俠的咽喉。
他們一直在找他。
但懷念和幻想遠比殘酷的現實要美妙得多。
退縮、遲疑、猶豫……
在身份的問題上,托馬斯始終沒辦法下定決心。
“等下次吧,”口腔裏依然還有香甜的味道殘留,托馬斯喃喃自語,“下次見到布魯斯的時候。”
下次見到布魯斯的時候,他會搞清楚布魯斯的想法,以及他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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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感覺怎麽樣”調查紅頭罩回來的提姆已經在等阿福,“林肯·馬奇有什麽異常嗎”
“他渾身都是異常。”達米安覺得提摩西·德雷克問的完全是廢話,“潘尼沃斯,有拿到他的DNA嗎”
阿福并沒有嘗試獲取林肯·馬奇的DNA,他只覺得,要是自己真的那樣做了,也只是将他越推越遠,于是阿福搖了搖頭:“沒有。”
達米安自己都沒拿到,當然覺得這樣再正常不過。
一路開車回到韋恩莊園,阿福的感傷還沒來得及褪去。他們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把小托馬斯找回來。
餐桌旁無論什麽時候都多準備的一把椅子還在等它的主人。
三十年前就準備好,直到現在還沒人入住過的房間也在期待他的歸來。
已經過去了太多年,莊園裏小托馬斯的痕跡一天比一天少,他關于那個孩子的記憶也在迅速消退。
無論有多不舍,他企圖留住的片段還是一塊一塊地崩塌着。
至少在他還記得一些事情之前,讓小托馬斯回家吧。
假如可以,他還能為他們家丢了很多年的小少爺講講他嬰兒時的事,講講他的父母和他特立獨行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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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頭罩正在東區大肆吞并別人的勢力,在那裏經營着各種暴利行業的黑面具是其中受到影響最大的。
他的貨已經不止被紅頭罩截過一批。
提姆調查着紅頭罩出現以來做過的事,只是紅頭罩來的時間還不長,雖然他行事嚣張,但他從沒被動暴露過任何破綻,因此能查到的東西非常有限。
一個很棘手的調查對象。
蝙蝠俠那邊也是。
追蹤到的線索已經被切斷,不管是雙面人還是小醜和稻草人,現在他們依然行蹤不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們絕對忍不了太久。
被這些逃脫在外的罪犯拖住腳步,蝙蝠俠再也沒有一點閑暇時間能去考慮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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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
哥譚市電視臺推出的訪談欄目已經到了托馬斯錄制的時候。
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按照布朗的說法——壓軸出場也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因為觀衆的呼聲,這檔訪談早在第二期的時候已經從錄播改成了直播。
坐在播報廳半圓形的沙發上,托馬斯微笑着朝錄像的方向打招呼。雖然他依然在為自己的身份和定位而迷茫,但唯有一件事是無論如何都要做的——成為市長。
主持訪談的是個金色卷發的女士。
這個訪談欄目旨在讓市民了解更真實的市長候選人,因此側重點并不在拉票或者演講,而在閑聊以及問答。
金發的主持人手裏拿着幾封信。
她一邊解釋一邊拆:“這些都是我們發出公告之後觀衆寄來的,裏面會有一些大家想要問您的問題或者想對您說的話。”
看着拆出來的第一封信,主持人挑了挑眉:“一個很多人都想要知道的問題,至少就連我也相當好奇。”
她的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八卦表情:“馬奇先生,您已經三十歲了,沒有想過和某個幸運的女士成立家庭嗎”
家庭也是很多人考慮投票人選的重要因素,至少一個輕浮的人和一個穩重的人相比,大家都會更傾向于穩重。
這是對托馬斯來說完全陌生的問題,成立家庭完全在他的人生規劃之外。哪怕他的人生規劃,到目前為止只有成為市長,然後好給布魯斯提供些便利,再稍微改變哥譚,讓蝙蝠俠的活動更輕松些。
但他知道該怎麽回答才更好:“這件事至少要放在我的理想達成之後,我希望給我未來的家庭一個更好的環境,至少要安全,不必擔心随時有人喪命。”沒有什麽未來,也沒有什麽家庭,他只想布魯斯更好。
“那麽,”第二封信已經在拆,只是字跡有些潦草,主持人需要将信紙湊近一些,才能更清楚地辨別信紙上的內容,“您認為您會和哈維·丹特……”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出了誰的名字。
一絲無色無味的氣體順着信紙被她吸入鼻腔,冷汗從她的額角冒出來。
托馬斯清楚聽到了這個名字,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你說什麽”
剛才還知性優雅的主持人此時出了滿身冷汗:“您認為您會和哈維·丹特,落到相同的下場嗎”
托馬斯簡直要笑出聲,這次是真心的。
“哈維·丹特,”他語氣很正常地回答這個問題,“哥譚确實曾有不少人寄希望于他,期待他給這裏帶來些好的改變。”
“但有些人不值得期待。”托馬斯聳了聳肩,“顯然,這個人不是我。”
“是嗎”主持人已經有些激動地抱着頭,表現得恐懼又驚慌,“真的是這樣嗎事情發生之前誰都能信誓旦旦說……”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視信號已經被導演緊急切斷。
蝙蝠洞裏,正看訪談的阿福意識到了什麽,他立刻聯絡了蝙蝠俠,并且将剛才的直播片段轉發了過去。
而哥譚東區某個安全屋裏,拆卸下槍管保養武器的紅頭罩也看到了訪談裏的這一幕,他嗤笑一聲,根本不覺得雙面人或者随便哪個精神病能對林肯·馬奇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