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如果他過得不好
第46章 如果他過得不好
托馬斯罕見地穿了一身淺色西裝, 至少經過幾天修養,他已經不必再擔心傷口出血染紅衣服。
熨燙整齊的米白色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年輕又挺拔,搭配藍色的襯衫和黑色的領帶以及一件和領帶同顏色的馬甲, 和他通透的藍色眼睛十分相配。
西裝只有一顆稍靠下些的扣子,這讓他的穿着顯得不那麽正式或者莊重。
和布魯斯約好的時間很快就要到了,養傷的這些天, 以及再往前所有見不到布魯斯的時間裏, 托馬斯都一直在期待和他見面。
時間越靠近,他越坐立不安。
第三次檢查房間裏是否有不應該出現的東西, 第五次在窗邊走來走去, 直到最後半個小時, 托馬斯才意識到他需要準備些待客的東西。
紅茶、咖啡,還是伏特加
裝着麻醉劑的氣罐已經被他裝在褲子口袋裏, 因為體積足夠小, 衣擺遮蓋之後根本看不到。這次的麻醉劑已經減小了用量, 空氣稀釋後,大概只足夠讓布魯斯昏迷三到五分鐘。
有麻醉氣體,那麽茶水中就不需要動任何手腳。
不管有多期待見到布魯斯,托馬斯總是記得自己的目的。
他是為了給布魯斯注射血清而邀請他來的, 但這不妨礙他能在行動之前和布魯斯聊聊天。
不過……還是酒比較好,至少讓布魯斯的昏迷顯得不那麽莫名其妙。
從裝飾用的酒櫃裏拿出一瓶從沒喝過的伏特加,又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清洗消毒過的玻璃杯,托馬斯終于深吸一口氣
牆上的挂鐘盡職盡責地走着, 眼看着約定好的時間就要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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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酒店頂樓,蝙蝠俠略微低頭站在天臺邊緣。
企鵝人派來的幾個人已經從酒店離開, 蝙蝠俠能确定他們去了這家酒店最昂貴的套房。
剛從阿卡姆逃出來,資産全被凍結的雙面人可沒錢來這裏住, 企鵝人和雙面人勾結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蝙蝠俠嘴角下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有多煩躁。
他翻身從天臺邊緣跳下去,鈎爪挂在往下數第三層套房外的陽臺上。
出席宴會遲到,爽別人的約,這些事已經在不得已之下做過很多次,但布魯斯期待着今天和林肯的見面,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輕視他們之間的約定。
站在陽臺上推開窗戶,稍微觀察之後他直接翻窗進去。
明明他已經開車出發去林肯家了。
此時套房裏根本沒有人在,站在奢華的房間中央,蝙蝠俠左右觀察着是否有上一任住客留下的線索。
一張白紙就放在客廳茶幾上,上面潦草地寫着——我的老朋友,現在還不是見面的時候。
是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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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來的那一刻,托馬斯立刻站了起來。
他甚至在客廳多停了兩秒,才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麽迫不及待。
經過為了調整表情而特意挂在客廳裏的鏡子時,托馬斯只稍微一瞥,就看到了自己之前需要特意僞裝才能擁有的開心微笑。
他甚至能從自己臉上看到期待。
這樣的事情有多不可思議。
深吸一口氣收斂着面部的笑意,托馬斯終于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下午好,馬奇先生。”
——外面站着的并不是他期待了很長時間的布魯斯。
失望鋪天蓋地湧過來,刻意收斂都沒被壓下的笑意徹底收斂,托馬斯又僞裝出一貫的溫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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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蝙蝠洞裏。
布魯斯脫下阿福精心為他搭配的服裝,重新換上了蝙蝠铠甲。
“那麽您打算什麽時候去見他呢”看到布魯斯在莊園門口調轉車頭的時候,阿福就已經猜到了現在的結果。
布魯斯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不是今天,阿福。”
阿福沒辦法因此而指責布魯斯,他知道布魯斯要做的更重要,關系更多人的生活和生命。況且,他看得出布魯斯也因此而遺憾。
“不如這次讓我去吧,”阿福想親自去看看林肯·馬奇,他想确認那究竟是不是他們曾丢失的孩子。
布魯斯沒有反對,他只是說:“別輕舉妄動,他對試探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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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潘尼沃斯先生”
不提以利爪的身份見過的兩次,只說當初宴會上的一面還有布魯斯第一次來時曾說過的管家的名字,林肯·馬奇完全有理由知道面前的人是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
托馬斯面帶疑惑:“布魯斯沒來嗎”
為什麽有誰阻礙了他和布魯斯的見面時刻裝在袖口裏的短劍硌着他的皮膚,想到這種可能性,他就無比煩躁。
阿福的觀察從來都很仔細,就在剛才,他從林肯的表情裏看到了希望落空。
“很抱歉,布魯斯老爺臨時有另外的事情需要處理,”阿福手裏拿着包裝精致的禮盒,“為了表示歉意,請您收下這個。”
裏面是阿福臨出發前剛剛烤好的小甜餅,所有家庭成員都很喜歡。
如果林肯是他們要找的人……希望他也喜歡。
看着手工包裝的禮盒,托馬斯愣了愣。
哪怕只考慮社交禮儀,他都需要邀請對方進來。
接過精心包裝的禮盒,托馬斯從門口讓開:“潘尼沃斯先生,請進。”
口袋裏裝着的麻醉劑以及提前拿出來的伏特加都派不上用場了,哪怕托馬斯此時無比失望,他還是微笑着:“您想來點咖啡嗎,或者紅茶”
“咖啡就好。”阿福不在意這個,他的視線一直有一部分停留在林肯身上。
和布魯斯一樣,哪怕從來沒有和林肯交流過,阿福也莫名其妙的信任他,從前他以為這是林肯有這種能使人信任的氣場或者人格魅力。
如今阿福依然不否認林肯擁有這些,但他想,或許他們的信任有別的來源呢
“布魯斯老爺,他很期待今天的見面。”阿福沒有從林肯的身上看到對這句話的任何反應,于是他繼續說着,“他花費了三天時間,晝夜不休地工作,只為了今天能抽出時間。”
阿福看得出林肯也是期待的,至少剛才門口那邊,在看到他之前,林肯的笑容要真誠得多:“他因為今天無法赴約而遺憾。”
這些話別人可能不信,但托馬斯相信。
布魯斯想見他。
托馬斯倒水的手因為這個而微微蜷縮,但很快,他又因為別的而皺起了眉。
如果他約布魯斯見面,需要讓布魯斯放棄本就不多的休息時間……
他抿着唇,有些後悔自己的迫不及待。
“布魯斯他還好嗎”托馬斯端着磨好的咖啡坐到潘尼沃斯對面。
“當然,不必擔心。”阿福從來都很有耐心,他并沒有貿然提起些敏感的話題,“如果不是因為臨時工作,想必現在坐在您對面的就是他本人了。”
咖啡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裏,阿福竟然在這裏感覺到了久違的平和。
而且他開始不自覺地擔心林肯的身體。
布魯斯說過,林肯絕對受了不輕的傷,但阿福沒有從他身上看出來一絲半點。
他确實是個隐忍的人。
唯有不被愛,或者獨自承擔一切的孩子才能這樣隐忍。
就像布魯斯。
就像林肯·馬奇。
達米安以及迪克的失敗,或許又要在他身上重演了。
這樣想着,阿福放下手裏端着的咖啡杯:“聽說您曾有一個兄弟。”
托馬斯的視線第一時間看向對面的阿福,然後和對方一直看向自己的眼神對視。
“這些事已經過去了太久,實際上,我已經記不清了。”
他躲開阿爾弗雷德的視線,無比後悔當初曾和布魯斯談起那些,他沒有在車禍裏死去的父母,而且他的哥哥還活着。
阿福并沒有挪開視線,他依然看着林肯,視線沒有半點攻擊性,也沒有任何冒犯的意味。
“按照您的年齡來說,确實已經過去了太多年。”阿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咄咄逼人過,讨論別人回避的話題,這并不禮貌,“布魯斯也曾有個兄弟,大概哥譚已經沒人記得了。”
出生以來就受盡萬千寵愛,所有人都在期待他長大,然而這一切在他不滿一歲的時候戛然而止。
托馬斯同樣放下手裏的咖啡杯,他不知道該怎樣回複,只沉默地說了句:“是嗎,确實沒有聽說過。”
阿福自顧自說着。
“自從在車禍裏失去那個孩子,瑪莎夫人就精神恍惚,她是個十分有作為和理想的企業家,但從那之後,她的所有精力都用來尋找她的孩子。
“而托馬斯老爺,忍耐悲痛的同時,還要支撐起支離破碎的家庭。
“他們都堅信那個孩子還活着,于是布魯斯老爺一直找到了現在,将近三十年,從沒有停下來過。”
韋恩莊園所有歡樂都因此而消失,直到現在,那裏依然沒能完全恢複過來。
哪怕有再多家庭成員,有再多孩子熱鬧歡笑,但總有一個角落記錄着當初的陰暗和絕望。他和布魯斯,他們忘不了這個。
阿福看着林肯,從剛才開始,林肯就很沉默。
他不确定林肯究竟是不是小托馬斯,也不知道小托馬斯為什麽不肯回家,但直覺告訴他,多說些總會有所幫助。
“一直尋找一個……找不到的人。”托馬斯感覺自己要喘不過來氣,假如是他尋找布魯斯,他不知道永遠懷抱着希望找下去該有多哀傷,“沒有想過放棄嗎”
“想過的,”阿福不否認這點,希望無數次落空的感覺太難挨,“但只要想到,如果那個孩子真的還活着,如果他還在某個地方等他的家人。”
“如果他過得不好,如果有人在傷害他,如果……”
阿福有些說不下去。
他們曾經設想過的無數種場景似乎都一一證實,他過得不好,有人在傷害他,他一直在等他的家人去找他。
但他們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