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夏洱去的時候章楠正在忙着種花,花的顏色很妖豔,片片的花瓣聚攏着,呈現着盛放之勢。夏洱一時竟沒有認出來那是玫瑰。
因為,花真的很小,相比着正常的花,葉片甚至是圓形的,像極了圓規照着畫上去一樣。
夏洱走過去,站在一邊,等到章楠種好之後,他才出聲,“好看,是玫瑰嗎?”
“是啊,我孫子給我寄的。”
章楠眉目慈和,“你應該不知道,就是客廳挂的畫像,那是我在他七八歲時拍的,還是抓拍,我孫子啊,他一看到攝像機就不覺得板正起來……說起來,當時相機上還有一個遮掩用的布娃娃,他看着洋娃娃,我讓他不要動……現在想想,時間過得真快啊……”
夏洱神情一僵,壓下心裏的不對勁,“怪不得奶奶這麽高興。”
他仔細觀察着那株開得妖豔的花,并沒有發現不對勁,除了大小、葉片之外,它只是一株無害的普通花。
“是啊,我們已經,已經,咦,我怎麽記不清了呢?”章楠帶着泥土的手拍了拍自己的頭,渾濁不堪的眼裏全都是茫然,她擰眉,“我怎麽記不清了我的孫子離開我多久了。”
眼見着章楠眼球愈發混濁,夏洱連忙出聲打斷,“奶奶。”
章楠擡頭,幾乎要消失的瞳仁一瞬不瞬盯着夏洱,嘴巴嘟嘟囔囔,說這些什麽。
可惜聲音太小,夏洱沒有聽清。
“奶奶,我餓了,秦哥又去工作了,把我們扔家裏不管了。”
夏洱像是沒看到章楠的異樣般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她的手,“夏天也餓了。”
“餓了,小夏餓了……夏天?哦,小天也餓了,做飯,要找零食……”
章楠嘟囔着,借夏洱支撐着自己,腦袋不甚清楚,往廚房走去。
“有雪蜜,有幹娃,對……要做飯了。”
章楠嘟嘟囔囔的,整個人神經質一般。她眼球渾濁如乳白的玉瓷,眼睛一眨一和之間,帶着血絲,十分的駭人。
夏洱不敢再提及對方的孫子,應和着章楠,扶着她往廚房走去。剛走到廚房,夏洱就被章楠推着推出了廚房,眉眼彎彎,帶着血絲的眼球往外凸了凸。夏洱面無表情,甚至揚起一抹笑,聲音溫和。
“奶奶,你忙,我去看看夏天怎麽還不來?”
“好,去吧去吧。”
章楠一手摸住刀,一手拿起一邊的抹布,慢慢地開始擦拭,锃亮的光反射出一抹光亮,章楠眼球凸了凸。
夏洱關門的動作一頓,而後将門推了推,廚房敞亮着,夏洱轉身離開。
“代號五九九試驗品,失控,已失控……”
章楠叽裏咕嚕說着,将手裏的抹布一扔,她手捏着刀,慢慢轉身。放在桌子角落的變異辣椒映入眼簾,她緩慢地走着,拿起其中一個,回到案板上,開始剁了起來。
“殺死,殺死,殺死五九九。”
刀與案板相碰,巨大的碰撞聲傳出,安靜到詭異的別墅裏,有種驚心動魄的驚悚。
夏洱剛出門,就看到了對面的夏洱和小爾。而夏天自然也看到了夏洱,随後他跑的飛快,帶着小爾來到夏洱面前。
“哥?找我們嗎?”
夏天笑眯眯,語氣輕快。
“是找你。”夏洱點頭,随口胡謅,“我突然想起來昨天小爾給你準備的習題冊你還沒做完。”
夏洱笑容僵住,悻悻一笑,“哥,你記錯了吧?”
在夏洱的凝視下,夏天話鋒轉了轉,“是還沒做完。”
“回去寫完,不然今晚沒飯吃。”
夏洱無視夏天的祈求,對小爾說,“看着夏天寫完,你不要幫忙,也不許幫他寫。”
小爾一頓,心事被戳破,“好哦,我知道吶。”
夏天反抗無效,一步兩回頭,回去寫那本涵蓋荒星整個歷史的習題。
夏洱看着夏天和小爾離開,他才轉身回去。
【001,編織夢境對人體有傷害嗎?】
【有,因人而異。】
001能猜測出來夏洱準備做什麽,【如果是章楠的話,對精神危害百分之六七十。】
夏洱擰眉,心裏遲疑。
【不過,我覺得可以試一試你的妖力。宿主的妖力屬于變異治療系,輔助相用可以降低危害。】
【大概降低多少?】
【可能後幾天章楠會有一些精神恍惚。】
001如實所說。
【好,我知道了。】
夏洱駐足,裏面的框框當當聲清晰的傳遞而來,他頓了頓,擡腳走了進去。
淡淡的妖力滿滿彌散開,夏洱的指尖萦繞着淡綠色的霧氣,那是夏洱的異能。他準備
——編織夢境。
夢境的編織極為簡單,只要處于同一空間,異能捕捉範圍,異能就能潤物細無聲,滲入目标者。
而這,需要編織者巨大異能作為輔助。
異能飄散,有目的的飄向廚房。大概三四分鐘之後,廚房的叮叮當當聲戛然而止。夏洱看着廚房,不一會,章楠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雙眼無神,一會不見,瞳仁徹底消失,臉上有着紅色的液體,順着她的臉往下滑落,兀然看去,一種駭人之感。
“奶奶,你累了。”
夏洱啓唇,輕飄飄的話,卻惑人心神。
“我累了……”
“那我送奶奶去休息,好嘛?”
夏洱走了過去,擡手将章楠臉上的紅色液體擦幹淨,而後扶着章楠往卧室走去。
章楠瞪着眼球,機械地點了點頭。
……
時鐘滴滴答答,卧室裏毫無光亮,夏洱站在床頭凝視着床上的人,墨綠色的眼眸愈發濃重。淺綠色的妖力圍繞着兩人,淺薄如紗。
夢境編織前,最重要一步,入心。
即,找尋對方最想要,最害怕,最不可得之物。
【001。】
夏洱默念一句,001即刻明白,離開夏洱的身體,侵入家居系統之中。
此刻,它就是這棟別墅的家居系統。
清淺的呼吸聲綿綿細長,一如這一場夢……
“實驗體呼吸急促!”
“搏擊!”
“實驗體心髒驟停!”
“加強電流。”
敞亮的房間裏,只有中間一張床,床的周圍全都是機器,各式各樣,滴滴滴的聲音響個不停,黑白相間的電線鏈接着床上的女孩的,她的周圍圍繞着白大褂的大人。
那些人的臉她看不清楚,隔着防護鏡、口罩,她眼裏流露出祈求。
流露出對生的渴望。
“加大功率,準備開始——”
聲音響起,一邊的助理雙手拿起托盤。白色的布遮蓋在上,看不出裏面是什麽。
說話的人,将起搏器遞給身邊的人,慈祥的注視着床上的人,手卻伸到托盤出,掀開了白布。
——那是一顆血淋淋的心髒。
甚至細細看去還微微地顫動着。
“我的孩子,祝福你,期盼你的再次蘇醒。”
這是一顆白羊的心髒,這次實驗目的,刺激白羊系異能,若是成功,将會成為七大星系的一大壯舉……
角落裏的女孩不忍地錯開了視線,心跳劇烈,眼皮跟着跳動,仿佛有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嘭——
如雷電的聲音過後是炸天的亮光,嗡嗡嗡的聲音萦繞在耳邊,混雜着亂糟糟的說話聲。
章楠,心卻平靜下來了。
她記得,那個女孩沒有下實驗臺。
就像紫雷炸響,身體被炸成了花。
那是,實驗體失敗觸發了自毀命令。
……
“怎麽回事,都失敗了!!為什麽?我花這麽多錢養你們都是吃白飯嗎?你告訴我的,不是說要成功了嗎?”
長桌的最後,章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她低着頭,沒有看主位的男人,像以往的每一次,縮小着自己的存在。
然而,突然的一種急迫的感覺,催促着她。
催促着她擡頭,快擡頭。
去看他,記下他,記住他的樣子,聲音,神态……
但在章楠擡頭後,主位上西裝革履的憑空消失男人消失,面前的負責人消失,長桌也消失……最後,她也消失……
“姨姨,這個糖真的好吃嗎?”
章楠瞳孔恢複焦距,定睛看去,面前站着一個孩子。大概五六歲,栗色的頭發,微微卷着,墨綠色的眸子裏,滿是渴望,帶着怯怯的試探。
章楠恍惚,這裏是一個院子。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是一顆糖,藍色的包裝,透明袋下,能看到裏面的圓鼓鼓的糖。
這是藥,最後一個療程,服下後就沒有退路了。
章楠想要搖頭,想要拒絕,想開口說——這不可以吃。
但,開口的确實,溫柔到極致的哄騙。
“可以的,這顆糖很甜的,比你之前吃過的還要甜。”
小孩的眼睛一亮,白滾滾的手就去拿糖,嘴裏還不忘道謝,“謝謝姨姨,你真好。”
章楠心口發慌,面對着對方琉璃透亮的眼眸,愧疚感幾乎将她壓塌。
恰好,視線落在了他的手上。
是一枚紅的的胎記。
很紅,也很灼人。
章楠擡頭,準備要回糖。
但眼前卻空無一人,院子消失。面前只剩下一條長長的道路,她看不見盡頭,四周是白色的瓷磚,天花板的散發着瑩瑩的光亮。
不是刺眼的白色。
是溫和的橘黃色。
但章楠卻無比的寒冷。
“五九九又發瘋了?”
“可不是嘛?”
“休個假都難啊。”
“快了,再等等,第二個療程就要開始了。”
“這次不會又失敗吧?”
“誰知道,聽說,那幾位大佬有眉目了……”
“嗐,沒眉目那行嘛?下一次可不會再送‘貨’來了,要用就用他們自己的……”
空蕩蕩的樓道間,回蕩着對話,卻不見任何身影,章楠站在燈光下,眼神黑壓壓的,毫無厘頭的對話,她卻能毫無障礙理解。
五九九是院子的男孩。
失敗了……
都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