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第 28 章
天旋地轉,橘黃色的燈光乍然一變,刺目的光亮炸放,章楠下意識閉眼。
世界再次安靜了下來。
“章楠,愣着幹嘛?快去送藥。”
章楠被推了一個踉跄,往前走了幾步。
藥?
她低頭,手裏端着托盤,上面放着雜七雜八的藥。藥瓶是透明的,能清晰看清裏面的藥丸,紅豔六色的,很像是糖丸。
對,就是糖丸。
含有鎮定劑的藥丸。
“快去啊。”
愣神間,章楠又被焦灼的同事推了一把。章楠擡頭,瞳孔應激變大,面前的人,看不清楚人臉。
仿佛隔着厚厚的霧氣。
“我跟你說,今天會有人來檢查,聽說是個大人物……你還愣着幹嘛,趕緊去啊,少出錯,不然……”
催促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急,章楠握緊托盤,脫口而出,“好。”
而後不受控制,她轉身離開。
曲曲折折的樓道,很繞,但章楠卻十分熟悉。樓道裏沒有一個人,靜悄悄的,只有章楠一個人。
章楠走路的腳步很輕,很輕。她的半張臉都被掩蓋在口罩之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雜色的,不是純正的藍色。
不帶絲毫感情,冷得不行。
一眼望去,竟有一種直面深淵的恐懼感。
最後,她在一道白的門前停了下來,而門的中間偏上赫然是一串數字,她一直念叨的。
——五五九。
章楠敲響了門,咚咚咚的聲音,兩短一長,不急不慢。大概有五六分鐘,門從裏面打開了。而後,從門裏露出了一顆腦袋。
那是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的頭上頂着一顆植物,沒有開花,但從花骨朵大抵還是能看出來,是玫瑰。
玫瑰沒有開花,男孩還活着。
他睜着墨綠色的眼睛,膽怯地望着門外的人,在意識到是自己猜想的人後,他露出了笑顏,将門完全打開,那不是腿的下半身完全展露了出來。
而他卻習以為常。
“姨姨?你來啦?”
“是啊,你怎麽知道是姨姨?”
“很簡單啊,沒有其他人能像姨姨一樣,很禮貌的敲我的門了。”
他笑得很腼腆,視線停留在章楠的托盤上,然後眨了眨眼睛,輕聲詢問:“是要吃這個嗎?姨姨。”
“是的,今天要吃兩個。”
小男孩一臉為難,這個看似是糖的東西,實際上很苦。但是,因為是姨姨給的,他就忍着吃了下去。
他其實很想拒絕。
可最後,他沒有開口,因為他怕姨姨讨厭他。
就像其他的姨姨叔叔一樣,看着他們是滿眼的冷漠,更甚至……是讨厭?
他分辨不出來,只知道很難受。那個目光,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姨姨,下次還是你來嗎?”
“是姨姨啊,姨姨說過,要陪着你。”
“好啊好啊。”
小男孩笑得很開心,伸出了手,讨要起章楠托盤裏的藥。
他認為,只要聽話,章楠就能陪着他。
……
“陪着我,你不說要陪着我嗎?”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憤恨暴怒。那妖異的眸子,滿是懵懵懂懂。
明明,此刻他的手上血淋淋,那鮮豔的血還順着他的手不斷往下滴着,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
章楠環繞一周,周圍地上爬着幾個人。紅色的血液染紅了白大褂。她的鼻尖萦繞着濃烈的血腥味,令她惡心的想要反胃。
章楠看着面前的人,不,不算是人,對方滿臉的毛,毛上還在低落着暗紅的液體,而他頭上的花已經開了,豔紅色的玫瑰。
一時間,竟看不出,到底是花紅豔還是血。
“你……讨厭我嗎?”
“姨姨。”
嘶啞的嗓音,平靜卻悲傷到極致。
“我……”
“讨厭。”
章楠擡手拂開了拉着自己的手,她低頭,細密的毛,卻沒有完全将那塊胎記遮蓋起來。胎記上染着血,兩相映襯下,那塊胎記竟耀眼了幾分。
“讨厭我……”
“可我”
可我,卻在期盼。
都是騙人的。
寂靜無限蔓延,面前的怪物沒有再動,章楠提心吊膽。許久後,她擡頭眼裏,下一秒恐懼退去,眼裏滿是錯愕。
面前的怪物好像好像哭了。
血淚從眼角滲出來,眼裏是巨大的悲傷。
一時間,章楠心緊了緊。
“阿拉希如——”
尖銳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處發出,産生一陣陣聲波,擾亂着整棟實驗樓的空間。那聲波像是活了一樣,圍繞着整棟樓,如果有實體,長牙又舞爪。
可,也只圍繞着這棟樓。
嘭——玻璃炸開,章楠應聲看去,窗戶口處的屍體緊跟着玻璃炸開了花。而屍體的四肢,随着沖擊力直接落在了章楠的面前。
章楠看着,那一枚金色的戒指,就這麽直直印入了眼簾。
是和她一個宿舍的女孩。
不久前剛訂婚。
此刻,死了。
“你不該,你不該騙我的——”
化如實質,精神力入侵,章楠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玫瑰花的根莖不斷生長,不斷生長,汲取着怪物身體裏的養分,但怪物的身體卻絲毫沒有變小,他生長的速度,幾乎和玫瑰一樣迅速。花朵變大,花枝伸展,綠芽長出,花骨朵延展,頃刻之間,朵朵花盛開。
巨大的恐慌籠罩着章楠,她腳底發冷,腦子一片空白,想要逃跑,但四肢卻像是被束縛,腳有千斤重,動也動不了。
“五哈希啦,索噠,阿拉希如,不惹!”
花伸向章楠,她直直愣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花不到一秒出現在她面前,僅隔幾息,就能直接挖出她的瞳孔。
求生欲沖破恐懼,章楠下意識使用異能。
但,對方像是絲毫沒有感受到一樣,花猶如靈動的蛇,迅速攀爬至章楠全身。
……
現實裏。
風吹拂而過,清清涼涼的,窗簾随風而動,縫隙大的時候,光線順着就這麽溜了進來。
窗前的夏洱臉上的冷汗不斷,垂落在腿邊的手指微微抽搐着。因為大量妖力的使用,喉嚨處升起一抹腥甜。
一直注意着夏洱的001,數據庫迅速的轉動着,它飛落到夏洱的肩上,遲疑不到一秒,選擇違背準則,出手。
流溢光彩的數字,圍繞着夏洱,宛若靈動的蝴蝶,又如銀色的碎辰,将夏洱完全籠罩起來。
夢幻,迷離。
數字一個個進入夏洱身體,又一個個飄出,繼續圍繞着他。夏洱只覺得,身上的疲憊力竭之感,不斷被突如其來的的汪泉治愈着。
虛幻之中。
章楠的手扒着脖子處的植物,眼裏不全然是恐懼,更多的是求生的欲望,以及弑殺的躁動。
她凝聚全身的力氣,在即将要襲向怪物的時候,面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沒有怪物,也沒有了窒息感。
她四處一看,此刻,她正坐一間整潔的辦公室。桌面的左側,緊靠着智能腦的一邊,放着一張全家福。
全家福裏一共四個人。
她,她的女兒,她的兒子、她的兒媳
而坐在正中間的,白發已然蒼蒼的,就是她了。
照片裏的五個人,每一個人都帶着微笑,或含蓄,或明豔。但無一例外,她們都是高興的。
章楠拿起相冊,眼裏滿是眷戀。皲裂的手指忍不住摸了上去。她細細摩挲着每一個人的臉龐。卻遽然看到了照片右下角的花。
——玫瑰花。
章楠不信邪,又看了看,手指顫巍巍摩挲着,卻在眨眼間,玫瑰花像是活了起來,如一條靈活的蛇一樣,迅速爬行,然後纏上了她女兒的腳。把她女兒當做是一堵牆一樣,不斷攀爬。
像是索命鬼。
攀爬到脖子間,緊緊束縛着她的女兒。
章楠發了瘋的想要去抹除,嘴唇顫抖着,上上下下,跟神經質一樣,“放開,放開她,不是她,是我,該死的是我。”
“哐哐哐——”
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章楠的發瘋。她整個身子一頓,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像是疲憊後的眼花,又像是一場夢。
“哐哐哐——”
這次的敲門聲比上一次的急了許多,章楠回神,将照片放下,輕咳一聲,出聲道:“進!”
聲音一出,門被推開。白大褂的孫墨走了進來,他的手裏拿着報表,眼神淡然,帶着一副老年眼鏡。
“數據都正常,沒有意外下午啓動。”
說着,就将手裏的實驗記錄遞給了章楠。
數據?
大腦自動閃現,孫墨嘴裏的數據,是他們後代小輩的各項身體數據。
而他們這次實驗對象是他們的小輩。
“藥物呢?”
異能轉換技術雖然在五五九身上成功了,但難保五五九最後發瘋沒有這個實驗因素影響,因此,她還需要再謹慎一點。
“藥物全都準備好了,之前試藥的都沒有後遺症。”,這項技術,主星系已經更新到第二代了。他們這次雖然是第三代,但保障十分高。
況且,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必須要做。
“那就行,實驗下午正常進行。”
章楠點點頭,将一邊的文件簽上性命,遞給了孫墨。
孫墨接過文件,準備離開,卻在走到門口時,聽到了章楠看似詢問的自我說服。
“孫墨,他們應該不會有事吧?”
孫墨轉頭,眼神依舊毫無變化,“不會,數據顯示出錯率低語百分之五。”
要知道沒有百分之百的正确率,對于實驗來說。
“原計劃執行。”
章楠眼神沉了沉,看着孫墨。
“是。”
孫墨離開,将門帶好,拿着審批書,回了自己實驗室。他要再檢查一遍,确保準備的一切東西都已經妥當。
這次手術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