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話
第93話
又想到他家宗主平日不近人情,但凡應酬交際都是一概推拒不理的,這次為了這個人的婚禮,竟破天荒親自到場,想必是十分看重喜愛這個侄子的。
于是他猶豫了一下,“那好吧,我進去禀報宗主,你先在門外等着。”
柳憐兮忙不疊道了謝。
那小弟子便推門進去了,過了一會兒,柳憐兮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還沒等他開口,小弟子便一口回絕了他:“你走吧,宗主不見客。”
其實向東望聽說柳憐兮來了,根本沒說過話只是從緊閉的房門裏飛出來一只茶盞,生生結實的木門給砸穿一個破洞!
小弟子險些被茶盞砸到,吓出一身冷汗,看着那一地的碎瓷片,哪裏還敢再多說,忙不疊便告退走了,匆匆出來轉告柳憐兮一聲。
他因柳憐兮而受了向東望的氣,語氣便不很好,說完,虎着張臉伸手去推柳憐兮的肩膀:“快走快走,別老賴在這裏擋路!”
柳憐兮自出生以來,哪裏受過這樣的對待,一時都震驚得不會說話了,被小弟子推搡了幾下才回過神,眼裏閃過一絲痛恨。
“大伯伯絕不會不見我的,麻煩道友再進去通報一聲,求求你了。”
“說了不見就是不見,你是聾了還是聽不懂人話啊!”
小弟子不耐煩了,見他死乞白賴就是不肯走,少年脾氣一上來,也不管這是向東望的親侄子,擡手一道劍氣便抽了過去。
柳憐兮沒防備,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就飛奔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那小弟子也驚了。
他只不過随手一推,不是真的故意要傷憐兮,沒想到竟把人都給抽飛了出去。
他哪裏知道,柳憐兮平日自诩柔弱做派,心法劍術沒一樣是好好學的,就怕自己練得太厲害,把孟子期也給比下去,就不好在他面前扮柔弱博好感了。
此時他一想不到小弟子會突然出手,二沒有半點對敵的經驗,竟猝不及防摔了個仰面朝天,半天爬不起來。
“喂,你沒事吧?”
小弟子看他那弱不禁風的凄慘模樣,心裏直發毛,想想未免被他纏上惹出麻煩,便趁着柳憐兮還躺在地上,一旋身進了院門,唯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柳憐兮看着當着他的面被關上的院門,恨得眼眶都紅了,從地上掙紮着爬起來,憤恨地望了一眼身後的院子,灰頭土臉地一瘸一拐走了。
柳憐兮在向東望這裏吃了閉門羹,就想到孟子期那裏尋求安慰。可誰想到他好不容易到了子期的洞府,卻又一次被守門的侍童給攔了。
“我是師兄名正言順的道侶,是他明媒正娶的愛人!你憑什麽攔着不讓我進?!”
柳憐兮徹底爆發了,紅着雙眼便要往裏面闖。
侍童苦不堪言,一面攔着不讓柳憐兮進去面還得苦口婆心地跟他講道理。
“實在不是小的不讓您進,是孟師兄吩咐過誰都不見的啊,您就行行好,別為難小的了。”
“胡說!師兄絕不會這麽對我!師兄!師兄!你聽見了嗎?是憐兒啊師兄!”
柳憐兮心情悲憤,下了死力氣硬闖,竟真的讓他闖了進去,徑直便尋到孟子期的門前,凄切哀婉地在門外呼喚。
“師兄……”
那侍童追着他跑進來,剛要拉他走,就聽見屋子裏傳來孟子期的聲音:“你走!我不要見到你!你走!”
柳憐兮聽了這話,當場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圓圓的,兩行淚水順着臉頰就滑了下來。
不管柳憐兮這人如何心狠手辣,他對孟子期是真心實意地愛慕着的。
要不是孟子期一邊跟他糾纏不清,一邊又做出情深不舍的樣子,不肯對宮千億挑明,他也會恨上宮千億,甚至動了殺意。
如今孟子期聽見他來了,竟說出不想見到他的話來,柳憐兮只覺心痛如絞,如同墜進了冰窟一般,空落落的失魂落魄。
“師兄,你說什麽呢,我是憐兒啊你怎麽能趕我走呢?師兄,你說句話呀……”
柳憐兮喃喃着,失了魂似的往前走。
在屋裏的孟子期聽到柳憐兮的低喃,心裏也是難受,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開門見他,只能忍住心痛,咬牙道。
“你走開!再不走,我就要趕你走了!”
柳憐兮面色雪白,滿臉淚痕,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你、你當真要趕我走?”
孟子期不說話,柳憐兮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扇門板,踉跄着後退兩步,整個身子都在晃動。
先前受的傷又發作了,柳憐兮捂着胸口,說不清到底是真的傷口痛,還是裏面那顆心在痛。
“好,你好……”
他這樣說了三個字,推開要上來扶他的小侍童,跌跌撞撞自己離開了。
呆在屋裏的孟子期沒看見柳憐兮的神情,還在不住安慰自己,自己是為了憐兒好,他本就被他的臉吓暈過一次,絕不能再讓他再因此受驚了。
孟子期這樣想着,不想承認在意識清醒後,回憶起柳憐兮看到他的臉,竟驚恐地昏厥過去時,心裏那股對柳憐兮的難堪和怨恨。
沒事的,憐兒那麽善解人意,他一定會理解我的。
孟子期咬咬牙,忽略了心中不安的預感。
宮千億從上清宗那邊回來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門裏不出來。
龍潭恩見狀,便疑心是不是向東望威脅他了,頓時火冒三丈,找到雲岚娴便要去給向東望點顏色瞧瞧。宮千億再怎麽不好,也是魔域的人。
從來只有他能欺負宮千億的份,哪輪得上外人給他氣受?
這不是啪啪打主上的臉嘛!
行,決不能就這麽輕饒了那死道士!
雲岚娴眼觀鼻鼻觀心,只沉默聽着龍潭恩罵向東望的氣話,任由他罵得累了,斜着眼睛睨自己一眼,問他走不走。
“雲岚娴只聽大人命令。”
“哼,我就知道你也是個死腦筋的,就跟那凡人一樣,挨打受氣了也不曉得反抗。”算了,你不去,我自己一個人想辦法。不就是個牛鼻子嘛,有什麽了不起的,看本侍君怎麽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這位完全忘了自己是個什麽半吊子水平,連沒了修為的宮千億都能把他打得半死,還理直氣壯地放出大話,絲毫沒有半點廢柴的自覺。
雲岚娴:“……”
雲岚娴看着躍躍欲試的龍潭恩,心想着要不要幹脆直接打暈了捆起來算了。
這麽會折騰,也就只有那位大人能治得住他了。
想起宮千億平日裏跟龍潭恩相處的畫面,雲岚娴越發肯定內心的想法。
龍潭恩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每次在宮千億那裏受了氣都吱哇亂叫,可到了下一次,又還是巴地湊上去,樂此不疲從不記打。
宮千億看着冷冷淡淡,除了段清言以外,對誰都是那副面無表情的疏離模樣,連主上有時候都得受他的冷遇。
唯獨見了龍潭恩,宮千億總是會起些壞心眼,故意說些話撩撥他,激起他的暴脾氣之後又一本正經地無視他的跳腳。
看龍潭恩氣急敗壞的樣子,臉上雖然還是面無表情,眼裏卻閃爍着愉快的光芒…….嗯,沒錯,确實跟調教自家寵物狗是一樣一樣的。雲岚娴在心裏點點頭,面上還是那副死板嚴肅的表情,讓人根本想不到,他在腦子裏想的是這種內容。
龍潭恩不知道雲岚娴已經在心裏給他安上了狗耳朵和尾巴,興沖沖就想往門外跑,被雲岚娴一伸手拽住後衣領,提在半空胡亂撲騰手腳。
“雲岚娴你幹嘛?快放我下來!嗷嗷嗷~”
看着撲騰着爪子一臉慌亂的狗狗。
龍潭恩雲岚娴心裏生出一陣滿足感。
恩,果然很有趣。
就在雲岚娴逗着龍潭恩玩兒的時候,一名侍從進來禀報,說有人來找宮千億,說是奉他師尊之命,前來歸還宮千億外借之物。
“那人還說,定要親自将東西交到大人手裏才行。”
雲岚娴聞言,思忖片刻後去敲了宮千億的房門将此事告知于他。
宮千億聽見雲岚娴說外借之物,心裏便對來者有了七八分肯定,于是便随他一同出去,果然在院門外看見之前那個上清宗弟子。
“段魔君,我們又見面了。”
上清宗弟子笑着同宮千億打招呼,看向宮千億的眼神裏帶了幾分好奇的探究。
他在向東望的徒弟裏也是排得上號的,不然這次也不會被向東望帶在身邊。
正是因為十分了解自家師尊的脾性,所以他對宮千億的好奇才會越來越強烈。
之前讓他親自過來接宮千億,還能說忌憚魔實力強大,怕普通弟子來了會吃虧,可一天不到,又讓他過來送東西,還特地囑咐一定要讓宮千億本人來拿。
向東望同他說起這事的時候,語氣十分複雜像是在咬牙切齒,又像是十分厭惡,極不情願,卻又鄭重其事,諄諄叮囑。
這古怪的表現讓他對宮千億更好奇了,因此見了宮千億,便比之前要更加親近一些。
宮千億不知道這年輕弟子在想什麽,對他的示好回以領首,冷淡道,“東西呢?”
“東西在此,請魔君過目。”
上清宗弟子雙手将銅鏡奉上,宮千億看也不看,拿了鏡子便收入袖中。
“你們宗主還有什麽話要說?”
“師尊只說了一個字……滾。”
想起向東望說這話時咬牙切齒的語氣,上清宗弟子便有些擔心,宮千億聽了會不高興。誰知他剛這麽想,就聽見宮千億噗嗤一聲,竟是展顏笑了起來!
宮千億一貫不愛笑,雖然生了吸引衆目的凄豔美貌,卻總是冷冷淡淡,像高天孤懸的明月,看着美麗,卻遙不可及,如冰如霜,叫人渴望親近之餘,又不免心生退意。
然而此時他嫣然一笑,之前那些拒人千裏的疏離頓然消散無蹤,滿天星辰落入漆黑的瞳裏,像是彌漫開來的細碎冰霧在月色下閃爍着潋滟,璀璨得叫人移不開眼睛。
那上清宗弟子呆愣愣地望着他,好像傻了一樣,一顆心在胸腔裏跳得飛快,莫名地有些口幹舌燥。
他也不知怎的,忽然便有些不自在起來,回過神後掩飾般移開視線,極力克制住臉頰上發燙的熱度。
宮千億心情正好,也沒留意上清宗弟子的異樣舉動,和顏悅色地朝他道。
“東西我已經收到,你可以回去複命了。”
上清宗弟子嗯了一聲,看着要走,卻猶猶豫豫地遲遲沒有離開。
他踟蹰了許久,擡頭,看着宮千億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
“我叫君若望,今日暫且先告辭,日後再來叨擾魔君。”
宮千億點點頭:“不送。”
君若望回到上清宗院落,便先去跟向東望命。
向東望聽了,叫他先下去,自己坐在房裏沉思。
他親緣單薄,父母早已飛升,數百年壽命只得一個幼弟,留在人間的也只有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而已。
向東望早年性格比現在還要乖張偏激,對他那平庸的弟弟其實很看不上,只是礙着血緣關系,在修煉之餘偶爾分了點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