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伺候
第15章 伺候
我看她十指纖纖,倒是個彈琴的料,現下指頭燙了一個大泡,又有若幹血痕的傷口,有點于心不忍:“你莫難過,先适應适應,這幾天我尋個機會跟少主說,給你調一下便是了。”
森莺聽了,淚光閃閃的,猛地走近我,又想起來自已身上有灰,又猛地退了幾步,諾諾地說道:“謝姑娘!姑娘心善,森莺日後定當湧泉相報!”
我剛要回答,肚子發出好大一聲“咕”!的聲音,鬧了個大紅臉。
森莺破涕而笑:“姑娘是餓了吧?我看姑娘晚上沒吃,偷偷留了桂花糕和銀耳羹,還有晚上的燒雞也不錯,姑娘拿回房吃?”
我連忙謝過,這森莺真是個伶俐的,怪不得小小年紀便被調過來。我看桂花糕沒幾塊,燒雞也不夠我們三個吃,便問她:“可還有別的?”
森莺睜大眼睛,随即點頭:“有的有的!還有葡萄和蘋果,下午公子沒吃幾口,賞了給下人,我把我的份也給姑娘拿去吧!”
“那不用,我拿走了你吃什麽?”
“我人小胃口小,姑娘盡管拿走。姑娘若是幫我美言幾句,葡萄蘋果又算得了什麽!”
“那,我今天就先拿走?我胃口大,嘿嘿,謝謝啦!”
“哪裏哪裏,姑娘客氣了。”
我拎着食盒溜回房,招呼小灰和小薇過來吃。正當我啃雞腿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門外有人輕輕敲了敲門,是金桂的聲音:“蘭香姑娘,一更了,該到公子房裏伺候了。”
我如遭雷擊,伺候,伺候……這,怎麽個伺候法兒,今天還沒來得及去問管事婆婆。抓過一枚手巾胡亂擦擦手,我跟小薇和小灰擺擺手,袖子裏揣上一小把葡萄,便走出了房門。
我跟着金桂,一路上浮想聯翩,走到塗山璟的卧房門口還不知,直直地撞上了前面停下的金桂。金桂呼痛,抓着肩膀回身嘟囔道:“姑娘今日怎麽冒冒失失的!”
我忙不疊地給她道歉,金桂回道:“沒事兒,姑娘自進去吧。少主下午從書房搬了些書回來,許是待會兒不能早睡了,姑娘仔細着伺候,莫要再冒失就是了。”說罷提着她的小燈籠就回去了。
我看那房內燭光搖晃,透着淺黃色的溫暖的光,夜晚一陣風吹過,涼飕飕地直鑽進我的脖頸。我蹑手蹑腳地走近房門,感覺自已像那夜探東廂的窮書生,就要窺見美人了。
房內傳來塗山璟清澈的聲音:“屋外可是蘭香?”
我應道:“少主,是我。”
“進來吧。”
我推開門,一股暖意挾裹着一絲香氣迎面而來。屋內是古樸的原木色調家具,地板案幾桌椅均是木制,不過柱子上細細地雕刻着花紋,邊角鑲嵌着碧玉和琉璃裝飾。一個暗銅色镂空香爐袅袅地飄着細細的香氣,讓人心神沉靜。我吸吸鼻子,好似和書房的香又不一樣,書房的清冽些,這裏的厚重些。
再往內看去,一個青綠山水的屏風架在柱子旁,立着一個小屋形狀的燈臺,內裏燭火閃閃爍爍。床側有半圈碧玉欄杆,欄杆內置一小幾,上面一個金紋小花盆,盆內一株小小的植物,遠遠的看不太清,只覺得綠綠的煞是好看。再後面是一個木制衣架,挂着塗山璟白日裏穿的淺藍底白雲紋外衣。
“看什麽呢?”塗山璟手裏拿着一冊書,一身白色裏衣從青紗帳後踱步出來。他發冠已除,柔順的黑發披散開,讓我不由得想起“清水出芙蓉”這類的詩句。
“沒,沒什麽……”我低頭不敢看他。
“哦,是了,你失憶後還是頭一次進我房裏。”他笑着走到案幾處。我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許是他坐下了。
“知道怎麽伺候嗎?”他一手撐着頭,一手握着書卷,擡眼輕聲問我。
“奴婢……奴婢——”眼裏是撲面而來的美貌,鼻子裏是厚重高雅的香,我有種被狐貍精迷得神魂颠倒的錯覺。
“不是說好了只叫自已蘭香的嘛?可是又緊張了?你一緊張就‘奴婢’‘奴婢’的。”他笑得眯起了眼睛:“袖子裏,是什麽?”
我低頭一看,似乎是剛才撞到金桂時擠破了幾顆葡萄,淡紫紅色的汁水滲出了白色的衣袖。
“是葡萄。”我小聲回答道。
“正好我下午沒吃,這時看到了又想吃了。”他歪頭托腮盯着我說。
我只得伸手從衣袖裏取出一顆,走近他蹲下,小心翼翼地不要讓汁水四濺,慢慢剝開了皮,喂到他嘴邊:“喏。”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退,又睜大眼睛看看我,沉默無語地張嘴吃了。
我看見他紅色舌尖一閃而過,隐沒在貝齒後面,嘴角一點水色,在燈下泛着光。我于是掏出帕子按在他嘴角處幫他擦拭,他吓得一抖,書冊都碰掉了。
我“哎呀”一聲,忙矮身去撿。此時他也彎下腰來撿,我倆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他立即如被火燒了一般收回手,火轉移到了他的臉上繼續燒,像天将将亮時白色天空盡頭出現的朝霞。
我拍拍書冊,幫他放回面前的案幾上,偷眼看他。他低頭清清嗓子,正色道:“誰教你這麽伺候的?”
我總不能說是看電視劇學的吧?
“奴——蘭香看那戲裏,都是這樣的……夢裏有次也夢到了,一個漂亮女子半夜到書生書房,烹茶溫酒,談論詩詞……”蒲松齡爺爺對不住了,拿你的故事來擋一擋~
“少看那些文戲!”他臉上白裏透紅。
“少主……可是惱了?蘭香沒來得及跟管事婆婆學,不知道少主是不是還要洗漱啊?我去打洗臉水……如果洗澡的話,需要我給你搓澡嗎?”我意意思思地問。
他不怒反笑:“我洗過了!你給我端茶倒水,磨墨掌燈即可。”
嚯,原來這麽簡單吶!枉我腦內了給他搓澡給他洗腳的畫面,還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呢。
他已經看起了書,我給他沏了壺白茶放在旁邊,看桌上已經有燭臺了,我就在他身後站定,站了一會兒看他沒有要吩咐我做什麽的意思,我就掏出葡萄偷偷吃了起來,唔,真甜!
當我吃到第六個的時候,沒控制好力度,汁水飛濺到他的書頁上。我吓得咕嚕一聲咽下了葡萄,随即吭吭大咳起來,眼淚都出來了。待我緩了一下,偷眼望他,他正皺着眉頭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大窘,忙掏出帕子讨好地給他擦拭書頁,陪着小心說道:“奴婢錯了,不吃了,不吃了……”
他搖搖頭,指尖畫了個圈,一小簇藍光飛到書上,書頁的污漬立即消失不見,煥然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