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宿
第16章 夜宿
我松了口氣,他雙唇輕啓:“磨墨。”
我一邊磨一邊沒話找話地問道:“少主,今天這麽忙?還要拿回房來接着批注嗎?”
他用筆尖蘸了墨,在書頁邊側寫了些彎彎繞繞的文字,答道:“忙倒是不忙,只是有些人多眼雜,不方便都在書房弄罷了。”
我想起藍媚被派到書房伺候,點了點頭附和道:“确實是,不知什麽來頭,還是先加點小心為妙。”
“不錯。對了,我給你那印章,你可收好了?”
“少主放心,在我房裏好好收着呢。”
正說着話,門突然被風吹開,随之進來一陣冷風。我吐了吐舌頭,三步兩步蹿到門口關上了門,又插上了門銷,門外黑漆漆的,連個星星都看不到,估計是晚上陰天了。
我摩梭着手走回塗山璟身邊,他擡頭看了我一眼,說道:“還有,芍藥琉璃燈白天來不及拿,給你放在那邊窗子旁邊的小桌上,回去時莫要忘了。”
我這才想起我還有這個新鮮玩意兒呢,忙跑到桌邊去看,琉璃燈和燈罩都在桌上,內裏的光煞是明亮,也不閃爍。
我拎起它對着燭臺端詳,沒看到有火,奇道:“少主,這琉璃燈是怎麽亮的啊?我怎麽沒看到有火呢?”別不是用電池的吧。
塗山璟還在奮筆塗畫,卻也能一心二用地回答我:“裏面封了火系的靈力,能支撐好多年不滅。”
喲,這算是他們這兒的環保能源了吧,我好奇地看了又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把燈罩罩上又放回了小桌。一轉身看見塗山璟放下筆合上書本,站了起來。
我走上前去,問道:“少主可是要睡了?”
他揉揉眉間,小小“嗯”了一聲。我忙拿小剪子剪斷了爐裏燃着的香,又打開蓋子吹熄了燈臺裏的蠟燭,拿着案幾上的燭臺給璟照亮兒。他坐到床上,脫了軟靴,明明暗暗的燭光映在他的臉上,頗有一番閃爍人心的美。
我晃晃頭,告訴自已要淡定,不能被迷了心智。猛然想起,不知我睡哪。許是看出了我的迷茫,他掀起青紗帳,遙遙一指床邊,原來床邊和牆之間還有空隙,用青紗帳隔着,內裏露出一角床腿。
“少主請安寝吧。蘭香漱漱口也睡了。”
他點點頭,素手一翻,放下了床帏。我也自去漱口,漱過吹熄了蠟燭放在小幾上,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我的小床邊,又摸索着展開了被,脫了外衣往被上一鋪,也躺下了。
我聞着漸漸淡去的沉香睡去,一夜好眠。第二天在鳥鳴聲醒來,窗外想是已經大亮,隔着窗紙投進金色的光。我揉揉眼睛,探頭看塗山璟的床帏還沒有拉開,估計是還在睡。
突然眼角餘光看到窗外有什麽一閃而過,我忙屏息凝神看向有動靜的方向。兩條細長的像竹竿的腿在外面窗臺上踢踢踏踏,忽而消失在窗戶上方。我大着膽子湊近門口,輕輕開了一條小縫兒看出去,只聽一聲鶴唳,一只尖嘴啄開門縫,帶着風聲撲進來。
我吓得跌倒在地,轉身看去,是一只長腿白羽的鶴,僅脖頸和尾巴是黑色的,頭頂朱紅,正伸長脖子向塗山璟的床帳內探去。
帳內伸出一只手,堪比鶴羽一樣白,慢慢地摩挲着鶴的胸口羽毛。那鶴撲扇撲扇翅膀,引頸高歌了起來。
“好了好了,貍貍,知道你高興,莫要吵到其他人。”塗山璟的聲音有點低沉,還有點罕見的黏糊,大概是剛起的緣故。
我拍拍手爬起來,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仙鶴。它見我走近也不怕,歪着脖子睥睨着我。
“那個,貍貍大人,初次見面,幸會幸會~啊不是!我是蘭香呀,您不記得小的啦?”我一邊戒備着一邊賠着笑臉。
那鶴拿喙輕觸我的肩膀,像在檢閱似的,我想往後躲又不敢,只得皺着眉挺住。
“嘎!”他猝不及防地在我耳邊大叫了一聲,我覺得耳朵被穿透了一般。
”幹嘛呀?!“我捂着耳朵跑到角落,這貍貍真是的,不給面子,耳朵痛死了。
”貍貍,莫要鬧蘭香。“床裏伸出一雙赤腳,底平趾斂,指甲透着淡紅色,随即素白的下擺垂落了下來。塗山璟的臉從床帏裏探出,這麽早一點也不腫,依舊是眼如星子,面若桃花。
我對于剛起床的美顏暴擊不是很習慣,只知道呆呆盯着他看。只見他伸腳踩進了軟靴,起身抱住貍貍的脖子,在它背上拍了拍,随即看向我,說道:“貍貍前陣子随我追賊人受了傷,我把它送到晖靈谷養傷了。白日裏你去囑咐小廚房準備些鲈魚,拿回來喂它。”
我垂首“是”地應了,問道:“少主早安。今日穿什麽衣服呀?幾時去用早膳呀?”
他随手一指房內角落的衣櫥:“你替我挑一件方便行動的,今天下午我要騎貍貍出門。待會洗漱完我再去吃早飯,你就不必陪我去了,你自去廚房吃早飯,吃過後去管事婆婆那裏學習,晚上我不回來,明天再喚你。”
我拉開衣櫥的門,嚯,琳琅滿目,各種材質的衣服應有盡有,這花狐貍還真會打扮。我扒拉來扒拉去,選了件深藍色的緊身勁裝,衣袖口都被束起來,也沒有層層疊疊,估計飛到天上時也不會兜風。
璟見我拿了衣服,一點頭,伸好了胳膊等着我。我把衣服披在他身上以後,有點犯難。我自已的衣服還有時候穿不利索,這男子的衣服和女子的衣服款式不同,又是鏡面的角度,我纏來繞去差點把他綁住。
他低頭看了看,嘆了口氣,說道:“你領貍貍去院子裏吧,我自已穿。你把靜夜叫來給我梳頭就好。”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沖貍貍招了招手:“貍大人,請吧~”它探頭探腦地走出去,我趕緊跟上,生怕它改了心意不聽我話,又砸了我的差事。
看它走到院子裏,一會兒去小池喝點水,一會兒叨點兒桂花吃,自已玩兒挺好,我就放心去找靜夜了。靜夜已然洗漱完畢,拿了件衣服在繡,聽我說少主喚她,二話不說撂下針線活兒就急急去了。我一邊羨慕她的神速一邊有點慚愧,不知自已何時能把活兒做得那麽利落。不過我轉念一想,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我要施展的領域在別處呢,也就自洽地釋然了,樂呵呵地往小廚房吃早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