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房裏的
第14章 我房裏的
我難得閑下來,念着小灰和小薇平日沒少幫忙,便滔滔不絕地講他們愛聽的大聖故事。小灰下筆如飛,手動得快也不耽誤他動腦子,時不時地不停筆還能問出問題來。小薇近來習字,扒着桌子倒也能認得個七七八八。
“那猕猴聞得如來佛祖說出他的本象,膽戰心驚,急縱身,跳起來就走——”我正講到精彩處,聽得門外“篤篤”地有人敲了兩聲,便給小灰使了個眼色,小灰輕輕一轉身化成個大灰耗子,輕手輕腳地順着柱子爬上房梁。
“誰呀?”
“蘭香,是我。”
我忙開了門,塗山璟已經梳洗好,一掃今早的淩亂,恢複了往日貴公子的形态。他吸了吸鼻子,站在門口似是有話要說。
“少主大駕光臨,小舍蓬荜生輝。快請進。小薇,奉茶。”我把他請進外廳。
他坐下,順手拿起了桌上墨跡未幹的紙,問道:“你寫的?”
我連連擺手:“我失了記憶,這字兒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我是讓……小薇代筆的。”
塗山璟笑笑,贊道:“字寫得倒是不錯。”便從頭讀了起來。
我有點心虛,不敢作聲。
他看了約麽一盞茶的時間,神情專注,連茶水都沒喝。待他看完,便擡頭看向旁邊站立的我:“世上可真有這種變幻之術,可以以假亂真?”
這叫我怎麽接呢?我更心虛了,感覺腦門有點冒汗:“奴婢……愚鈍,未曾見過,只是夢裏聽說。”
他一挑眉:“哦?這麽說來,你這不是從那'雪山飛狐'處聽來的戲喽?”
我抓抓脖子:“少主若想看戲,蘭香改編一出就是了,名字就叫……《真假美猴王》。”
他把紙輕輕放在桌上,笑道:“那我可就期待着了。”
我見他笑得好看,不由自主也笑了。可是他接下來就不說話了,只是端坐着,我有點摸不着頭腦,笑容漸漸消失。
在這有點尴尬的沉默中,他終于開了口:“我來是想告訴你,靜夜把森莺分到了小廚房,把藍媚分到了書房。以前這兩處都有你的活計,現下有人分擔着做,你便能輕巧些,明日起可以跟着管教婆婆慢慢把其他的重新學起。除了白日寫書,下午我若不傳你去書房,你便可自行休息,晚上替一替靜夜,這一段日子都是她在當值,明天起還要帶着她們新來的做事。還有,她們雖也是丫鬟,可是都是老夫人吩咐着安排下來的,平日裏相處需得和睦些。”
我盤算了下,這是拿走一些活兒又加了一些活兒,還得值夜班,算是更累了,便幽幽地嘆口氣:“少主莫要擔心,蘭香自當盡心盡力,不起紛争。”
他不由得失笑:“你這盡心盡力聽着可太不情願了。”
我苦着一張臉,對他勉強擠出個笑容:“學習好弄,我盡力便是。只是這和睦相處……我盡力,那藍媚姐姐不知道盡不盡力呢!她見了我就沒好臉兒,又摔又夾的,我這指頭雖然沒用來寫字,可是手痛也影響我的思路哇!思路影響了書寫得慢,賣不上錢又要影響塗山家的生意了!”
塗山璟站起身,層層疊疊的雲紗衣角随即擺動,他如雲似霧般“飄”到我面前,定定地說:“這你放心,我房裏的丫鬟,自不會讓外人欺負了去。”
我懷疑他對我使了什麽狐家秘術,不然為什麽我眼中只看得到他豐潤微紅的嘴唇一張一合,耳中也不停地回響着“我房裏的”“我房裏的”……
“……香?蘭香?”
“姑娘,公子喚你呢!”小薇抓住我手臂搖了搖。我這才如夢初醒,又撓了撓脖子,說道:“抱歉,昨天吃的酒還沒醒,有點恍惚了,公子您剛才說什麽?”
塗山璟許是被我直直盯得有點害羞,臉色透了一些紅,他擡起手握拳在嘴邊“咳咳”了幾下,說道:“我是說,你若活計做得好,過一陣子我出門談生意送貨,可把你也帶上。”
喲喲喲!這不是公費旅游嘛?!雖然旅游途中也跑不了幹活兒,但是可以逃離開這府裏上上下下八百雙盯着我的眼睛,再看看我沒看膩的景色,吃吃外面的小吃……也是值了!
我喜笑顏開:“是是是!蘭香自當盡心盡力!不辜負少主囑托!”
他隔空用修長的手指點點我,笑道:“這回可是發自肺腑的了!”說罷拂了拂袖子,出門去了。
待他回去後,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回過心神,喚下梁上的小灰。
小灰興奮地問我:“姑娘姑娘,那個可就是青丘塗山二公子啊?”
我“咦”了一聲,問道:“是呀,可是你沒見過他嗎?”
小灰拍手道:“有時候他從房外路過,我都是躲起來,大氣也不敢喘,生怕被發現了。這次他進房來,我才看清楚,真是翩翩公子,名不虛傳,怪不得外頭的姐姐妹妹們都盼得見他一面,一睹他的風采呢!”
我聽了很是受用,這孩子識貨,識貨!外面的姐妹們也識貨!摸摸小灰的臉蛋,笑道:“那是了!咱公子的風采,大荒裏可是有名有號的,什麽王子少爺的,都敵不過他!”
小灰睜着烏溜溜的黑眼睛,說道:“那我也要努力用功,向公子學習!”于是拿過筆繼續奮力寫書,我和他一直寫到了晚上,連飯也忘了去吃。小薇吵着肚子餓我才發現過了時辰,只能去小廚房碰碰運氣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吃的。
一出門,迎頭碰上正在拾落花的金桂,她見我出來說道:“蘭香姑娘,你可出來了,晚上也沒見你吃飯,我要來喊你,藍媚姑娘不讓,說是你有什麽私密的活計要做,莫要打擾怕誤了進度。”
我心下冷笑一聲,好你個酸藍莓!少主剛剛囑咐過,你就犯毛病,不膈應人難受是吧?等我以後遇見你犯錯的!
我一揮手:“不妨事,我這就去小廚房看看可還有什麽吃的,以後你不用聽她的,有什麽事只管來喚我便是。”
金桂有點惶惶然,應了聲是,我腹中饑餓,便匆匆走了。
剛走進小廚房的院門,我就聽見屋裏有人“嘤嘤”地哭,我不禁快步走上前去,只見森莺梨花帶雨,一邊扇着扇子一邊滿臉黑煙,兩道眼淚流下來涮出兩條白痕。
見我進門,她忙用花裏胡哨的手抹了抹花裏胡哨的臉蛋,站起來怯生生地:“森莺見過蘭香姑娘。”
我見她哭得可憐,不由得問道:“森莺,你在這裏哭什麽?可是有誰欺負你了?”
森莺扭捏道:“沒有人欺負我,只是……”
“只是什麽呀?”
“只是森莺愚笨,原本是給趙姨娘彈琴聽曲兒的,沒幹過廚房的活計,今天又打了碗,陳婆婆罵了我一頓,罰我來值夜,我,我心裏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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