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命不由己
命不由己
榆滿緊跟其後, 眼睛緊緊盯着那抹熒光。
見它落在齊蓮兒的肩上,熒光微閃。
屋內血腥氣撲鼻而來,床上的女子蒼白着臉, 盆裏蓄滿了血水, 滴滴答答墜着血珠。
齊蓮兒已然是命不久矣的模樣。
她微張着蒼白的嘴唇, 嘆出的氣微乎其微。
李期恒沖到她的身旁, 低頭痛哭, 雙手摟抱住了她。
榆滿焦急道,“她怎麽樣了?”
女婆子搖頭, 卻所答非所問, “是死胎。”
此言一出, 李期恒站起推開婆子,将屋內一衆人全趕了出去,發起了瘋。
“滾!救不了就給我滾出去!”
“再給我胡說八道,我要你們命!”
榆滿怒視他,見不得他在這時還認不清狀态, 剛想上前, 卻被一衆女使婆子推拉出了門外。
她瞧見一旁站着的舒城,被女婆子捂住口鼻, 憋得滿臉通紅。
心下一駭。
舒城與榆滿接到消息後一同前來,她在外這麽些年倒是接手過不少戰亂中的孕婦人, 不說有十足的把握, 倒也放心得多。
可她進門還未多瞧上一眼,就被女婆子捂住口鼻, 一句話都說不上。
那幾個女婆子長得不似尋常, 身子魁梧,皮膚黝黑, 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看起來不像鎮中人。
還警告她說,“當年你們家姑爺救下李掌櫃和夫人,誰又知曉是不是你們懷了別的心思,故意為之。”
“我勸舒大夫還是聰明些好,你們季李兩家不對付是衆所皆知的事,外頭雖知你是救人的大夫,可你畢竟入了季家。”
“你猜外頭是信你的一面之詞,還是信你們季家使詭讓李夫人一屍兩命?”
被捂住口鼻的舒城發狠咬着女婆子的手,死死咬住不松口,那女婆子倒是能忍,竟一言不發。
直到屋內無聲,婆子才假惺惺道了一嘴,“夫人,不能睡啊夫人。”
*
二人絕望的掙紮着,無果,被她們硬拖了出去。
“你們放開我,誰說救不了的,放開我!”榆滿喊叫道。
可無人将她的話聽在心裏,只一個勁的規勸她。
婆子力氣大,說的話也未曾輕聲細語,“季掌櫃還是走吧,這到底是旁人的家事,既然她相公都發了話,你又何苦去觸他眉頭?”
榆滿的肩胛骨都快被她拽碎了,手臂酸痛不已。
“你放屁!”榆滿氣急,呸了一聲。
女婆子瞪圓了眼,兇狠的瞧着她,若不是顧忌她背後站着的是季家,怕是要當場發飙。
榆滿冷眼,“我說過救得了,就是救得了,憑什麽不讓我進去。”轉而又道,“你們不是李家請的穩婆女使,你們究竟是誰。”
舒城跺着腳,掙紮半天無果。
榆滿擡腳踹上身後的人,可惜這副身子乃是凡體肉身,後頭的女婆子壯實得緊,她毫無反抗的餘力。
那女婆子聞言笑了笑,“季掌櫃,這不是你應該在意的事,我們也只是拿錢辦事罷了,你又怎知這不是李掌櫃的意思呢?”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是李掌櫃。
且在外界時,他甚至說願意性命相換齊蓮兒。
那可是他的娘子,方才他焦急的模樣,可都是看在眼裏的,這大半年,他将齊蓮兒日日悉心照料,眼裏的珍重又如何做得了假。
雖說齊蓮兒早已看開,時常與榆滿說道,她不再心系李期恒,可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離了李期恒,她一個失了阿爹阿娘的孤女,又如何存活下去。
齊蓮兒自小錦衣玉食慣了,也曾動過和離的心思,抛下肚子裏的孩子一走了之。
可她終究割舍不下孩子,也過不了尋常的布衣生活。
她只想安穩度過這一生。
榆滿雖不喜李期恒,但這個時期的他卻比後來的他要順眼的多。
也未曾滿口胡言。
她從未懷疑,齊蓮兒的死因竟與他有關,齊蓮兒早逝後,李掌櫃續弦娶了崔晚涼,可她是因何而死。
入秘境的幾年,她早已全身心的融入這個世界。
以至于到現在為止竟差些忘記了李掌櫃的所作所為。
他可是個惡魔。
這一點也如何也不會改變的。
榆滿極為後悔,她應該盡早勸齊蓮兒看清現實,與之和離,可并不如她所願。
不知是否因為秘境緣故,無論她怎麽努力,所有的結果都會向着原本的方向進行。
這裏的結局,從一開始就是定好的。
思慮至此,榆滿握緊了拳頭,替她打抱不平,“那可是他的娘子!”。
女婆子笑得奇怪,擡手拍了拍榆滿的臉,“季掌櫃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別到時後悔莫及。”
榆滿,“你們究竟有什麽目的,就不怕報應嗎。”随之威脅道,“我們季家也不是好惹的,可仔細你的日子。”
“哈哈哈,真是可笑。”黝黑的女婆子聞言怔了怔,随即大笑起來。
她抹了把臉,甩下髒污的汗珠。
說話狠厲,“今日過後,你們季家便再也嚣張不得。”
心髒仿佛被人惡意攥住,猛地捏拽,本應當做笑話聽的,卻無端令榆滿生出一絲恐慌。
似是有所感一般,她擡眼朝季府的方向看去。
陰沉的烏雲飄蕩在空中,将落未落,她并未感受到任何別樣的氣息。
不能吓自己,有椿相庭坐鎮,出不了什麽事的。
他那麽厲害,定能保母親他們平安。
凡人又能掀起什麽風浪,他可是半仙,何人能傷得了他。
榆滿穩住心神,任由她們拖拽,站在桃樹下,不能慌張,需得仔細着對策。
就算這裏的一切都已是注定的結局。
但她也能嘗試改變過程,不讓這一切變得太過難堪。
系統說過,無論出現什麽事情,靈仙本人是察覺不出變化的,是以,就算她有了外界的記憶,也不算什麽大事。
沒有靈力也無妨,她原本靈力就不多。
幸好她擅于奇門異術,可惜她未曾準備些符紙備着,若是有靈符在手,怕是不會這麽難辦。
桃木有靈,其下生香。
以陰成風,以風入香。
她們正處于靈氣頗盛的桃樹下,也不知這桃樹怎麽會有這麽濃郁的靈氣,甚至溢出了不少。
使得這桃花竟久久不衰。
待陣法形成,她便可借取這桃樹的靈氣,短暫的擁有幫助齊蓮兒回春的能力。
雖她無十足的把握救活齊蓮兒,但總比在這坐以待斃的強。
正當她小心謹慎的借着桃木的靈氣時,屋內一聲嬰兒的啼哭傳來。
又忽感周身一片陰冷,陰雲密布的天空閃過幾聲雷鳴,并未有雨降落。
女婆子們吓了一跳,連忙放開了二人。
聲音也不再響亮,“你們聽見嬰兒哭了嗎?”
左邊的女人讪讪道,“你別瞎說,明明就是打雷聲。”
“對對對,可別吓自己,那是個死嬰,怎麽會哭。”
“就是,我們可是親手将它取出來的。”
握住榆滿的女婆子,咽了咽口水,“這麽快就來尋仇了?我們也沒做什麽啊。”
趁着幾人談話之際,榆滿指尖彈出一道虛光,将女婆子扔到一邊去,摔在牆上滾落在地。
她牽起一旁呆愣的舒城,“去屋裏。”
舒城點頭,私以為方才是老天看不下去,這才出以援手。
待二人站在門口之際。
屋內竟又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
可是這回的啼哭聲并未消失,接連不斷的喊叫着,仿佛那将死的生命又重新複燃一般。
榆滿擰着眉,并未猶豫,擡腳邁了進去。
屋內光影并不清晰,燭火全被剪斷,只餘幾顆将明将滅的圓點閃爍。
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比方才進入的感覺更甚。
嬰兒的哭啼不斷。
榆滿循聲走去,舒城緊緊握住她的指尖不曾放開。
離得近了,二人這才看清,是李掌櫃抱着嬰兒摟在懷中,輕輕安撫。
可駭人的是,這嬰孩一改方才的死氣,竟變得活靈活現,圓潤飽滿的四肢,略顯濃密的烏發,一雙黑的不自然的眼瞳就這麽死死盯着二人看。
他不哭了。
可他手中緊緊拽住閃着光澤的圓珠,令榆滿有些在意。
榆滿的雙手不自然的開始抖動。
連一旁的舒城都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以為她是害怕起這死嬰的怪異,随即安撫起她。
“別怕。”
她哪裏是害怕這死嬰。
這裏的氣味不對勁。
灣灣和齊蓮兒也不見了。
榆滿捏緊了拳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借了桃樹的靈力,但因時間不過,堪堪支撐她甩開婆子們。
她盯着李期恒問道,“齊蓮兒在哪?”
抱着嬰孩的李期恒,似是極為滿意,也不再裝傻,扣下嬰兒抓着的圓珠。
“死了。”李期恒毫不在意說出。
微涼的眼眸帶着無情,可他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懷中的嬰孩上。
他的話刺骨冰寒,似是在說踩死了一只螞蟻般簡單。
榆滿眼睑抽搐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朝他走去。
“你說誰死了?”
“我夫人。”他毫不猶豫開口。
“那這死嬰呢,他又為何活着,你究竟做了些什麽?”榆滿暗自蓄着桃木的靈氣,心中氣憤到極點。
李期恒聞言笑了笑,眸子中帶着癡狂,“你問我做了什麽?季掌櫃,你可知道,你都錯過了什麽。”
他擡着頭眯眼瞥向二人。
“你獨占着的是旁人這輩子都求不得的東西,你竟一點都不知物盡其用,竟還妄想與之結合?”
他話語間盡是癫狂,“永生!這是永生啊!”
什麽意思。
榆滿捂住另一只顫抖的異常的左手,心髒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着,耳膜鼓動鳴聲作響。
“你這個瘋子,究竟想說什麽。”
李期恒将手中的圓珠抛向榆滿,接住,她垂眼看去,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白珍珠。
上頭隐隐帶着灣灣的氣息。
李期恒見她的反應,笑得更為放肆。
“算算時間,也該開始了。”
“季掌櫃,你該回家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