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撩人心弦
撩人心弦
她時常在想, 若是當年沒有與他結為夫妻,或許她如今會自由得多。
不會胡思亂想,胡亂猜測。
可她越來越矯情, 越來越不像自己。
只是聽見椿相庭的聲音, 都覺得恐懼起來, 她害怕自己的老去, 六年的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短到只是眨眼間便過去,卻又長到季知舟參軍歸來帶回妻女。
季老夫婦自兒子回來後, 日日以淚洗面, 身子也漸漸垮了下去。
如此, 季家的重擔只能落在季逢春一人身上,日子久了,就是面上不顯,但是鬓邊卻早已愁出了白發。
她少時在意的滿頭青絲,現如今竟開始親自揪下一根根白發。
倒是個笑話了。
“怎麽了?”椿相庭看着怔在原地的女子, 伸手拂開她面前的水珠, 以掌覆面擦拭她臉上的濕潤。
季逢春搖頭,回了個笑。
他将季逢春拉入屋內, 輕輕拍了她的肩膀,渾身濕透的衣衫漸漸變得溫暖舒适。
見她無礙, 随即走進院子, 兀自搬起地上的花花草草。
只擡眼間,那懸在空中的水珠默契的朝兩邊分開, 顫動着圓潤的晶瑩剔透合為一體, 空出一人進出的部分。
湖藍色的袍子未曾沾到一滴水珠,白皙如玉的指尖倒是一片濕潤。
季逢春知道, 是給她擦臉的那只手。
待他搬完了所有東西,這才好心将院中幾人施法移到一邊,弄幹衣衫後恢複了垂落的雨滴。
随着木門關上,門外幾人面面相觑,似是不記得自己為何站在門外,手中還沾着泥濘髒污。
季逢春扯了扯他的衣角,擔憂道,“這可是在人間,你這麽頻繁的使用法力,今後升仙的考驗便會越大。”
椿相庭笑了一聲,轉身抱起她,走進後屋的澡池。
微濕的發絲緊緊纏在他的頸邊,倒讓他難耐的滾動了喉結,随即将她單手抱住,讓她坐在左臂上,撩人心弦的烏發終于遠離。
她捂着臉,不敢去看他,“哎呀,椿相庭,青天白日的,你,你真不害臊!”
反觀那人,倒是莫名看了她一眼,随即笑出聲。
他走到木凳邊,将她穩穩放下,摸着她的腦袋,蹲下身子湊近,鼻子貼着鼻子,無奈的閉上眼睛。
“春兒,你又在胡思亂想了。”
“我沒有……”
椿相庭睜開眼看着她,溫柔出聲,“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怎麽老打啞謎。
季逢春嘟囔着嘴,擡眸瞧了眼他。
她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胡思亂想,她什麽時候胡思亂想了,她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這麽美好的日子總有結束的一天。
他對自己太好了。
好到她開始懷疑,這樣的日子究竟是不是她的一場夢。
好到她開始懼怕這樣的日子轉瞬即逝。
要是他幾百年後就忘了自己,那該怎麽辦。
也不能怎麽樣了,那時的她早就是一捧黃土了,想到這,不知為何她竟低頭笑了出來。
椿相庭垂眼看着她手腕上閃爍個不停的紅珠,伸手将她擁入懷中。
他身子一直都是刺骨的寒冷,但季逢春卻覺得他的懷抱極為溫暖,閉着眼回抱住她。
椿相庭揉了揉她的發絲,“我答應過你,會伴你到永遠。”
季逢春笑了笑,哄孩子般點了頭。
“好,你說永遠就是永遠。”
她貪戀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觸碰,每一次呢喃細語。
椿相庭輕佻眉尾,眉下小痣跟着上挑,眼裏的笑意滲透進她的心底,密密麻麻的漲得滿滿。
自他的眼中,她看見了自己的沉浮,墜落。
她眯着眼咬緊牙關,卻還是不忍溢出絲絲淚珠,自臉頰滑落池水之中。
季逢春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
椿相庭愛憐的扶着她貼近,殷紅的唇珠細細摩挲過她的臉頰,季逢春怕癢的緊,縮着頭就要向後倒去。
他睜開眼,略顯沙啞的溫潤嗓音湊到她的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惹得她只好閉眼裝死,一動不敢動。
而他倒是心情極好,笑得胸膛鼓動,溫潤的眉眼添了些邪氣,好似一株純淨的昙花沾染到了不屬于他的氣息。
地板踏上一只素白如玉的腳,堪堪起身邁出第二步,便覺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幸得椿相庭在後抵住,無奈看着她,“可是疼的厲害?”
季逢春此刻并不待見他,扭過頭,撐着他借了把力,就要重新站直身子,但是顫抖的腿根告訴她,怕是有些難。
她裹緊了自己,“我才不疼。”
椿相庭二話不說,俯身抱起了她,季逢春也見怪不怪了,他總是喜歡抱着自己。
她并未生氣。
只是耍些小脾氣罷了,只有時常這樣,她才能保證,椿相庭沒有厭煩自己。
她将頭輕輕依靠在他的胸膛,紅唇微張,卻未曾出聲。
“椿相庭,椿相庭。”
抱着她步履輕穩的男人低眉看去,好似心有靈犀一般回道。
“季逢春,季逢春。”
懷中的女子驚訝,仰頭看着他,“你怎麽知道我在喊你。”
他笑了聲,“秘密。”
*
因着接連的暴雨天氣,齊蓮兒借口在此住下已然過去了五六日。
奇怪的是,李家竟無一人來尋這位夫人。
齊蓮兒面上不露,但是季逢春知曉她內心也是不好過的。
她不知道這對夫妻之間到底有何矛盾,可不管怎麽說,李期恒抛下孕妻不管不顧,整日只知去忙酒樓中事。
季逢春早看不下去了,憋着股火無處可撒。
舒城日日煮些安胎藥,直言她胎位不正,許是和心緒相關。
二人照顧着她的情緒,到讓齊蓮兒覺得比在李宅更為舒心,臉上笑容也愈發多了。
可這樣遲早不是個辦法。
直至今日雨停,事情才有了轉機。
李期恒來了。
衆人皆以為她是來接齊蓮兒回家的,可是他卻說,“看見你無恙我便放心了。”
随後向衆人作揖便要起身離開。
好似季府是什麽洪水猛獸,留他不得,便連他走時都緊皺着眉頭一直未曾松開。
真是有病。
季逢春閉眼吸氣,“李掌櫃,這是不給我面子?”
李期恒腳步微微一頓,轉身,“季掌櫃多慮了,只是我憂心愛妻,但酒樓事務繁忙,不得不盡早離開。”
可他從始至終卻連一眼都未仔細瞧過齊蓮兒,只是眼神匆匆略過,他緊皺的眉宇也不是憂心齊蓮兒,怕是單純厭惡季府罷了。
坐在檀木椅上的齊蓮兒苦笑一聲,緊緊攥住扶手,垂着頭,仿佛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無臉見人。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住木椅。
耳鳴聲嗡嗡作響,旁的一切都聽不到了,無端盯着地上瞧,發着楞。
她想,她到底愛這人什麽呢。
這麽多年的執着又是為了如何,他既不喜自己又何苦将她迎娶進門,連累自己也連累她。
她本以為二人是兩情相悅,只是日子長了這才慢慢淡了下來。
原來都是她才是那個笑話。
看不清眼前人。
李期恒自始至終都未靠近她一步,離得遠遠的說,“愛妻在家常說到季掌櫃,我見她在你這裏被照料的很好,也就放心了,我時常不在家中,唯恐她受冷落,心中不痛快,還請季掌櫃多費些心思。”
說罷,便規規矩矩的彎腰朝她作揖,态度極為陳懇。
季逢春冷笑一聲,“你要知道,我們兩家可是對立關系,我又何苦為你照料媳婦?”
她輕呡了口茶水,不拿正眼瞧他,“你這夫君做的可真是稱職,蓮兒在我這呆了足足七日,你也不說來尋一番,今日雨停了,你倒是來了。”
舒城嗤笑一聲,“他倒是個忙人,酒樓不大,事兒倒不小。”
耳鳴聲漸漸淡去,齊蓮兒動了一下,眸子微顫。
她當然知曉,她們是在為自己撐場子抱不平。
她真的很羨慕季逢春和舒城她們,有自己喜歡的事,并為之奮鬥,可她齊蓮兒從小到大便活在家族的桎梏之中,除了琴棋書畫,她別無所長。
思來想去,她竟覺得有些可悲。
因為她除了依靠自己的夫君之外,還能做些什麽。
恐怕,這就是她的命運。
睜眼閉眼,便是她悲哀的一生。
而一旁的李期恒被說的啞口無言,這時的他還未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只是擰着眉一言不發。
“別麻煩季掌櫃了,我跟你一道回去便是。”
齊蓮兒撐着身子,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她走到季逢春跟前,在她不認同的表情下緊緊擁住了她。
她好似看開了般,“放心吧,我能處理好,我要為自己而活。”
季逢春舒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也不強求。
她說的認真,“若是不開心我便去接你,由我做主,無人敢嚼你舌根。”
齊蓮兒點頭微笑,“謝謝你。”
季逢春搖頭,眼裏隐隐有些心疼。
齊蓮兒跟着李期恒走了,走的時候李期恒礙于面子還妄想去攙扶她,卻被齊蓮兒無情拂開。
在他詫異的眼神下,齊蓮兒拉過丫鬟從他身旁走過,徒留他一人怔愣原地。
今日注定不是個安眠夜。
季逢春躺于內側,被一只大手環抱住,她倒是愈發矯情了,日日都要求椿相庭抱着她。
她說這樣才有真實的感覺。
椿相庭笑道,“我還會是假的不成?”
季逢春躲進他的懷中,掩住臉,聲音沉悶,“對,你就是假的。”
椿相庭搖頭,他嘴笨,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撫懷中的女子,他輕輕揚起季逢春的腦袋,迫使她看向自己。
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髒處,靜靜感受,“你瞧,我也有心跳,它是為你而動的。”
他說起情話來倒是一點不含蓄,“春兒,我們這一族,心跳緩慢,肌膚冰寒,是你讓它跳動得這麽快,也是你讓它變得如此熾熱。”
早已為人妻子的季逢春仍舊改不了一害羞就結巴的毛病,她将手放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心跳的起伏。
愈來愈響,愈來愈烈。
他低頭吻上她的眉眼,說出的話溫柔至極,“季逢春,我是真的。”
“歡喜你。”
直至這一刻,季逢春情感終于爆發了出來,她抱着椿相庭哭的不能自已,眼淚吧嗒吧嗒掉在被褥上。
她委屈,“我,我好自私,本來以為只與你有這一世的夫妻緣分就夠了,可是我發現我錯了,我開始害怕,死亡會将我們分開。”
椿相庭替她擦了眼淚,聽她繼續道,“你日後,成了仙,絕對不許娶旁的女子了,入贅的也不成,你必須答應我。”
見她一本正經的拽着自己的頭發,擰眉惡狠狠的看着他的眼睛,好似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就不會松手一般。
椿相庭頭貼着她,随後坐直了身子,咬破了手指,将一滴鮮血抹在額間。
他鄭重起誓,“我椿相庭,只娶季逢春一人為妻,生生世世,永不棄悔。”
一道金光自上墜落,停于他的額間,順着他的鼻梁紅唇鎖骨下移,最終止于胸膛之上,烙下一只金色的咒文痕跡。
季逢春訝異道,“這是什麽?”
椿相庭看着她掀開自己的衣衫,一臉好奇的樣子,解釋道,“是我對你許下的誓言。”
“那為何會有金光?”
“這是烙印在我靈魂的誓言,生生世世,不會改變。”他低眉看着季逢春不懷好意的手。
微涼的指尖緊緊攥住她,眼神灼灼,“我答應你的一切要求,盡我所能。”
季逢春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這個人真是。
犯規。
……
“宿主,聽得見嗎宿主!”
“不知是誰幹涉了我與天道的聯系,六年了,整整六年我都沒能聯系上你。”
“你要是聽見我的聲音就快些回複我,要不是敘止用靈魂發了血誓,怕是秘境結束我都聯系不上你了。”
處于混沌黑暗中的一縷幽魂意識漸漸清晰。
她長嘆一口濁氣。
聽着耳邊叽叽喳喳的聲音,難耐的捂着腦袋,疼痛襲來,好似要撕扯得痛快。
系統急得團團轉,“宿主你還好嗎宿主,我是強行将你拉到此處的,你在秘境這麽多年,難免會有些不适應。”
她并未回答,只是垂着頭。
系統又道,“任務停滞了整整六年,我也差點與你失去聯系,幸好秘境的時間并不與外界相通。”
“不過,為了盡快完成任務,我會竭我所能讓宿主在秘境中恢複本體意識,但是這樣一來,我恐怕因耗盡能量而陷入短暫沉睡。”
混沌中寂靜一片。
許久未得到回應的系統咳了一聲,“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榆滿終于擡頭,茫然的看向混沌中傳出聲音的地方。
漸漸恢複的記憶令她的魂魄開始顫動,周身暈開一層奇異的波動。
“敘止。”她喃喃道, “椿相庭。”
完蛋了……
她居然和大師兄在秘境成了婚,還在秘境中無法自拔的愛上了他。
真的是夠了。
若是早知道椿相庭和季逢春二人是這種關系,說什麽也要讓系統給她換個身份。
現在好了,出秘境後,她該如何面對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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