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肩頸相融
肩頸相融
“我兒, 陳相庭。”
陳夫人拉過那人,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眼尾分出幾道褶子, 腰杆也止不住挺直了起來。
看着陳相庭與衆人打着招呼, 陳夫人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将視線看向季逢春。
陳夫人笑道, “這位便是季姑娘。”
被點到姓名的季逢春這才回過神來, 猝不及防的擡眸與那人撞在一起。
倒映在他瞳孔中的, 是她微怔的神情。
他身長玉立,穿着淡青色的衣裳, 腰間墜着一只雙魚佩, 從容風雅, 好似一株夜裏綻放的昙花,遙不可及,轉瞬即逝。
那人看到季逢春怔愣的樣子,便對她微微點頭,望着她笑笑。
“春兒?”
季夫人見她許久不曾回應, 蹙着眉, 以為季逢春并未看上這陳家公子,随即出聲提醒。
季逢春動了下頭, 屈身行禮,“是我失禮了。”
陳夫人笑着擺手, “不打緊, 讓這倆孩子聊聊也好,咱們還是不必打擾他們了, 季夫人你說呢。”
季夫人倒是極為滿意陳相庭, 瞧着身量氣度可不是一般家世能出來的公子,沒想到這陳家居然能生出這般人物來, 料想這紅娘也是個盡心盡職的。
當即笑道,“我瞧前頭的花開的甚好,你與我一同去便是。”
又俯身輕輕囑托季逢春,“阿娘一會便回來,你放心。”
可此時的季逢春也不管聽沒聽見,只是點了頭,掩飾般盯着地上看,季夫人笑了笑,還認為她是害羞的不敢擡頭。
她這哪是害羞。
這分明是被吓到了。
誰能告訴她,一位身處深山老林的妖仙,是如何搖身一變成為她的相看對象的,甚至還有了名正言順的家世。
這屬實會讓她胡思亂想,真正的陳公子去了哪,而他又是怎麽變成陳公子的。
“你……”
季逢春張嘴,卻一句話也吐不出來,思量片刻,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感到身前籠罩一層陰影,随後她被完全覆蓋在這陰影之下,似是發覺她又在胡思亂想,身前那人微微輕嘆。
蹲下了身子,單膝着地。
椿相庭輕撫她的頭,“今日我是來應約的。”
季逢春猛地擡頭,睜大了杏眸。
他笑了笑,仍舊是一成不變的口吻對她說道,“我答應你。”
本該是令她欣喜異常的消息,可此時的季逢春卻根本笑不出來,因為她知道,這與她曾想的結果不一樣。
“那你,喜歡我嗎?”
她不由自主問出,緊緊攥住衣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好似非要問出個答案來。
“你究竟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來赴約。”季逢春眨了下眼,“還是說,只要我說什麽你都會答應。”
為什麽。
為什麽在他的眼神裏,她只能看見焦急的自己,卻看不見其他。
欣喜也好,懊惱也好,焦急也好。
沒有,什麽也沒有。
留下來的只有他的溫柔,和從未改變的淡然。
椿相庭并未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輕輕拉過她的衣袖,将閃爍的紅珠遮掩。
他擡眸,“我讓你失望了嗎?”
季逢春聞言扭過頭,眼裏蓄着不甘,既然如此,又何苦做些讓她誤會的事和話。
椿相庭嘆了一聲,“季姑娘,我不能不負責任的就去回應你的情感,你很好,我很喜歡你。”
她轉過頭看着他,蹙眉不解。
“可我不知道這種喜歡是不是你要的那種。”
“我活的太久了,久到我的情緒都有些淡漠了,我從年少時便是一個人,直到現在也是孑然一身,所以我可能需要你來幫幫我。”
季逢春,“幫你如何?”
椿相庭笑了笑,“幫我找到你需要的那種情感。”
季逢春怔了怔,松開皺巴的衣裙,“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與我相守一生。”
随後意識到自己說的不準确,又道,“是相守我的一生。”
她知道,不可能陪伴他的一生。
可她又很自私,如若能在他成仙之前,占有他幾十年,也就滿足了。
“我會伴你到永遠。”椿相庭直視她的眼睛,真摯的說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話。
季逢春苦笑,“好。”
永遠。
她能有多久的永遠。
樹蔭搖曳,綠葉婆娑,微風撫過二人的發絲,鈎織在一起,靜靜的,只餘兩聲輕笑。
*
“這倆日府裏可有的熱鬧了,咱們大小姐總算是成親了,就是這姑爺……”
年歲尚淺的丫鬟嘴直心快,“姑爺怎麽了,我瞧姑爺挺好的呀,長得跟那天上的神仙似的,就是家世差了些。”
那小厮點頭,“那陳家雖然祖上也曾富裕過,可那畢竟都是多少年前了,也難怪入贅到我們季家來。”
丫鬟掩唇輕聲道,“我聽說,姑爺是在林州做的生意,他少時走丢,是近些日子才被陳夫人認出的。”
小厮擰眉不解,“這豈不是更配不上我們家大小姐了。”
丫鬟将餐盤布置好,這才道,“我們季家可不在乎這些,夫人說過了,只要姑爺心善,待大小姐好就成。”
屋內熱鬧非凡,各自忙得不可開交,自是無人在意角落中竊竊私語的二人。
門外鞭炮聲混着人聲肆意,紅色燈籠高高挂起,房檐廊角布滿紅綢,在一片恭喜聲中,季逢春穿上了大紅嫁衣。
不過一天的時間,便忙得她兩眼冒星,手心虛汗。
她靜靜坐在床沿邊,十指緊扣,說不緊張是假的,她快緊張死了。
待會,待會該如何……
紅蓋頭下是緊閉的雙眸,她抿唇想到昨日母親硬塞給她的畫本子,她只匆匆翻了幾頁便羞紅了臉,将這畫本子胡亂丢在了……
季逢春猛地睜大了眼睛,将蓋頭掀起。
入眼便瞧見,椿相庭一言不發的站在一旁,手中拿着那本讓她羞紅了臉的畫本子。
他似是有些驚嘆,蹙眉細細看着,模樣認真,并未發覺季逢春兀自掀開了紅蓋頭。
她深吸了口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去也不是,坐下來也不是。
都怪她自己,為什麽要将這燙手的東西放在那裏,真是被這幾日忙昏了頭。
随着啪的一聲,畫本合上,季逢春也不由坐直了身子,裝作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但蓋頭半掀,是她忘記将蓋頭放了下去。
她直視着圓桌上擺着的桂圓紅棗,入了神。
可是僵直的身子卻暴露她此刻的緊張。
腳步聲愈來愈近,季逢春也不禁屏住了呼吸,快速眨起了眼,邊上傳來男子的輕笑。
“不必緊張,若是害怕那便日後再說,不用勉強自己。”
季逢春擡頭,将蓋頭取下,“誰緊張了,你不要胡說。”
椿相庭搖頭,無奈笑了笑,将紅蓋頭重新放在她的頭上,取過一旁的玉如意。
“既然娶了我,那便不是孩子了,這蓋頭可不能亂掀,寓意不好。”
紅色蓋頭下,季逢春眸含春水顧盼生輝,黛眉輕染,朱唇皓齒,一雙素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腿間,靜靜候着。
只輕輕一挑,玉如意便掀開了她的紅蓋頭。
她微微擡頭,與之四目相對。
看着他身着大紅婚服,烏發束起以鎏金鑲玉冠固定住,溫和如玉的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白皙的手指拿捏着一只玉如意,正含笑看着季逢春。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有了實感。
她主動伸出手,握住了他,“沒有什麽好不好的,你就是我最好的寓意。”
椿相庭回握過去,蹲在她跟前,有些無奈的笑了起來。
他搖搖頭,“你還真是任性,我這幾日可是做足了功課,你卻說不要在乎這些,你呀。”
季逢春不知為何感到一股燥熱,耳朵發燙的吓人,忍住去觸碰的心思,煙波含春的她低下頭,喃喃道,“相公。”
……
感到手心的僵硬,她有些後怕的擡了眼眸,咬了下唇邊,試探的抽了下手。
“娘子。”他低沉的笑了笑,“別動。”
聽話如她,倒是真一動不動,卻也不敢直接看着他。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季逢春坐在床沿,既緊張又好奇,她不由吞咽着口水。
跟前的人站了起來,明顯的壓迫感随之而來,卻并不會讓人覺得反感,只有想擁他入懷的心思。
椿相庭俯身靠近,湊在她的鼻息之前停下,清透的眼眸睫毛忽閃,向下垂出一層陰影,季逢春屏住呼吸,擡眸看着他的動作,也不避讓。
二人呼吸糾纏,眼神交織。
他紅唇輕啓,“我本性喜水,娘子可否遷就我一回?”
季逢春蹙眉,并未理解他的意思,只看着他一副溫柔似水的模樣,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好,聽你的。”
椿相庭輕笑一聲,擡眼瞧着她,将他她一把抱起,季逢春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頸。
他身形修長,一步步抱着她走進暈着熱氣的池水之中,季夫人愛女,花重金命人打造了這一澡池子。
季逢春臉頰敷上一層紅暈,鼻息濃重,冰涼的手指輕輕褪下衣衫,鳳釵落地,青絲垂腰,膚若凝脂。
她後知後覺明白了椿相庭的意思。
顫着手,她握住了他有些冰冷的指尖,“我……”
椿相庭停下手,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輕佻着眉,唇邊挂着一抹意味深長,燙的驚人的素白指尖顫抖着,傳過的熱意令他的手指也發燙了起來。
他轉而開始褪去自己的衣衫,“你如何?”
季逢春收回了手,不願露怯,“無事,只是怕你吃不消。”
椿相庭似是再也忍不住,笑得眼角彎彎,只是眼睛仍緊緊盯着她瞧,不曾離開。
季逢春見他如此,也少了些緊張,舒了口氣。
他撐着頭忍住笑,“那一會都聽你的。”
都聽她的?
季逢春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再次羞紅了臉。
她垂下眸子,低着頭,伸手顫顫巍巍的碰到了他的裏衣,在他微訝的神情下,毅然決然的脫了下來。
可她因為不熟練,倒是磕絆了許久,最後還是椿相庭自己動手,又抱着她入了水池之中。
迷蒙的煙霧之中,濃墨般的長發糾纏在一起,随着池水起伏,烏發浮于水面,打濕了香汗淋漓的光潔背脊。
那稍顯嬌小的身軀被高高舉起,繃緊了身子仰頭。
絲綢般光滑柔順的身軀泛着淡淡紅暈,室內經久不散陣陣異常的清香,伴着一聲嬌嗔,白嫩如玉的指尖不再僵直,輕輕垂于身側。
池水內,暖意未散,異香環繞。
唯剩幾聲溫柔的語句,安撫着渾身無力的懷中人。
山巒之下,白霧袅袅,纖細的腰肢被溫潤的大掌握住,肩頸交纏,紅唇吻上眼下的小痣。
他閉眼輕笑,“娘子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