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情窦初開
情窦初開
椿相庭好一陣無言, 腳下生風似得走了出去,離時耳還紅着。
“噗。”
她本以為此人是個不谙世事的木頭,沒曾想他竟還會害羞, 妖仙又如何, 與他們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同罷了。
不過多時, 木門便被敲響。
是椿相庭喊她于院內食早點, 季逢春暗嘆他的賢惠。
若他是個凡人, 便是她不要臉,也必定求着母親下聘此人, 讓其入贅他們季家。
她推開木門, 看着門外一臉訝異的椿相庭, 奇怪問道。
“為何這般看着我?”
“無,無事。”
她明眼瞧見,他方才消下去的紅暈再次湧上脖頸,襯着叩門的指尖愈發白淨。
季逢春不覺所以,跟着他坐在院內。
她四處張望一會, 發現并無娃娃們的身影, 料想幾人還未得到椿相庭的允可出來,她小心翼翼啓唇, “灣灣他們怎麽辦,不會餓着嗎?”
椿相庭搖頭, 盛了一碗白粥遞到她面前, 笑了笑 ,“他們是妖。”
“我此舉是怕他們再胡鬧, 只得将他們安于水中。”
她點頭接過, 桌上還擺着不少爽口的小菜,不再多問, 便一口接一口吃了起來。
日子過得快,二人相處得倒也和諧。
季逢春實在做不到空口吃白食,屁颠屁颠跟在椿相庭身後求了好幾次,這才使得他将洗碗擇菜的活分了她一點。
不過好幾次,椿相庭都借口說自己忘記留給她,随後一口氣全部做完了。
她不知為此費了多少腦筋,白吃白喝就算了,還不讓幹活。
總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可看椿相庭的樣子,卻并不在意這些,季逢春不知該說他太善良,還是人傻,或是天生的勞苦命了。
日子一天天這麽過去了,或許他天生便有照顧人的本領,季逢春在這裏過得舒坦極了,也愈發在意起他來。
某日傍晚,她自藤椅上睡了一覺起來,發現院內并無椿相庭的身影。
她向花圃看去,無人,又跑去他長待的後院青石邊,沒有。
季逢春坐于藤椅上,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悵然,他只消失了一會,居然都有些不習慣。
她轉頭搖晃着腦袋,許是這會沒了心思,這才聞見陣陣飯菜的香味。
季逢春起身,朝院中的木桌走去。
滿滿一桌皆是季逢春愛吃的,便是她之前随口一提的醬鴨,椿相庭都給他弄來了,他倒是有本事,這荒山野嶺的從何處找的鴨子。
她伸手摸去,碗盆還熱乎着,料想他出去不久。
季逢春啞口無言,說不感動絕對是假的,她很清楚的知道,若是自己再待在此處,先栽進去的人必定是她。
等了許久,也未見他回來,看着已不無熱氣的飯菜,季逢春想了想,還是動了筷子。
不等了,她也不能等了。
她必須盡快出去,待她找到月牙就将包裹裏的奇珍異寶送給椿相庭,然後二人再也不見。
這是她原本幻想的結局。
可她不知自己是否能做到。
*
夜露已深,外頭涼風陣陣。
季逢春披了件外袍站在院口,手中還拿着椿相庭的袍子,她不知等了多久,亦未等到他回來。
她疲倦極了,可卻依舊不願離去,也不知此時所為是做給誰看,明明周圍并無他人,但她卻私心想在這多待一會。
想着如果他回來,便能第一眼就瞧見她。
已是黑夜,此地溫差異常,季逢春蹙眉攥緊了他的外袍,四下寂靜之時,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聞聲笑了起來,舒開眉頭,“椿公子!”
那人踏着月色前來,濃月之下發絲入墨,周身散發着清冷的疏離之感,似有所覺朝她看去,微怔之際,快步向她走去。
“為何不進屋內?”他擰眉,将她懷裏的月白長袍接過,又給她裹了一層。
不經意間的指尖觸碰,讓她瑟縮了一下,顫着眼睫,由他将自己包裹個嚴實。
季逢春推脫不下,本是給他準備的,此時卻披在自己身上了,她搖頭笑道,“我在等你呢。”
椿相庭停下動作,撩起眼靜靜瞧着她,“為何等我,是有事相求嗎,我走時給你留了飯菜。”
“不,不是的,只是……”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垂下眼,捏緊了身側的外袍,将話吞進肚子裏。
是啊,她為何要等他呢?
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此時的舉動是為什麽。
椿相庭看出她的窘迫,雖有不解,但還是柔聲安慰她,“今後不必等我,此處很安全,你不必擔心。”
季逢春苦笑一聲,點頭應答。
可她還是好奇,他究竟去了何處,未等她開口詢問,一旁的椿相庭就替她回答了。
“抱歉,我并未找到你的玉佩。”
季逢春跟着他走進院中,聽他如此說道,心中頓感不是滋味,他三番兩次的救助自己,而她卻因此叨擾他多日。
“謝謝你。”
“不必言謝,或許你會是我見過的最後一個凡人了。”他搖頭,朝着水缸旁走去,話語輕松。
最後一個凡人,難道他不打算再去人間了嗎?
“這是何意?”季逢春扒開外袍,一雙杏眼透着不解,跟在他身後朝水缸內望去。
“我即将入仙。”
說這話時,他語氣淡淡既無喜也無情,似是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罷了。
她不知為何有些急了,“那是多久,一天,一個月,亦或是半年?”
季逢春抿緊雙唇,等待他給出答案,她想,她應該是舍不得椿相庭的,或許,自十年前的那一面,她就深深埋下了一顆種子。
只是那時,被忘卻了。
如今記起後,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椿相庭哀嘆一聲,掀起眼看她,柔聲開口,看她的神情好似是一個未長大的孩子般柔和,“我的即将,是百年之後。”
“你懂了嗎?”
百年……
心髒猛地收縮一下,大腦嗡嗡作響,他明明說得如此溫柔,但她卻覺得這話震耳欲聾,讓她承受不住。
她咬着唇,眼中有些不免幽怨,他究竟什麽意思。
是想告知自己,他的百年于他來說只是眨眼一瞬,而于她來講卻是一生的時光嗎?
季逢春怔了怔,不過一會便想通了,笑得開懷,由衷祝願,“那便提前恭賀仙長了。”
這人還真是會給她留面子,用這種方式拒絕她。
既不傷她自尊,又給足了她薄面,他可真是一個溫柔到無情的人。
不喜歡便罷了,就當是自己做了場美夢吧,夢醒了也就結束了。
許是那日元氣大傷,打開結界的時間比預想來的晚得多,她已在此待了整整兩個月。
可惜她依舊未找到玉佩的下落,且她走時也未瞧見灣灣等人。
想必小蚌妖們也不清楚,惹怒了椿相庭的後果竟會如此嚴重,生生将他們放在水中兩個月。
而季逢春則經常趁椿相庭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跑去和幾個小蚌妖聊天,有時說得開心了,小六他們還會朝水面吐泡泡。
椿相庭送她出了院落,知她愛吃他做的芙蓉糕,硬是給她懷裏塞了一大包,她看着手中滿滿一大袋甜食糕點,抽了抽嘴角。
“仙長,我若是這般出去,我該如何與我同行的婢女解釋,是說我在山上偷了野兔的綠豆糕,還是摸走了野豬的芙蓉糕?”
他必是未想到到她還有同行的夥伴,思慮之下,自腰間取下一只郁青的錢袋子給她,“這是乾坤袋。”
說完,拉開乾坤袋,便将她手中的糕點放入,“你拿去吧,也算是我的禮物。”
“謝謝仙長。”
季逢春彎起雙眸,頭上簪着的寶珠在日頭下閃着微光,整個人明媚動人,也不客氣得笑着收下。
自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和椿相庭的坦白後,她便不再以姓稱他,只喊他仙長。
二人自河流向下走去,回到了一開始她誤闖的地方,這裏還是如初見般煥麗,美的不似凡間,但比之更甚的或許還是她身旁站着的男子。
她捏緊乾坤袋,拂開眼前茂密的雜草,轉身向後,笑意盈盈。
“那便祝卿安好,仙路通順。”
那人朝她略略點頭,眼尾上揚,含笑回道。
“也祝姑娘所願皆所得,萬事順遂。”
話語将落,她便不再留戀,踏腳向草堆處擠去,這一腳踩過,便是此生不複相見,身後是她再也觸及不到的人。
她覺得自己豁達極了,能有如此機遇,便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
她又豈能貪心其他。
*
椿相庭說得沒錯,她在那邊度過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可結界外好似并未過去多久。
月牙滿山喊着季逢春的名字,許是帶着怒氣,連帶着一些粗俗的話也随之冒出。
“大小姐,你在哪?”
“季……”她思量一番,試探喊了一個字,繼而開口,“季逢春,你到底死哪去了。”
“煩死了,非要來這山上,現在人又不見了,若是被哪個野男人拐走了,那就麻煩了。”
“不對不對,拐走了更好,說不準夫人見我憐惜也将我收養門下做個小姐。”
她扯着喉嚨,嗓子幹啞得不行,忍不住咳嗽幾聲後,低聲咒罵了幾句。
找不到季逢春,她又怎敢獨自回府,夫人還不得活生生吞了她。
忽的,她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似毒蛇一般繞着她吐息,一只手幽幽拍上她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叫什麽,是我。”
季逢春被她吼的耳朵發脹,微眯着眼離她遠了些。
還真是可笑,有本事罵人,沒本事當面說出口,她好笑的看着月牙青一陣白一陣的臉。
月牙轉頭,看着突然冒出的季逢春,抖着嘴,“大,大小姐。”
“什麽大小姐,你不是喊我季逢春的嗎?我可當不起你這聲稱呼。”
月牙看着她譏笑的模樣,恨得直牙癢癢,但依舊面不露色,垂着頭裝傻。
“大小姐這是什麽話,想必定是聽錯了,夫人經常說我這人機靈,管賬是一把好手,但說話卻沒個分寸,還說都是大小姐寵着我,這才養出我這副性子呢。”
季逢春懶得和她計較,畢竟母親看重她,并不好與她拉下臉來,想她之前的幾年是如何過得,竟也讓這種人爬到她頭上作威作福。
真不知道前幾年自己是如何受得。
月牙見她并不生氣,暗自冷笑一聲,默默跟在她後頭。
見季逢春走的平穩,而她腳上卻磨出了血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随即撿起地上的幾塊石子朝她腳下滾去,她小時候便經常這樣捉弄季逢春。
長大也不例外,反正季逢春愚笨至極,也從未與她計較過。
“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