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似凡間
不似凡間
椿相庭說完便向灣灣走去, 蹲下身子,捏住她的腳踝輕輕撫過,霎那間, 金色柔光閃現。
“可還疼了?”他寵溺的摸了摸灣灣的腦袋。
灣灣動了動腳, 破涕而笑, “謝謝大人!灣灣不疼了。”
“今後需小心點, 我不可一直護着你, 你需快快長大,保護其他兄弟姐妹。”
見他一臉認真, 灣灣歪過頭, 好奇道, “為什麽,大人要去別的地方了嗎?”
椿相庭并未說話,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只是那眼神裏帶着些擔憂,随後給她穿起了鞋襪。
季逢春站在一旁, 靜靜看着這溫馨的一幕, 眉眼間也不禁帶了些笑意。
恩公還真是個溫柔的人,不僅救了不認識的陌生人, 便是對小娃娃也一樣和善。
寵溺自家孩子是人之常情,可椿公子未免太過了些, 這樣的孩子又怎能成長呢, 更何談保護他人。
但她畢竟只是個外人,有些話也只能咽回肚子裏。
“走吧, 季姑娘。”
季逢春看着面前一大一小, 連忙點頭跟了上去,她本走在二人身後, 卻發現前頭的人突地停了下來。
是在等自己嗎?
他身着一身如玉月袍,靜靜站在那裏,不催也不語,彎着眉眼,看向她的眼神溫柔而又疏離。
只是更襯得他出塵絕世,不似凡間。
待她快步走在二人身旁,灣灣咧着嘴笑,張開臂膀比劃起來。
“姐姐不必擔憂,我還有好多兄弟姐妹,這幾天就讓我們陪你玩。”
灣灣看向椿相庭,圓滾滾的眼珠咕嚕轉着,“姐姐是人類,每天都需要進食,雖然我們不會,不過大人廚藝可好了,沒有什麽是大人不會的!”
看着眼前活蹦亂跳的灣灣,季逢春放下了憂慮,也笑了笑,可她如今憂心的卻不是吃喝,而是該如何告訴母親他們,未免他們擔心自己。
月牙既然不能進入這裏,想必已經回了家,可她也怕月牙驚動了母親。
母親待她極好,這幾日必定是要煩心自己的。
“季姑娘可是怕家人擔心?”
椿相庭眼神不經意掠過她的手腕,墨發微動,轉頭。
“是啊,這幾日過去,家中怕是要急壞了。”
“還請季姑娘放心,此地因我的緣故略有不同,便是幾日後再出去,也與外界的時間并無差別。”
季逢春暗嘆仙人與自己的差距,就連時間都可掌控,思慮過後,也不再糾結此事,拎起裙袂向水流盡頭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灣灣一直笑意盈盈的與她聊着天,說話倒是古靈精怪的很。
幾人順着河流盡頭走去,入眼的是一處竹木小院。
而突如其來的聲響迫使季逢春擡起頭。
“大人,你回來了!”
“灣灣,你怎麽又跑出去了。”
“如果我也可以出院子就好了,好羨慕灣灣呀。”
“可是灣灣太弱啦,我還是想在這裏努力修煉,早日幫上大人的忙。”
“咦?旁邊那個姐姐是誰呀?”
木籬笆上冒出幾顆搖頭晃腦的小腦袋,是六七個小娃娃,看樣子都比灣灣來的壯實些。
灣灣笑得好不開心,飛快跑去,張開雙臂與他們抱成一團,“我這次出去,帶了個姐姐回來。”
随後神神秘秘道,“這個姐姐與我們不同,她是人類!”
幾個娃娃一聽,睜大了雙眼,拉着彼此的手朝季逢春跑去,繞着她細細打量着,眼裏裝滿了好奇。
“哇,這就是人類,這個姐姐看起來好香哦!”
“小七,你又胡說,人類很脆弱的,你可不能吓到她。”說話的娃娃看起來個頭最高,一臉人小鬼大的模樣。
季逢春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少時流浪時,最怕看見的就是如她一般的孩童,如今看着這些娃娃的樣子,不禁想到那些與她一般出生的孩子。
有幸遇見椿公子,實乃福氣。
“小七,不得無禮。”
椿相庭搖搖頭,雖說是勸告,但唇角含笑,如沐春風,好似只是一聲喟嘆罷了。
“無礙,孩子們都很可愛,椿公子實在是好心腸,令我心生敬佩。”
椿相庭笑了笑,似是不值一提,随後便領着她入了院內。
院子裏陣陣花香撲鼻,見那吊蘭盛開,栀子滿堂,花影搖曳,木桌旁,按着順序橫排了幾只大缸,後頭圍着幾堆小山。
小山盡處則是一處極為罕見的小池子,不大,但卻池水清澈,通透見底。
仿若仙境。
若是忽略這滿地的孩童玩具,或許才會是真正的仙境,季逢春撿起腳邊的一只撥浪鼓,搖晃了兩下。
椿相庭抱歉道,“季姑娘見笑了,是我忘記收拾了。”
灣灣扯着一娃娃的耳朵跑來,氣呼呼說,“才不是大人的錯,都是小六不肯收拾,你,去把地上玩具收拾幹淨了!”
她叉着腰,氣勢足,小六自小便聽她的話,低着頭委屈巴巴的收拾起來。
季逢春見此,皺眉,忍了忍還是啓唇,“椿公子是否太過溺愛孩子了,若是今後遇到困難,他們怕是無法應對。”
她是最清楚這一點的。
語畢,椿相庭深深瞧了她一眼,似是把她的話聽了進去,深思了起來。
“那我該怎麽做?”他虛心請教道。
可季逢春也犯了難,她少時從未體會過愛的感覺,是在流浪的時間中長大的,見慣了人間的醜惡,她當然也想這些孩子一直平安,健康。
但就如椿相庭所說,他不能一直陪着這些孩子們,他們總要學會成長。
他見季逢春抿唇沉思,笑了笑,将她帶去一邊,徒留小六撿着地上的玩具,“我會好好想的,你既是客人又怎能勞你費心。”
自幾百年前,他聽從摯友的話,來到人間,就遇見這一群與他同族的孩子們,可惜的是,他們那時太過弱小,甚至可以說是奄奄一息。
他不忍孩子們受苦,這才收養起他們。季逢春點頭,有些羞赧,“那,那你是仙人嗎?”
椿相庭淡笑不語,随後掩唇笑了下,輕輕開口,“秘密。”
他一身素色衣衫,風光霁月,只挽了根木質發簪,身形挺拔如玉,眉眼慈悲。
可不就是神仙嗎?
小六收拾完,屁颠屁颠跑去小山後,本想讓二人誇贊自己一番,卻被一只碧藕攔住。
“小六,你還真是笨,姐姐和大人有話要說,你現在去打擾算什麽、”
“灣灣,你好聰明啊,但是我不打擾他們,我就說一句便回來了。”
“灣灣,你輕點拽,我的衣服……”
灣灣見小六還想朝那處跑去,當機立斷揪着小六的衣服就跑,小六身子最弱,此時只能順着灣灣。
*
夜間,四周靜寂無聲,只餘院內娃娃們打鬧的動靜。
季逢春撐着胳膊,看着幾個娃娃在她面前,扮着鬼臉逗她笑,或是扮做雜耍,給她上演鬧劇。
她被逗得咯咯笑,屋內傳來陣陣飯菜的香味,勾的季逢春肚子直叫喚。
不一會,一道溫和細雨般的聲音傳出,“季姑娘餓了吧,我已做好了飯菜,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她連忙拎起裙子,朝屋內小跑而去,她本想去廚房幫趁着些,沒想到他卻将自己請了出去,還讓她耐心等待便好。
這怎好意思。
娃娃們也是熱情至極,她也使出十二分的精神陪他們玩耍,奈何這些娃娃也懂事的很。
似是看出季逢春的疲憊,便讓她坐在藤椅上,要吃什麽喝什麽,一個接一個的遞了過來。
便是在季家都沒有如此待遇。
她活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被他們小心翼翼地呵護起來。
季逢春忍俊不禁,難道他們仙人看人類就是如此嗎,或許他們也只是依葫蘆畫瓢罷了。
“椿公子,勞累了。”
“我這裏還從未有凡人做過客,也不知做的菜是否合你的胃口。”他說這話時,隐隐有些期待。
娃娃們也依次進了屋子,挨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擺菜的木桌很大,便是孩子們圍坐成一團也還空出不少位置。
季逢春落座後,好奇問道,“這餐桌可是做大了?”
此話一出,原本樂吟吟的小腦袋都垂了下去,似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季逢春連忙閉起嘴巴,暗怪自己多管閑事。
桌上擺滿了菜肴,還有幾盤清口的糕點,灣灣拿了一個放在嘴裏,聽見季逢春的話,愣了愣,将糕點放下。
只有一人并未受此影響,坐于她身旁的椿相庭沏了杯茶水遞去,低垂下眉,看着她手腕上閃爍的紅珠,安慰起來。
“這些孩子體質特殊,能成功撐住的都在這裏了。”他語氣淡淡,但細聽卻有不忍。
體質特殊,究竟特殊在哪,季逢春不得而知。
她躺在椿相庭給她安排的屋舍,轉輾反側,久久不得入眠。
似是唉聲嘆氣得太過頻繁,門外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四周寂靜下,倒将她吓了一跳。
木門被敲響,“季姑娘可是睡不安穩?”
季逢春連忙穿起衣衫,坐起了身子,心知仙人耳力非凡,定是打擾到他了。
沉默半晌後,那人開口。
“灣灣他們時常睡不安穩,我自人間學了些搖籃曲,如若季姑娘需要……”
“我也可唱與你聽。”他思忖片刻,找了句合适的話。
屋內遲遲未有回應,椿相庭正打算離去,卻聽咯吱一聲,木門開了條小縫,一雙靈動的眼睛露了出來,眨了眨。
她見門外當真是椿相庭,也不再害怕,将木門敞開,“你還會唱搖籃曲?”
椿相庭站在門外并未走進,聞言打趣,“孩子多了,自然就會了,卻不知對大孩子可有用處。”
季逢春見他稱自己為孩子,一時羞紅了臉,她雖不知椿相庭的年歲如何,但她卻知仙人都是極為長壽的,稱她孩子也并不為過。
可他頂着這麽一張溫潤如玉的俊顏,看起來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喊着自己為孩子。
還真是犯規。
“進來吧,椿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