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緣起結絲
緣起結絲
季逢春清楚的感覺到, 得到回應的“月牙”有多興奮,她探出腦袋,将下巴輕輕放在她的肩上, 濕噠噠地發絲緊緊貼着季逢春的臉龐。
“月牙”歪過頭, 對着她的頸脖處嗅了嗅。
她極為好奇道, “姐姐, 你的味道好奇怪啊。”
季逢春抖着不受控制的腿, 雙手死死掐住大腿根,牙根打顫道, “味味, 味道, 姐姐身上不好聞,姐姐特別臭,你你你你走遠點。
“臭?”
她自是不信又仔細聞了聞,黏膩的發絲滑過季逢春的左臉,右肩上的那塊地方已經被凍得沒了知覺。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月牙”奇怪道, “不對, 姐姐你騙人,你也一點兒也不臭, 大人告訴過我們,說你們人類與我們也沒什麽不同, 一樣很可愛, 很溫和。”
季逢春欲哭無淚,只得順着她說話, 不敢惹毛了她, “沒錯,你們, 你們也很可愛。”
也不知背後的究竟是妖還是鬼。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月牙”得了誇獎,咧着嘴笑個不停,她的聲音也不再掩藏,漸漸變得陌生,似貓似初生的嬰孩。
“你們果然如大人說的一樣,又可愛又溫和,我喜歡你們!”
她的聲音穩定了下來,變成小女孩一般清脆。
未等季逢春有什麽動作,她便笑嘻嘻的圍着她轉了一圈,而看到女孩動作的季逢春,則是猛地閉上了眼睛。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女孩疑惑的看着季逢春,似是有些委屈,“姐姐你為何閉着眼,你不是說我也很可愛嗎?”
季逢春閉着眼,擠出話,“姐姐,姐姐眼睛疼。”
“我每次受了傷,大人吹口氣我就不疼了。”她似是在思考,随後又說道,“我也幫姐姐吹吹,吹完就好了!”
說罷,便要去拉她的手,季逢春感受到手上滑膩的觸感,吓得往前走了一步,随即便聽到一陣震天動地的哭聲。
“嗚嗚嗚……姐姐你踩到我了。”
女孩乖乖的也不躲開,季逢春聞言下意識睜開了雙眼,看見的卻是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她梳着兩個可愛的丸子頭,看上去不過六七歲那麽大,穿着倒是極為講究,和鎮上那些富貴人家的小姑娘們一樣可人。
只是她看起來濕噠噠的,渾身散發着潮氣。
可她哭的實在是傷心,季逢春也不知如何是好,見她長了一副人樣,也放下了一絲戒心。
她試探問道,“姐姐不是故意的,你把鞋襪脫下來,我瞧瞧可好?”
女孩抽抽涕涕,看了她一眼,耷拉着嘴,鼻涕泡都傷心的吹了出來,“不,不怪姐姐,是我太弱了,大人說過我應該要變得堅強一點。”
“大人?他可是你的父親?”
這丫頭一直挂在口邊的大人是誰,雖說這孩子看起來無害,可她并非人類,方才還裝作月牙的模樣吓唬她,想來也是個調皮的。
話說回來,真正的月牙又去了哪?
女孩蹲在地上,将鞋襪褪下,忍住嗚咽,“大人就是大人啊,我們都這麽喊他,他是個頂頂好的人,我們都很敬重他。”
她想了想,又哭着回道 ,“如果按你們人類的話來說,他也算是我們的父親。”
季逢春也蹲了下來,替她将鞋子放到一邊,友好的揚起嘴角,“這樣啊,那你可知道與我一同來的女子去哪了?”
她搖搖頭,“她沒有辦法進來,你身上有我們大人的氣息,這才得以進入的。”
這是什麽話,什麽叫身上有他人的氣息。
季逢春皺眉,随後想到身上那只雙魚佩,莫非是這個玉佩才能讓她進入此間的嗎?
季逢春掏出了雙魚佩,正想問一問這女孩,卻見她擡眼瞧見了什麽,本就圓潤的眼珠瞪得更大,嘴角忍不住上翹,朝季逢春的背後揮了揮手。
“大人!”
“灣灣,你又頑皮。”
身後的聲音極其溫柔,嗓音清潤,帶着一絲無奈。
季逢春皺眉,總覺得這句話異常耳熟,好似她也曾聽過身後那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灣灣撒開季逢春的手,也不顧腳上的疼痛,蹦跶着往他那跑去,季逢春也随之轉移了視線,朝着她的方向望去。
那人長得如他的聲音一般,極為溫潤俊美,只是那臉上的兩顆小痣為他增添了些許別樣的風光。
可當年的記憶實在過于遙遠,她也無法确信眼前的人就是當年救舒城的仙人。
只聽他輕笑了一聲,快步向前走去,扶住了那娃娃,“灣灣,我說過什麽,不可不穿鞋襪就到處亂跑,你與其他孩子有些不同,需得好好照顧自己。”
灣灣低着頭,喃喃道,“我知道的大人,可是我腳好疼啊。”
男人看着她蜷縮的腳趾,腳背高高腫起,只一會的功夫便已不忍直視。
季逢春手上還拿着她的鞋襪,根本沒來得及看灣灣的情況如何,見此情景,連忙站起身子跑了過去。
她也訝異自己并未使多大力,只不過一時的驚吓,踩了她一腳,怎的會如此紅腫,當即有些羞愧。
“對不住對不住,是姐姐的不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嚴重。”季逢春彎下腰,平視灣灣,眼神裏盡是羞愧。
灣灣搖搖頭,伸出異常冰冷的手摸了摸她,安慰道,“沒事的姐姐,是我體質特殊,怪不得你。”
似是怕她難堪,灣灣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這位姑娘,灣灣既說無礙,那便不要自責了,說多了反而傷神。”
聽得男人的聲音,季逢春依舊彎着腰,她思考一瞬,擡頭應道,“那大人可覺得我眼熟?”
“嗯?”
男人似是奇怪季逢春的耿直,挑着眉望向她,卻并不會給人帶來不适或壓迫感,只會認為他像在逗弄小孩。
季逢春站直身子,将手邊的雙魚佩遞給他,“這雙魚佩不是我的。”
他接過玉佩,神情溫和,對她笑笑,“你不用跟着灣灣喊我大人,我名椿相庭。”
季逢春點頭,見他收下了雙魚佩,便開口道,“那椿公子可瞧見我的玉佩?上回應是你救了我,我便是在此落了水,還未來得及向你道謝。”
椿相庭聞言看着她,雖語氣溫和,但卻帶有疑惑,“我不曾拿走你的玉佩,且上回救你乃是舉手之勞,豈需你親自前來道謝,只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此人說話,給人的感受皆是如沐春風,不光樣貌上佳,便是談吐也是極為舒适的,想必他定是位隐居在此的仙人。
畢竟只有仙人才有這麽好的菩薩心腸,一味地付出卻不求回報。
而他身旁的灣灣也長得極為可愛,活似那話本子裏的仙童,莫非這二人真是神仙不成。
說話間,那椿相庭卻莫名捂住了左眼,有些忍痛道,“姑娘手上的紅珠是何物,可否與我瞧上一眼?”
季逢春訝異他的舉動,卻還是乖乖遞過左手,而一旁的灣灣見二人有話要說,便獨自坐在地上看着他們。
左手上那豔麗的仿佛一滴飽滿的血珠,靜靜懸在手腕之上,竟連他也瞧不出這是何物,眼睛疼得好似要爆開,帶着絲絲麻意滲透進心髒。
着實奇怪。
他隔着衣袖捏住季逢春的手腕,倒也未曾瞧出端倪來,眼睛漸漸不再疼痛,他放開她的手,撇眉道歉。
“冒犯姑娘了。”
季逢春晃着手,“不打緊的。”
可她将手垂下之時,那紅珠又開始閃爍起來,随之響徹他耳邊的卻是季逢春的聲音。
“這紅珠是我一直就帶在身上的嗎,我怎麽有些記不清了……”
可她分明未曾張口,這心底的聲音就這麽傳到了椿相庭的耳邊,雖說他已是半靈仙之體,但也沒有能力去觸及他人的心聲才對。
這紅珠究竟有何秘密。
椿相庭難得有些糾結,他本想告訴季逢春這等怪事,卻又怕與凡人産生因果,可他也知道,自他遇見季逢春,順勢救了她兩次之後,便早已有了因果。
可他很難做到見死不救。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摯友曾說過,他的心就如同天上的雲朵,既柔軟又脆弱,堅定又強大。
他嘆了口氣,決定壓下此等怪事,畢竟凡人的心聲于他而言并無不同,“雙魚佩不是我故意丢下,我也并未拿走你的玉佩。”
“可我因這玉佩才記起十年前你救助于我的事,難道不是你所為嗎?”
她撓了撓耳朵,蹙着眉,滿臉皆是懷疑。
椿相庭也奇怪自己的雙魚佩竟會莫名其妙到了她的手裏,那日救她本就不值一提,又豈會用此事相邀。
且他十年前為避免與之産生因果,早已删除了她對此事的記憶才是。
如今她記得此事,未必是件好事。
“姑娘,此事有疑,你既助我找到雙魚佩,為表謝意,我也應當為你找尋玉佩。”他思忖片刻,認真的給出答複。
“恩公也不必如此客氣,喊我季逢春便好。”
椿相庭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季姑娘倒是為人爽朗。”他直言道,随後又有些歉意的開口。
“不過,有件事需得和季姑娘提前打聲招呼,因你上回誤闖此地,我便在此設下了結界,以防如你一般的凡人進入。”
季逢春訝然,怔了怔,有些尴尬,“上回落水極為奇怪,我也不知為何到了這裏,且我少時善水,理應不會出事,可那日卻渾身使不上勁。”
椿相庭點點頭,雖心有疑慮,但并不打算與她深交。
“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幾日你恐怕都不能出去了,說來可笑,我受了些傷,這結界如今也将我困在這裏。”
季逢春抿唇,“那我……”
“這幾日,你便與我們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