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十年之間
十年之間
玉挽雲到達太平學宮後,除卻太平學宮的宮主公冶聆徽外,紅塵道人與黃泉道人竟然也早已經等候在內。
在看到玉挽雲的時候,他們顯眼也十分意外,沒想到迎接回來的竟然會是玉挽雲。
幾人落座,一番客套話之後,由紅塵道人講述起來原委:
“那一日見蓬丘仙島暴雨如注,雷霆萬鈞,是百千年難遇的景象,再一聯想謝仙君引魔入體之事,恐怕是出現意外,但我等外人又進不去蓬丘島,所以我與黃泉便各自算了一卦,結果一致,都是算出來蓬丘仙山有劫難,但化解之人,卻是在此山此道,是說有貴人降臨,所以才請秦樓主前去迎接,沒想到竟然是仙君從中出來。”
這倒真是誤打誤撞了。
幾人又問起來他怎麽從荒山野嶺裏出來,謝傾州怎麽不在……
有關于這些問題,玉挽雲當然不能将所有的內情盡數透露,所以也只是簡略的講說:他與謝傾州和人打了一個賭,這個賭約以十年為期,十年後,其中因果內容,自見分曉。
他不願多說詳情,旁人也無法逼迫他,況且他突然從荒山野嶺裏出來,修為也肉眼可見大幅度下滑,其中必然是發生了什麽并不美妙的事情,還是不要多問為好。
畢竟,揭人傷疤這種事情,總是不太友好的。
不過,玉挽雲也保證說謝傾州無礙,才叫幾人放下心來。
待紅塵道人與黃泉道人走後,玉挽雲才與秦初绮和公冶聆徽說明自己只剩下三分修為這件事情——到底與紅塵道人他們之間的交情不算深厚,有些話不便細說。
而兩世交情,玉挽雲總也了解秦初绮與公冶聆徽的為人,他們又是謝傾州的好友,這些事情說出來和他們商議,總可以信任。
将蓬丘島發生的一切挑挑揀揀說了之後,秦初绮是好生發表了一番感慨,公冶聆徽麽,還是一如往常的沉默寡言。
而最後,又說既然玉挽雲現在修為被壓制,也不能回去蓬丘島,只能在人間界游歷,為他安危起見,不如就留在太平學宮做教書先生好了。
其一彼此也算知根知底,留在太平學宮,總是不用擔心會被歹人算計;其二他在太平學宮教學,那與太平學宮也算是正常的雇傭關系,也不必有什麽仰仗別人而活,寄人籬下的束縛;其二妖族不再作亂之後,太平學宮也能真正稱上一句,是人間界最為安全清靜的地方之一了。
而且,賭約裏也沒有說,玉挽雲不能在一個地方呆十年嘛。
玉挽雲無可無不可,也就接受了這個邀請。
話說回來,他的修為雖然只剩下三分,卻也足以勝過人間界大多數修行者,至少教授太平學宮這些年輕弟子們綽綽有餘,而他的見識學問卻更勝世間一流的修行者,來教這些年輕學生,那是真正大材小用。
再來,玉挽雲的教學又不拘泥一屋一室,也不只是解讀書冊,而是經常帶着弟子到處去游歷,在游歷途中,因地制宜,由事論理,乃至旁征博引,更是浩瀚無垠,很是讓人受用。
所以弟子們倒是也很喜歡玉挽雲的講課。
畢竟這些年輕弟子在家中有父母規矩管束,不能亂走亂跑,在太平學宮,那也是連打鬧的激烈一些,都要被批評的,只有玉挽雲十分自由的帶着他們到處惹是生非——不是,到處去懲惡揚善。
玉挽雲又沒養過弟子,也沒接受過凡塵俗世的教導,他和謝傾州做弟子的時候百無拘束,當然也不會要求這些弟子們遵守什麽規矩。
只要不做惡事,玉挽雲并不過多拘束他們,那這些弟子自然是對他十分推崇的。
再說玉挽雲雖然是放養,那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顧,做甩手掌櫃,而是帶着他們去處理事務,并且在大致了解情況後,便教授這些弟子們要用到的術法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而後便讓他們出手去做事,且事成之後又讓弟子們留名,這樣做,非但讓弟子們對他越加信賴推崇,弟子們的家中,也沒辦法說玉挽雲的不是,不但斥責不了他,還要感謝他。
當然,也是有父母親友指責玉挽雲的不是,但玉挽雲也不辯解,只會如其所願,劃掉對方的名字,再不帶就是了。
有人不放心玉挽雲的教學方式,就有更多的人奔着玉挽雲的名頭過來。
這十年間,太平學宮是實實在在因為有玉挽雲的存在,招收的學子是多了一倍不止,乃至于十年後他離開太平學宮,太平學宮已然保留他的一席之地,是說他只要有時間有興趣,随時都能回去講課。
而另外一方面,這十年間,玉挽雲說是在太平學宮做教書先生,但卻又時不時的被秦初绮拐走去幹涉人間界的各種事宜。
秦初绮的理由很理所應當,是說這些原本都是該謝傾州要做的事情,他既然是謝傾州的師弟,謝傾州不在,當然是交給他來做了。
這個理由,還真是讓玉挽雲無法拒絕。
況且,人間界教學的日子也總會感覺枯燥,到處游歷,也是消磨時光的方法之一,所以對秦初绮的求援,玉挽雲并沒有怎麽拒絕。
話說回來,玉挽雲喜歡帶弟子出行這件事情,也幾乎都是因為接了秦初绮的帖子,然後挑選合适的弟子跟随前往,解決事宜的同時,又能讓這些好奇心旺盛的年輕人跟着發洩精力,随便幫他們提前刷一刷名氣威望,怎麽不算一舉三得呢。
哦,還有幫秦樓主完成所托之事,又是一項成就了。
只是,在行事之外,玉挽雲又頗有一番感慨,是說……上一世他奔赴人間界,也是接替許多原本謝傾州該做的事情,前世今生,又如何不算是一種命定該有的歷程呢。
但卻是不一樣的結局了。
***
這十年間,玉挽雲平時住宿太平學宮,外出任務時,秦初绮或者雇主也會安排住宿之地,而等到年末或者其他什麽假期的時候,其他師生都各回各家,玉挽雲回不去蓬丘島,唯有去一個地方歇息。
那便是謝傾州在人間界所構造的庭院。
上一世玉挽雲去的時候,那庭院是布置完全,這一世玉挽雲打開禁制的時候,面對的卻是空蕩蕩的院落,有許多置辦的物品都堆在一起,是還沒來得及一一擺放。
于是,在太平學宮放假的時候,玉挽雲便幹起來了裝修的活計,除卻過高過險的地方之外,他也不用修為術法,如凡人一樣親力親為,從那些堆疊的東西裏挑挑揀揀,又自己再添置一些他想要的東西進來。
就算只是一個人,就算搞得再慢,十年也足以裝飾完全整個庭院了。
十年時間,這庭院早被玉挽雲布置的豐富多彩,甚至連庭院裏的花草樹木,也欣欣向榮。
只是——
一個人憑欄獨坐,難免覺得寂寥。
因為總是會想起來另外一個人。
玉挽雲每每庭院中走動坐卧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的想,是否上一世謝傾州一個人布置庭院時,也會感覺孤苦,也會想着,如果另外一個人在,會不會更好呢。
就算事務再怎樣繁忙,大約也總覺得寂寥的時光漫長無盡吧。
所以才會一點點的作畫,聊以慰藉。
玉挽雲站在書房的窗前,窗下的桌案上,攤開放着一張空白的畫卷。
這正是上一世謝傾州挂在庭院裏的那幅畫——準确的說,是那副畫所用的卷軸,畢竟上一世畫卷上被描繪了人像,而現在這畫卷卻是空空如也。
畫卷是在玉挽雲返回人間界不久後,紅塵道人特意送給他的。
是感謝他師兄弟二人為樸朔留下一線生機,他沒有什麽黃泉鏡表示謝意,只有這麽一張卷軸可送。
原本紅塵道人要這張畫卷,是因為以為姚紛死了,所以才想繪制她的畫像聊作思念,如今得知其人未亡,這副畫卷也就用不上了。
恰巧,倒是可以送給玉挽雲睹畫思人。
然而數年光影輪轉,玉挽雲卻連一點墨色都未曾留下,只是偶爾對着畫卷發呆,誠如紅塵道人所言,既然有再見面的念想,那也沒有必要來作畫思念。
但今夜他準備落筆。
因為十年之期已經到了。
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玉挽雲終于等夠了十年,終于能夠回去蓬丘島,可是他回去蓬丘島之後,卻沒有見到謝傾州。
他在蓬丘島上呆了三天三夜,也沒等到謝傾州的回來。
師尊說,人心易變,其實不必太過意外傷心,況且謝傾州這樣的人,或許是在魔界混的風生水起,一時間忘了十年前的約定,也不是不可能。
又說,玉挽雲若為此心死,還有挽回的餘地。
然而玉挽雲只是搖了搖頭,未發一言,又回去了人間界。
謝傾州失約是謝傾州的選擇,卻和玉挽雲做出的選擇沒有關系。
十年前玉挽雲既然決定放下成仙的執念,那他今日也不會更改。
至于謝傾州麽——
玉挽雲落筆在畫上,他已經做好的準備,等這幅畫卷完成之後,他就直接殺去魔界。
謝傾州是在魔界被什麽耽擱也好,或者他留戀魔界不再回來,又或者更嚴重一些,他這十年當真移情別戀,在魔界另尋他愛,所以不想回來……
無論是什麽原因,玉挽雲總要了解真相才行,若是被魔物困擾難回,那玉挽雲當然要去救人,若是忘了約定,玉挽雲也決不輕饒,若他移情別戀……
玉挽雲也要将他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變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