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來個美救英雄吧
清風聽後恨不得咬碎了一口後槽牙,亮劍道:“潑禿兒,誰稀罕你那幾件破衣服爛褂子?想得倒挺美。”
明月從旁幫腔:“哼,你這禿驢可真有心眼兒。自己想吃果子,便稱病叫大徒弟去摘。也難為你徒弟對你忠心耿耿,明明摘了五個,分你一個吃,卻只說是四個。叫徒弟頂缸,真乃厚顏無恥。”
玄奘聽後,面色立刻變得鐵青。那張俊逸不染凡塵的臉上雖仍是毫無波瀾,可一雙白玉般指節分明的素手卻已經捏緊了手中的念珠。
饒是平日裏大大咧咧沒臉沒皮的錦寧,聽了這話都覺得臊得慌,又何提面皮兒比窗紙還薄的玄奘呢?
“俺說過,只摘了四個!”孫悟空亦龇起獠牙,掏出金箍棒,擋在玄奘身前,道:“你倆嘴巴幹淨些,沖撞了俺師傅,便與俺這棒子過過話罷!”
“無恥猢狲,我兩個還怕你不成?”清風手腕一翻,持劍就攻了過來。
只見孫悟空冷笑一聲,提棒便擋。錦寧知道,他就等着對方先出手呢。這樣玄奘就不會因為動武之事來責罵他。
不過玄奘依舊是微微蹙着眉上前一步,道:“悟空,莫要傷人。”
猴子與清風這會兒已鬥到空中,格擋的同時還不忘回頭答應一句:“俺知道分寸。”
想必是一棒打死了人參果樹,他大仇得報心情愉悅得很呢,此時臉上半分不耐煩都不見。
而明月見狀也上前與八戒、沙僧打作一團,樹林裏立刻充滿了各種兵器相交的鈍響。
此刻,土地、山神、日值功曹早就不見蹤影了。錦寧上前拉着玄奘躲到一棵大樹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師傅,別出聲,不然叫他們瞧見你,也要把你涮幹淨綁起來打。”繼而,她探出頭去看戰況,着實是捏了把汗。
別瞧清風明月看着年紀不大,本領倒真是不小。孫悟空雖只用了三成功力,然而他棍法淩厲,清風能與他這十中之三鬥上十幾回合才現下風,已是不易。二人從地上鬥到空中,又從空中落回地面,害得錦寧幾次差點受到誤傷。
不知是哪裏來的使命感,她張開雙臂把其實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的玄奘護在身後,心中的正義感差點就要突破天靈蓋撕裂蒼穹。
而明月更是與八戒、沙僧二人打得不可開交,小小的身子拿着一把小小的劍,威力巨大。
怪不得有勇氣說那麽難聽的話,還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錦寧正瞧着戰況,就聽身後,玄奘短促地吸了口氣,像是說了一句“诶?”可是卻沒有發出實際的聲音。
她回頭去看玄奘,發現他正擡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呢。
現在不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又憂傷的時候啊小師傅!認真點行不行,那邊打架呢!
但看他那專注的眼神,好像不是在憂桑。
她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赫然發現一個身着道袍的男子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一根極細的樹枝上。
那男子面上三捋長髯,手持一拂塵,看着雖然上了些年紀,一副仙風道骨卻是頗帶潇灑氣。
那人一看便不是凡俗之輩。可在靈山呆了這麽久,錦寧卻連他身上一絲一毫的真氣都察覺不到。
就好像站在那裏的只是個幻影,并非真人似的。
然風從他流雲廣袖下吹過,天藍色的道袍翻起,如海中升起的壯闊的浪花。若真只是元神出竅或誰人布下的幻境,是絕不會如此的。
難不成他就是——真圓大仙?
不對,重說。
難不成他就是——鎮元大仙?
明明一點都不胖嘛!那麽細一條樹枝連壓彎都沒有!
大叔你站那麽高還要馭着這麽高深的身法擺造型,不會累嗎?!
錦寧還沒詫異完,就見鎮元子鐵腕一揮,拂塵一甩,空氣中頓時生出一道強而有力的真氣,如同一把利劍,直打向孫悟空的後背。
不好,大聖有危險!
錦寧想也沒想直接抛棄玄奘,朝猴子撲了過去:“大聖小心你身後呀——”
在空中飛翔的瞬間,她自動腦補了接下來會發生的許多種情形。
比方說,猴子一回頭,發現她幫他擋下重重的一擊。鮮血染紅了她金黃的衣服,于是他痛苦地上前攬住她的腰肢,深情地說,你這個丫頭,怎麽這麽傻?
又比方說,猴子一回頭,攬住她的腰肢,以手中金箍棒輕易将鎮元子的攻勢化解,來個英雄救美。
然而這些情形,都因為她走位不準确,而轟然崩塌。
她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弧線,巧妙地避開了在空氣中,鎮元子打來的呼嘯而過的真氣,接着咚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有一樣她猜對了,猴子聽到聲響果然轉過了身來。
接着,那道迅猛的真氣,準确無誤地砸在了猴頭——上的那枚緊箍上。
正中她的小腰。
“媽呀——”随着一聲凄厲的慘叫,錦寧徹底疼暈了過去。
連大聖深情地喊她名字的一幕都沒看見呢,虧啊!
眼前一片黑暗,耳邊傳來各種嘈雜而無法辨識的聲音,她知道自己又做夢了。忽然,周遭光芒大盛,一切噪音戛然而止,萬籁俱寂。待她定下心神,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個仙氣充盈的山洞裏。
洞中青煙袅袅,堂上正中的蒲團上,坐着一個年輕的道人。
她瞧着他面善得很,卻就是想不起他是誰。但她敢肯定,那不是鎮元大仙。
堂下,擺着二十幾個小蒲團,上頭盤腿坐着小道士們,正搖頭晃腦地念着她聽不太懂的經文。而小道士中間,有個毛茸茸的、不能再熟悉的猴影。
完了,徹底完了。原先她做夢都是夢到自己變成大聖了。這次壞了,她可能是已經在冥界了。
她走過去打量了那時的孫悟空一會兒。他仍然是耷拉着嘴角一副蔑視衆生的嘴臉,可神情卻是認真得可以。
真是可愛啊。
她兀自感慨了一下,便動身走出了這洞府。
剛出洞門,她發現猴子和他那些師兄師弟們又神奇地出現在了門外。所有小道士們都圍着孫悟空,吵吵鬧鬧的聽不清在說什麽。
不過大家看起來都成熟了些。
錦寧走到近前,就聽其中一個道士說:“猴子,你不過學藝七年,如何與大師兄百年修為相比?還誇口說什麽七十二變,未免叫人笑掉大牙。”
另一個跟着幫腔道:“就是,讓你與大師兄過上兩招,都怕大師兄誤傷你性命。”
方才那個哈哈大笑,道:“不如變個狗給咱看看,是不是真會啊?”
猴子手裏捏着一根竹棍,此時已忍無可忍。他怒嘯了一聲,帶起一陣犀利的真氣,提棍便朝那嘲笑他的道士打去。
錦寧當然知道大聖的本事,這一棍下去,還不給打得腦漿迸裂嗎?她閉上眼睛不敢看,卻忽然聞得空中一個聲音道:“錦寧姑娘。”
那低沉有力的聲音在腦頂蔓延開來。
她睜開眼睛去看,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她擡起頭,往見洞府牌匾上寫着“嘛嘛三嘛嘛。”
媽蛋,看不懂。
“錦寧姑娘。”
那聲音再次響起,錦寧猛然驚醒,從榻上坐了起來。她環顧周圍一圈,發現自己又回了五莊觀的客房中。而床邊站着的,則是那位一不小心誤傷了她真身的鎮元子。
她确實是有些不開心的。可鎮元子的本事這麽大,她也不敢作何微詞,只好站起身行了個禮,道:“大仙見禮了。”
“姑娘客氣。”鎮元子一擡手,從不遠處的圓桌上便飛來一個茶杯落在他掌中:“請用茶。”
錦寧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才舒服些。
鎮元子領着她走出卧房來到正廳,示意她上座,道:“姑娘方才是入夢了?”
她立刻垂下眼簾,微微挑起眉毛,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道:“是,夢見一不小心差點叫大仙打死了。”言罷,她才突然想起來取經幾人組,于是急切道:“大聖他們呢?你沒把他們打死吧……”
鎮元子立刻笑出了聲,道:“姑娘當真風趣。貧道只将他們綁在大殿略施懲戒罷了。”
錦寧聽後立刻蹙起了兩撇彎眉:“略施懲戒——不會真是涮幹淨了吊起來打吧——居然不幸被我一語成谶。”
鎮元子臉上笑意更濃:“姑娘請放心,貧道絕非窮兇極惡之徒,自不會太過為難他們。若無貧道,玄奘的病怕還要很久方能痊愈呢。”
錦寧一聽這話,才放下心來:“謝謝大仙了。”
鎮元子擺擺手,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頓了頓,他也呷了一口茶,道:“說起來,貧道與姑娘還有過幾面之緣呢。”
“哦?什麽時候的事?”錦寧睜大了眼睛,對于這麽大個大仙跟她套近乎這件事,覺得非常不靠譜。
鎮元子笑了笑,道:“姑娘的大哥,金善小兄弟,曾度化過貧道的一位徒孫。貧道亦得緣曾見過姑娘幾次。但那時姑娘也有功德在身,并不真身示人。而功德圓滿,便失了那段記憶,不認得貧道亦是正常。”
“原來是這樣。”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錦寧想了想,卻覺得有哪裏好像不太對。于是道:“可我現在也有功德在身啊,要度化大聖的。為何我這次是真身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