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037.
胡一明接到一個工作電話, 神色匆忙率先離開。
房門合上聲音響徹耳邊,姜新月用胳膊輕力撞了撞任思怡,示意分神的她收回注意力。
姜新月眸色深沉, 嘀咕着,“你最近忙不忙?”
任思怡粗略擡眸露出亮眸, 她意識到姜新月想說什麽, 小幅度晃了晃食指。
“他不答應。”
“我提過最近工作室我去,他專心忙自己的事情, 或者放松幾天。”
胡一明起初答應着,之後不依舊整天待在工作室。任思怡回想起,胡一明斬釘截鐵的模樣,無奈擡高眉梢,左手拂動着耳邊碎發。
姜新月不死心,“我們約他出去玩呢?”
任思怡瞬間冷嗤了一聲, “他也不會答應。”
“你跟他這個工作狂說這些,他哪次正兒八經答應過。”
姜新月一時間拿不定注意, 煩悶垮下嘴角, 胸腔裏積累的郁氣, 險些淹沒她所有的冷靜, “他這樣,我有點擔心。”
任思怡眉毛緩慢颦緊,“有什麽辦法呢, 胡一明向來口風緊。”
胡一明獨立性很強, 不願意任何人插手他的事情,更別提是他家裏的事情。
…
程煜端坐在操作室內, 他深淵目光望向聲源處,瞥見程思年恹恹身形, 她沮喪垮着一張臉,背脊半彎拖沓着腳步,自顧自拖開他身旁的椅子,一坐下立馬嘟囔道,“哥。”
程思年目光灼熱直視着程煜側臉,他眼眸淡然,“嗯。”
“孔于淳找過我。”
程煜剛拿起畫筆的手一頓,深邃眉眼嵌着不解,冷不丁将森冷目光掃向她,出聲語氣變得凝重,“怎麽了?”
程思年低垂着眼睑,無措抓弄指尖,徒留濃密發頂面對程煜。話語出口前,她指甲抓破了手掌,斷續音調順勢吐露。
“她說想要刺繡…”
“這倒是沒什麽。”
“可孔于淳…”
“為什麽會知道…”
程思年的話點到為止,程煜知道是什麽。
程煜臉色随她納悶腔調一點一點沉下,指尖用力抵在雕刻刀邊,他克制住壓抑情緒,嘴角彎起極淺弧度,仿若嘲諷又似僵硬微顫。
“她要那副刺繡?”
程思年聞聲瞬垮下肩膀,她一把拉過周圍空椅。程思年大大咧咧一跨,安穩坐在椅子上。她雙手交疊枕着下巴,“就是…奶奶那副…小溪…”
程思年眉眼間躁郁流轉,她不自覺用指尖抓弄椅子。
見程煜沒回聲,程思年繼續道。
“可我不是很想給她…”
“我覺得很奇怪…”
“奶奶剛走的時候,她不是都不願意去嗎?”
“現在為什麽非要刺繡呢?”
“我如果不給她。”
“她…”
程思年晦澀話語戛然而止。
程煜泛青指尖松開畫筆,小物件跌落摔在地上,細微刺耳聲宛如紮入內心。他手指僵硬不知是蜷縮,還是擡起,他竭力控制着聲線的平穩,“你見了她?”
“沒”
“…她給我打電話…告訴我的。”
程思年用手背壓蓋在眼窩處,微涼觸覺襲來,泛起熱意的眼眸瞬間好了些。程思年對于這件事情,完全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是拿給孔于淳,或是不拿給孔于淳。
因為,她并不知道孔于淳以後是否會故技重施。
畢竟。
她成功了一次。
“如果任思怡她們知道。”
“會不會…”
程煜深入潭水的黑眸驟然變得複雜,情緒如洪水般洶湧。他無力垂下手臂,半阖着酸澀眼睑,沉默了幾秒,他安慰似得啓唇。
“我會處理。”
佯作鎮定的四個字流傳入程思年耳畔,給足了她安全感。程思年沒有一絲懷疑,緩緩坐直僵硬背脊原處,手掌搭在膝蓋處。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我應該小心些…連累你了。”
程煜目不轉瞬注視着她,伸手拿過一旁紙巾遞給她,笑的極輕,輕到如同羽毛沒有絲毫重量,在偌大操作室內,顯得極為飄零。他似乎嘆了口氣,重新啞然道,“怎麽會是你連累我。”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他為了掩蓋清晰故意側身,整理一側的木塊。程思年緩解了瞬陰郁情緒,跟程煜這麽一說,她心情瞬間雲開霧散,嗓音模糊還不忘嗤笑。
“晚上,我約了任思怡她們吃飯。”
“哥,我們一起去?”
程煜沒立馬答應,忽然擡頭望向對面,眼神失焦沒有确定點,聲線凜冽。
“孔于淳的事情。”
“以後你別再管了。”
“哦。”
程煜摸出包內手機,翻出未讀消息,找到孔于淳的聯系方式。他眸色暗沉睨着對方的消息,眉心緊皺充斥不悅,程思年孜孜不倦在耳畔嘀咕。
“哥,一起去啊。”
“嗯。”
任思怡迎着初冬微風走在街道上,微薄外套不足以抵禦寒冷,她瑟縮肩膀步調緩慢,走進燈光亮澈的餐廳,漸起冬風消散。任思怡如卸重負輕松了一口氣,跨步朝裏走着,動作拖延尋到程思年發的包間名。
推門一看,傅銘背對她坐着,聲調稍顯暴躁,“祖宗,你饒了我吧。”
程煜散漫目光跳過傅銘,直鈎望向站在門口的任思怡。任思怡恍然對上他深邃眸光,跨步朝着他的方向走過去,坦然坐在他旁邊,好笑道,“你們怎麽又吵架了。”
傅銘緊咬着後槽牙,臉上堆滿勉強苦笑,“不是我想。”
程思年注意到傅銘想吐槽的心思,出聲打斷他的話語,搶先向任思怡數落着傅銘。
任思怡滿腹心思沒注意聽,餘光瞥向沉默寡言的程煜,他手指甲夾着一根點燃香煙,灰色迷霧缭繞在身前。任思怡察覺異樣,不動聲色皺了皺眉毛。
不僅起初程煜沒出聲,連同吃飯間,他也一句話未提。
臨走前,任思怡刻意出聲讓程煜送她,他身側深望了一眼任思怡,“好。”
坐在副駕駛座上,任思怡耷拉下眼睑,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不準備再跟程煜搭讪。
程煜透過後視鏡掃了她好幾眼,最終沒忍住啞聲道,“怎麽了?”
她稍稍擡眸注意到是紅燈,任思怡忽然擡起手腕,用指尖指着某處紅點,聲線幾近無奈。
“…沒事。”
“有點頭疼而已。”
程煜眼眸幽深讓人無法揣測,他平淡語調嗯了聲。
他簡短單音終止了話題,氛圍再次陷入僵持,任思怡側臉面對窗外,到小區門她随意丢下一句再見,推門下車踱步走進小區。急促步調走到長椅邊,她堪堪停下。任思怡眼眸黯淡失神,想起胡一明的事情,她只覺頭痛到煩悶。
一聲感慨混雜在鳥叫聲中。
不知說的是胡一明還是程煜。
“越發看不明白他。”
“嘁。”
任思怡發氣似得踢了踢腳邊碎石,頹然往長椅上一坐,目光上移出神望着黑暗天空。
急促鈴聲迫使她煩躁急劇,拿起手機沒掃備注,“幹嘛。”
程煜沙啞聲線陡然出現,“沒上樓的話t…”
“等我一下。”
任思怡狐疑挑高眉梢,她在想程煜是不是有毛病。她嗓音偏涼不悅道,“你幹嘛?”
“我看見你了。”
“?”
任思怡茫然側頭,一眼看見站在不遠處的程煜。
他站的地方剛好是在路燈下,昏暗燈光透過樹木縫隙,稀碎光芒灑在他身上,身上套着一件黑色外套,高大身形挺拔透出韌勁,手臂半舉手機,灼熱目光直視着她。
任思怡倏地怔愣在原地,挂斷的電話仍貼在耳邊,半晌沒有動彈。她緊盯對方走向她的身影,看着程煜在她身側坐下,目光下移,注意到他骨骼分明的手掌握的藥盒,任思怡晦暗視線挪動到他臉上,“你。”
“頭痛藥。”
程煜情緒不高似乎有濃重心事,難得沒擡眸看她,僅僅做着手中的事情。任思怡神色茫然,兀自擡手接過藥盒。冷風襲過,吹動貼在臉側的碎發。
任思怡忽然悵然嘆氣,她徐徐瞭起眼皮,積壓的脾氣瞬間傾露,“你們怎麽每個人,都非要把話壓在心底,說出來不好嗎?”
“你是,胡一明是。”
“誰有那麽大心思去猜。”
任思怡一股腦脫口而出,臉頰上是蘊藏不住的盛怒,任思怡煩躁的抓亂頭發,繼續說着,“明明是朋友,又死咬不松嘴。”
“知不知道朋友會很擔心你們。”
任思怡眼尾透出不易察覺的紅潤,她沉重吐出一口濁氣,緊閉上眼睛單手扶在額間。
“抱歉。”
“情緒不好。”
程煜緊盯她發洩的臉龐,忽然露出一抹釋然笑意,明晃晃挂在嘴角。任思怡聽見那抹極輕笑意,驟然睜開眼睑,直白凝視着他,“笑什麽笑,你是不是有病。”
話到結尾,任思怡忍不住發笑,嘴角抑制不住上揚。望見任思怡又氣又笑的表情,程煜不達眼底的笑容,貫穿黝黑深眸。他忽然吸了吸氣,松懈下僵硬肩膀,慢悠道,“我發現。”
“幹嘛,你發現新大陸?”
“還是發現你真的該去醫院檢查一下。”
任思怡被迫陷入尴尬情緒,她記仇沖程煜陰陽怪氣。
程煜加大嘴角笑意,輕然搖了搖頭,
“我是發現。”
“你挺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