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035.
任思怡趁程煜側身間隙, 竭力壓下了眼底深處的揣測。
她漫不經心收回黏在貓咪身上的視線,嘴角弧度很淺,提聲道。
“胡一明說有東西放在你這。”
“叫我過來幫他取。”
程煜眉峰兀自一挑, 沉寂眸色忽然疊蕩。
他即将吐露的字眼又咽回,程煜悄無聲息改變了過于沉重的說法, “是一份文件。”
任思怡斜靠着的身形倏地站直, 恍然瞭起眼睑,露出凜冽眼眸。
她嘴唇輕啓, 琢磨了瞬再重新出聲。
“文件?”
為什麽會放在你這?”
程煜黝黑深眸出神注視着前方,他眉梢微皺,仔細回憶着當時的場景。
胡一明趕在夜幕降臨前匆匆來到他工作室,神色虛晃把文件交給他。
程煜感到納悶,錯愕伸手接過文件。
胡一明見文件穩妥放入他抽屜,瞬間長籲了一口氣, 僵硬臉色驀然松懈,“謝謝。”
任思怡見程煜只字不言的狀态, 內心反而蕩起慌亂的波浪。
她面色不顯故作了然, “可能是合同。”
任思怡視線穿過窗戶睨着窗外, “外面, 好像又要下暴雨了。”
程煜眉心突跳驟然側眸,望向晦暗天色,他眼底煩躁增劇。程煜調整了下呼吸, 熱切視線重新落在任思怡身上, “去隔壁咖啡廳坐坐?”
“等到暴雨結束。”
“再回去。”
“好。”
走出寵物醫院,暴雨來臨前的征兆愈發明顯。
任思怡眼裏是揉碎的亮光, 她悄然彎了彎唇角,腳步踩踏在在街道。
即将跨入咖啡廳前, 淅瀝暴雨驟然降落,發梢不可幸免濕潤了些許,任思怡坐在安靜座位上,目光掃向程煜厭惡神色。
她直白又肯定,“你很讨厭下雨天。”
程煜大力擦拭手腕的舉動頓住,半阖眼眸中流轉着壓抑,“是。”
任思怡視線直白熱烈,一瞬不瞬注視着他,摒棄掉猜忌徒留了然。
“程思年,也很讨厭下雨天。”
程煜緩慢擡眸,無聲凝視,“下雨天,很麻煩。”
麻煩,具體物化可以是很多事情。
他沒有挑明具體事項,任思怡手指指腹磨砺光滑杯邊,垂下酸澀眼睑,深沉嗓音穿透人心。
“容易沾染雨滴。”
“是挺麻煩。”
任思怡眸色裏聚集起明亮,嘴角含笑,聲線如春風般柔和。
“我在福利院時,坐在那顆大樹下,看見小朋友們的刻字。”
“上面有一個字,很有意思。”
“僅僅一個字,很普通很不起眼。”
“木。”
程煜右手搭在左手手掌上,深邃眼眸裏是被掩蓋的情緒,他指腹按壓在手掌處那道痕跡。任思怡聲線萦繞在耳邊,“在大樹樹幹上刻下木字。”
“以原始之身,刻下其代名。”
“很有意思。”
任思怡跟程煜認識這段時間以來,每到遇上暴雨天,他情緒會變得極低。
周身圍繞着不可驅散的淡漠,頂多是面對她時,勉強多說幾句話。
程煜目不轉瞬直視任思怡,她目光徐徐瞧着墜落雨滴,眸色幽深似乎在思考什麽。
他斂了斂眼眸,說起不着邊的話題。
吊兒郎當的語調下,是刻意佯裝的意味。
“想知道其他事情。”
任思怡收回注意力,停留于他清隽眉眼,“應該問我。”
“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
…
暴雨停止。
任思怡拿着文件驅車去找胡一明。
程煜只身呆坐在操作室內,深邃細長眼眸裏蘊藏凜然,周身萦繞着冷峻,他曲起手指有意無意敲擊木塊。悶悶咚聲沉寂啞然,程煜掃向手掌上的痕跡,悵然阖上眼睑壓抑嘆息。
接了個電話,傅銘約他喝酒。
程煜想拒絕,煩躁大腦驅使下,他答應了。
傅銘粗略擡眸望見氣壓極低的程煜,刻意用着玩笑語調,“失戀了?”
程煜冷不丁瞥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睑,沉默坐在一側。
傅銘見狀,稍稍擺正态度,“到底怎麽了?”
“有點累。”
他尾音不穩似乎是疲憊至極,傅銘沒好氣冷哼了一聲。
“累了回家睡覺。”
“我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了。”
程煜眼露躁郁,随手撥亂額間碎發。
他手掌滑落覆在眼睑,忽然啞然出聲。
“睡不着。”
傅銘散漫側睨着他,他坐在暗處又刻意垂眸,察覺不出他此刻的情緒。
“你又累,又睡不着?”
“毛病吧。”
傅銘皺了皺眉毛頗為不解,他把問題反向抛給程煜。
程煜瞭起眼皮露出厭惡,扯下傅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随即利落起身,絲毫不顧及身後傅銘的喊叫,徑直走出酒吧。微涼夜風吹在身上,額間碎發被吹動吹亂,他不緊不慢把車鑰匙放回包裏。
他喝了酒不能開車,沒有打算叫代駕。
程煜失神漫步在街道,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任思怡。
那天天氣很差,小雨綿綿不休不止。
促使人心情陷入陰郁。
程煜同宋鶴鳴坐在餐廳內,情緒卻是截然不同。
宋鶴鳴瞧見陰沉天色飛絮細雨,他壓迫眉眼間難得溫和了些許。他背脊疏懶靠在椅背上,眸光緊盯遠處,嘴角不自覺上揚。
他眸光一轉,瞥見程煜晦暗臉色,宋鶴鳴仿若不解。
“有事?”
程煜微不可察嘆息了聲,端起面前水杯輕抿了口。
“沒事。”
身後傳來陣陣讨論聲。
聲量不大不足以清晰捕捉,但程煜極其想忽略滴答雨聲,所以強迫自己去聽取室內聊天聲。正是因為這個契機,他聽清楚了她們讨論的話題。
“雖說宇宙包羅萬象。”
“可不一定有超生命體啊。”
灑脫又懶洋的男音是話題的開始。
沒到兩秒,一道斬釘截鐵的清脆音調陡然出現,從嗓音裏能窺見她的激動。
“誰說沒有。”
“肯定有。”
“你說沒有那是因為你意識匮乏,又不肯去相信,去真切了解相關事物。”
“要真有。”
“你不害怕?”
到這裏。
互相博弈的嗓音,宛如被按下了暫停鍵。
程煜眼睫翁動,嘴角彎起嘲諷弧度。
他放下水杯的間隙,那道壓蓋過雨聲的聲線闖入耳畔。以一種強勢的姿态,迫使程煜倏地扭頭想要親眼看看對方,究竟會是怎樣一個人。
“我為什麽要害怕。”
“已經出現,那就是世界上存有的物種。”
“以他的視角看待我們,也是奇特怪異的地球生命物啊。”
“難道我們以我們的眼光,去看待與我們不同類的物種。”
“他們就必須全是怪物嗎?”
“我們又怎麽肯定。”
“身為宇宙塵埃物的我們,能夠知曉世間所有物種呢。”
任思怡倔強着臉色,傲嬌擡高下巴絲毫不肯認輸。
她一字一句清晰解析紀錄片的說辭,又花費時間試圖說服與她争論的人。輪到對方無法反駁時,任思怡得意洋洋的輕哼了聲。
任思怡環抱起雙臂,腦袋偏向一旁。
“跟你争論太沒勁了。”
她一本正經下又有些小嘚瑟。
程煜目光纏繞于對方身上,喉間不禁溢出笑聲。他悠悠側身坐正,恰逢宋鶴鳴灌滿探究的雙眸,程煜散漫挑眉,語調裏是未來得及消失的輕快。
“天氣不錯。”
程煜胸腔中跳躍的速度,在那秒後不斷加劇,彰顯着他鮮活生命力。
以及,他存在的證明。
程煜回想到這裏,忍不住擡了擡腦袋,學着任思怡的模樣看向漆黑天空。
風聲逐漸變大伴随着雨滴打落,一滴一滴降臨在他身上,他倔強到一點不躲閃。
就這麽淋着雨走在路上。
腳步變得沉重,腦袋開始昏沉,他難受咳嗽了一聲,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趕回家裏。
他到家後立馬邁着不穩步調,扶着牆壁跑進浴室,沖刷掉身上的雨水。
程煜不能淋雨。
等程煜再次走出浴室,腦袋昏沉程度加深,他拖着沉重步伐艱難走到床邊,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去。程煜手掌抵在疼痛難忍的腦袋上,身形狼狽蜷縮在溫暖被窩裏,痛苦低吟溢出嘴角。
眼眸通紅,他強撐t起身摸索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板藥物,手指哆嗦着掰下一粒藥,沒有去喝水,手掌顫巍一把塞進嘴裏,努力咽下苦味藥物。
吃下止痛藥,程煜視線渾濁不清,撞到好幾次額角,總算是回到自己卧室。
輾轉反側,他勉強入睡。
程煜又夢見了他剛進入福利院期間,徘徊無措站在原地,只知道把程思年護在身後。
次日清晨,陽光照射進屋內,刺眼陽光提醒着床上的人該起床了。
任思怡慵懶坐起身,揉着酸澀脹痛的眼睛,她昨天晚上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夢。
她搖了搖腦袋,試圖清醒過來。
左手扶着脖勁扭了扭,踢踏着床邊拖鞋走進廁所洗漱。
期間,姜新月給她發了消息,詢問她今天要做什麽。
任思怡單手打開相冊,将其中一張截圖發送給她。
她今天要去聽一個講座,是她曾經一位師兄的講座。
任思怡非常喜歡他的設計風格,故而對這場講座充滿了期盼。姜新月悶悶不樂的聲線,響徹在空曠浴室,“美好周末,你居然要去聽講座?你無不無趣,胡一明呢?他要去?”
任思怡吐掉牙膏泡沫,囫囵着嗓音,“胡一明?我不知道,他最近話很少。”
她昨天想把文件拿給胡一明,即将到工作室前,胡一明突然發消息提到他不在,讓任思怡今天再拿去給他。
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做事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