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出了書房,蕭雲芷被粗手粗腳的嬷嬷連拽帶搡。她的手腕被粗糙的大手捏住,疼痛瞬間激起了她滿頭的冷汗。
她嘗試使用巧勁兒掙脫,但蕭婉晴帶來的嬷嬷有幾分功夫在身,在她稍作掙紮後扣住了她的筋脈。蕭雲芷心中一跳,硬是捱過一陣疼痛,默默蓄力,心想着若是今日有機會,定然一舉脫身,在官府尋人告示貼出來前,先往淮安侯府尋郭敬文,完成先前的布置,找到機會聯絡齊王。
對于蕭婉晴的怒火和嫉妒,她并沒有放在眼裏。蕭婉晴是太子府側妃不假,可她帶來的嬷嬷再厲害,也敵不過太子府的侍衛,她再有威嚴,也越不過太子去。歸根結底,這畢竟是太子祁弘晟的地盤,想來方才的事,已經會被報給衙門中的太子了。
況且,蕭雲芷對蕭婉晴性情還是有幾分了解,知道她雖然瘋癫殘酷,但并不是傻子,因而即便此刻蕭雲芷受制于人,她也不覺得自己性命有礙,頂多被蕭婉晴拉到院落裏,受些刑罰折磨。
可她沒想到,拖拽着她的嬷嬷竟然一路走向了太子府偏門。蕭雲芷心咚咚跳起來,眼中的光還未收斂,就被突然轉身看向她的蕭婉晴看了個正着,當即臉頰上便落了一記耳光。
那力道并不重,只是将蕭雲芷盯着門的目光打散了,相比方才的鋼鞭,還是收了幾分力道的,羞辱的含義更甚。
“小娼婦,想什麽呢?”
蕭婉晴食指和中指都帶着甲套,其尖端彎曲如鈎,此刻正陷入蕭雲芷的面頰。雍朝貴女命婦皆有帶甲套的習慣,甲套一般為金絲所纏,顯示富貴精致,地位尊崇,戴上金絲甲套後,女子便十指不沾陽春水,萬事不用過手。
可這精致無比的甲套,落在蕭婉晴手上,便是鋒銳無比的刀鋒。蕭雲芷只感覺冰涼的利刃遞在了自己皮囊上,若是半點兒不遵從,她的半張臉都會被蕭婉晴的手撕掉。她雙眸一暗,當即選擇順從蕭婉晴,仰着臉任由蕭婉晴将自己丢上了太子府偏門外一輛馬車,一個膀大腰圓的嬷嬷來粗暴地蒙起了她的眼。
馬車聲辚辚。而蕭雲芷此刻卻生出了慌亂。她意識到蕭婉晴并非尋常因為嫉妒而懲戒自己,若是在太子府,蕭婉晴會有所收斂,不會當真要她性命,可是若去了別的地方,她即便是死了,蕭婉晴也有把握找千萬種理由敷衍過去。
或許祁弘晟會追究,又或許不會,蕭雲芷并不知道祁弘晟是否真的在乎。但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她得逃。
蕭雲芷想着,輕輕挪動了一下腿腳,探尋馬車的邊緣,耳中更是時刻機警,辨析着馬車的方向和行出的路程。
她的雙腕還沒有好,雙膝更是青紫難消,一觸就痛。她若是當真要跑,必須搶了拉車的馬匹,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她向馬蹄聲的方向偏了偏頭,下一瞬,她白皙的脖頸就被大力扼住,蕭婉晴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小娼婦,你想跑?呵呵,你想跑到哪兒去,回攬月樓作娼,還是去往日你結交的那些勳貴子弟家裏賣笑,祈求憐憫吶?”
蕭雲芷呼吸聲被掐斷,當即嗆咳片刻,本能地握住蕭婉晴的手腕。索性蕭婉晴也沒有将她在馬車裏掐死的意思,貼着蕭雲芷的手掌松了些力道,但是仍然像一只陰冷的蛇一樣盤亘不去,可見其殺意。
蕭雲芷不知道蕭婉晴這麽深重的殺意來自哪裏,她或許真當祁弘晟對自己有舊情,或者是這麽多年,她仍然對兒時看着自己父親谄媚國公府念念不忘,以至于對蕭雲芷懷恨在心。
“我無意攔你的路,如今也沒有這樣的本事。太子只是将我留在書房中作樂,沒有半分情分可言,你如今貴為側妃,沒必要因此事動幹戈。”
搭在脖頸上的指爪冰涼鋒利,殺意如刀,蕭雲芷不得不放軟了聲音,盡量和緩道。
她自認與蕭婉晴無冤無仇,可蕭婉晴卻顯然不這麽想。她握着蕭雲芷脖頸的手緊了緊,又羞辱道:
“魅惑太子,本就是死罪!我也是沒想到,國公家出來的人,一個個倒是一身煙視媚行的本事,你們蕭家到底是出叛臣賊子,還是騷賤放蕩的狐媚子?”
被辱及親族,蕭雲芷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她被黑布蒙了眼,只能聽聲辨位,驟然握拳襲向蕭婉晴側頸。
一片黑暗之中,她大抵打偏了位置,擊在了蕭婉晴的肩膀上。她無心戀戰,不顧手腕劇痛,一把扯掉眼上黑布,擡手就要掀開馬車門簾兒,去搶奪馬匹。
駕車的嬷嬷身體堅實,蕭雲芷想要将她拽入馬車,卻沒能得逞,就在她顧不得許多,抽了那嬷嬷腰間匕首就要隔斷缰繩時,她白皙的脖頸兒突然被大力勒住。
“你好膽!”
蕭婉晴輕輕晃了晃方才被擊中的肩膀,雙手又是一緊,手中鋼鞭卡住蕭雲芷的氣管,讓蕭雲芷驟然失了力道。駕車的嬷嬷奪回匕首,在蕭婉晴的授意下用布巾捆紮了蕭雲芷的雙手,重又放下了車簾。
車內重新變得昏黑,蕭婉晴擡腳猛然踩上蕭雲芷青腫的膝蓋,骨裂的劇痛讓蕭雲芷顫抖着雙手去掰蕭婉晴綴着金鏈的腳踝,渾身發抖。
“若不是今日還用得着你——”
蕭婉晴聲音低沉,猶如毒舌吐信。蕭雲芷疼得面前發黑,拼盡全力才移開了蕭婉晴的腳踝,顫聲說:
“蕭婉晴,你辱及我族人,怕是忘了你父親曾經拼命攀附的,正是我國公府!你父背信棄義,捏造證據,若不是、若不是當年我父提拔,你父仍舊在邊關牧馬,何來今日?唔!”
一道鞭子落在了蕭雲芷背上,讓她驟然間氣血翻湧,趴卧在地,一口氣裹挾着血腥味兒,嗆得她腦仁發脹。
“學不乖的賤骨頭。”
蕭婉晴冷嗤道。她坐回馬車的陰影中,一只穿着繡鞋的腳正踩着蕭雲芷後頸,讓她不得不趴卧在地,仿佛時時刻刻在對着蕭婉晴行大禮一般,侮辱到了極點。
蕭雲芷手指都因為捆縛和力竭而微微發抖,落在後頸上的力道并不重,卻将她百般維持的尊嚴徹底碾碎。她眼眶發脹,拼盡全力才沒有讓自己落淚。
若是父兄還在,若是——若是蕭家還沒有傾塌,若是父親沒有含冤而死,若是祁弘晟沒有将她掠到太子府羞辱,她怎至于此?
車聲辚辚,道路逐漸颠簸起來,不久便到了京外。蕭雲芷分辨不出他們是往哪個方向去了,若是在舊京,京內外十裏沒有她不熟悉的布置,可是這裏是新京。自打朝廷南渡,她一直被囚于攬月樓,後又囚于太子府,根本沒有機會看一看新京的景致。
馬聲止息,蕭雲芷被蕭婉晴提住後頸,從車上拎了下來。她的小腿撞上車壁,痛得鑽心,但她不願顯,仍然勉力維持儀态,被推進一方隐秘的院落。
剛進入院落,蕭雲芷就直覺不對。小院四四方方,圍牆卻很高,四周黑磚土瓦,看上去極為陳舊又不詳,從外院看就是一普通農家院落,可是院內唯一的磚瓦房卻用得極為結實材料所鑄,竹子編織的窗戶極為細密,在日光下閃過黑沉的亮光。
那主子裏面包裹着鐵,這分明就是一扇鐵杆圍成的窗!就連外表用來僞裝的竹片,都是産自嶺南的堅硬楠竹。這是一所監牢。
蕭雲芷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深重,不知為何,她似乎從四周清涼的空氣裏聞出一縷縷的血腥氣,這讓她極為不安。
“你帶我來此地,是為了做什麽?”
她雙手被縛,雙腕和雙膝都腫脹難忍,仍然勉強自己站直身體,回身看向緩步走進來的蕭婉晴。
蕭婉晴挑起殷紅如血的唇角,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她身上豔色大氅。她身後的嬷嬷沉默地接過衣裳,雙手奉上了蕭婉晴的鋼鞭。
“自然是尋個好地方教訓勾引男人的下賤胚子了,芷妹妹。”
她笑容明媚,手上的鞭子卻在下一瞬侵襲過來,蕭雲芷慌忙躲避,因為被束縛的雙手和腫脹的膝蓋動作慢了些許,被鞭風掃中,肩上又多了一道腫脹痕跡。
蕭雲芷口中溢出一聲悶哼,但她沒有停頓,勉強穩住下盤後再次躲閃,下一道鞭子在她身前炸開,撕裂了她的裙擺。
蕭婉晴鞭鞭狠戾,毫無停頓,沒多時蕭雲芷就滿身狼狽,衣衫都被鞭風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青紫和滲血的白皙皮囊。最終,她膝蓋刺痛,為了躲避一道鞭子狼狽地翻到在地,發絲散亂,想再爬起來時,右腿幾乎無法施力。
蕭婉晴挽了個鞭花兒,鞭子撕碎日光,發出清脆的響動,就在蕭雲芷閉上雙眼,狠狠咬起牙關,準備硬捱下這一鞭的時候,小院內那僞裝成農居的囚房內突然傳來鎖鏈沉重的悶響,一道嘶啞難辨的男聲突然響起:
“蕭婉晴,你敢!”
蕭婉晴收回了鋼鞭。她步伐急促地前行幾步,一腳踩在蕭雲芷的背上,而蕭雲芷顧不得鞭傷被踩地痛楚,擡起被冷汗浸濕的眼,顫聲說道:
“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