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驟然聽到本應死在邊疆的親哥聲音,蕭雲芷渾身打起了激靈,一時間腦子裏什麽盤算都沒有了,也不再想着蓄力奪過蕭婉晴的鋼鞭逃出這裏,掙紮着就猛撲向那楠竹和鐵鑄的囚籠。
蕭婉晴戲谑地看着她,眼裏有着厭憎,還有些微妙的嫉妒。她在蕭雲芷即将撲倒窗上時,一腳踹向蕭雲芷的膝窩,将她踹倒在地。
此時,蕭雲芷已經心神大恸,神智不清。她本以為她長兄,國公府的世子蕭雲恒已經随着蕭國公死在了邊疆,死在了萬軍之中,連帶着死去的還有國公府滿門蒙冤的真相。
遍體鱗傷的蕭婉晴才再度感受到了錐心刺骨之痛。她不再壓抑自己的慘叫,血水嗆咳在了她的喉嚨裏,她狼狽地将其咽下,再度掙紮着撲向窗口,疊聲叫着:
“哥...哥,是你嗎?你還活着,對嗎?”
她語不成句,又被身後的蕭婉晴捏住了後頸,提拽起來,大力掼在了竹片和鐵片編織的窗口上。
蕭雲芷此刻已經顧不得許多。她的臉頰被竹片刮擦,泛起了深重的紅痕,她滿不在乎,睜大雙眼借着窗格細碎的日光向房內看去。
光線實在太昏暗,即便有着稀薄的日光,蕭雲芷也只能看見沉重的鐵鏈像一條條巨蟒在屋內蔓延,九條碗口粗的鐵鏈蜿蜒着鎖住一個高挑瘦削的男人。
那人垂着頭,身上衣物浸着揮之不去的血色,讓他的亂發和衣飾都看不清晰。那人瘦削極了,露出的一小截頸項蒼白如紙,遠不是蕭雲芷記憶中哥哥蕭雲恒高大健壯的模樣,可是蕭雲芷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她想睜大眼睛看看哥哥到底如何了,可是淚水先一步沖出了眼眶,她幾乎頭暈目眩,口中再說不出什麽囫囵話,只是一聲聲叫着,哥。
那人被所在鐵鏈中的身體微微彈動一下,而蕭婉晴冷嗤一聲,失去了看眼前這出兄妹相認鬧劇的性質。她眼底的厭憎更盛,掐住蕭雲芷的脖頸将人扯了回來,擡手便清脆地将蕭雲芷臉上不斷傾落的淚珠子打散。
“閉嘴,小娼婦。”
她漫聲說道,話語中有一種閑适的從容。她溫熱的手再次從背後扼住了蕭雲芷的脖頸兒,輕慢地捏揉着蕭雲芷裸露在外的鞭傷。
“瞧你這身下賤模樣,倒也真是天生的娼妓料子,便是捱打,也出落得狐媚惑人。你便是日日用這樣姿态勾引太子殿下吧?名滿舊京的蕭家女,如今算是花名滿新京了,誰人不想一嘗朱唇?只可惜,如今你這賤皮肉只能爛在太子府裏,等太子殿下打爛了你的手腳,玩膩了你的皮子,我便将你埋進我院子裏的花壇。那可是個好去處,你這一身狐媚香氣,做人時下賤可鄙,養花說不定能出個貴種。”
她嬉笑着說,故意說給屋內人聽,手指近乎輕柔地撫摸過蕭雲芷戰栗的皮肉,目光卻如同蛇信一樣,舔舐着屋內被鐵鏈緊鎖的模糊人形。
蕭雲芷根本不在乎蕭婉晴在說些什麽,只聽得耳畔一陣嗡嗡作響。她被蕭婉晴扼住喉嚨,卻再也興不起半分逃脫或者反抗的念頭。她用手指裹住蕭婉晴的手腕,近乎哀求道:
“我哥哥...那是我哥哥,是嗎?堂姐——側妃娘娘,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她含糊說道,也說不清自己在求些什麽,而蕭婉晴沒有理會她,只像扼住一只白鳥般扼住她不斷顫抖的身體,雙眸仍然盯着黑暗中那模糊的人影。
那人形再次在重重束縛中彈動一下。鎖鏈拖拽的沉悶聲響後,是一聲含糊的咳嗽,接着又有水滴落地的聲響,讓蕭雲芷的淚水再次決堤。
那是血。她哥哥在咳血。
“放過她。你要的東西,我給你。”
蕭雲恒聲音嘶啞道。蕭雲芷的呼吸驟然被掐斷,挾制着她的蕭婉晴手掌火熱,微微顫抖,情緒激昂到了極點,可她說出口的話卻陰沉極了:
“你倒是在乎她。蕭雲恒,你一向只在乎她,你這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蠢物!殿下不遠萬裏将你從西北秘密救回,只要你教出蕭國公密函和半塊兒虎符而已,你竟然拖延至此。”
說完,她霍霍笑起來,雙目殺意不僅沒有因得償所願而消散,反而更加猙獰,湧動着難以言說的欲望和惡念。
她一把将蕭雲芷推倒在地,而蕭雲芷即便再震驚到失神,此刻也看清了局勢。
她成了引她兄長開口的餌料。她成了蕭家的罪人。
蕭國公的密函,裏面一定有能證明蕭國公蒙冤的證據,蕭家的半塊兒虎符,能調動邊疆兵士,那是蕭家三代人征戰沙場的功勳和輝煌。
她兄長不能将這些交出去。這是太子一黨将蕭雲恒從邊關秘密運送新京審問的全部理由,若是...若是交出去,蕭雲恒作為蕭家曾經的世子,必死無疑。
“不可!”
她突然憑空生出一股力氣,猛撲向蕭婉晴,企圖奪下蕭婉晴手中的鞭子,而蕭婉晴眼中莫名的殺意正濃,一鞭橫掃過來,眼看冰冷的鋼鞭就要卷住蕭雲芷的脖頸,留下大片青紫和血污。
一只蒼白的手突然握住了鞭子,血水順着掌心的弧度,如絲線般落下。
“蕭側妃,你失儀了。”
一道面帶白紗的高挑身影攔住了蕭婉晴,蕭雲芷擡眼望去,正看到蕭婉晴眼中滑過錯愕。囚房中蕭雲恒的掙紮和喘息也因為這變故戛然而止,蕭婉晴定了定神,将鋼鞭收起,屈膝行了個禮。
“妾參見太子妃。”
顧菁之身着一身青色女袍,外罩紗衣,鬥笠将他稍加修飾便顯得雌雄莫辨的俊美面容遮得幹幹淨淨,細瘦的腰間挂着太子府的腰牌,和一塊兒彰顯身份的鳳配,除此之外全無半點兒張揚裝飾。
他攔下鋼鞭後,輕輕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攔住了随行奴婢要來擦拭她傷口的動作。他垂頭對着蕭雲芷的方向點了點下巴,跟随他前來的太子府女婢便扶起了蕭雲芷。
“今日之事,是蕭側妃逾矩。還請蕭側妃與我一道去太子府請罰吧。”
蕭婉晴面容沉下來,雖然還維持着跪地為太子妃請安的姿态,眼裏卻沒有半分恐慌和懼怕。她只唇角微挑,輕嘲道:
“妾身今日确實自作主張,可那又如何呢?妾拿到了太子殿下想要的東西,自然要做些粗糙活計,比不得太子妃您身嬌體貴。說來也怪,您日日身居閨閣之中,不問世事,今日如何為了一賤婢大駕?”
她好整以暇,擡眼看着面前身材高挑,面目不清的太子妃顧芝。于她而言,顧芝不過是一個身子弱得連房門都出不了的病秧子,只是暫居太子妃的位置而已,無論太子殿下對她多有情誼,她早晚都會吧那個位置讓給她蕭婉晴。
誰知今日着病秧子倒是上趕着來管這事。刺激蕭雲恒是逾矩,又或是......
殿下仍然對這娼婦有幾分情意在。
蕭婉晴的目光再次劃過蕭雲芷狼狽破碎的面容,一雙桃花眸微微一眯。
今日沒将這小賤人打個半死,是她運氣好。
“本妃做事,何時要與你分說?蕭側妃,月尚有陰晴圓缺,人若猖狂,來日什麽模樣,可不好說。”
顧菁之冷聲說道,正準備轉身離開,蕭雲芷卻再次掙開太子妃随從的手,踉跄撲向窗前:
“哥...你等等我,我救你出去,你等等我,好不好?你別抛下我...別抛下嫂嫂。”
她嗚咽着,而顧菁之在面紗下眉頭緊鎖,見奴婢扯不開她,只能親自握住蕭雲芷的手臂,帶了幾分強硬力度,将她扯了回來:
“多為以後考慮。”
他耐下性子說了這麽一句,而蕭雲芷根本聽不分明。顧菁之更是煩躁,手上使了幾分力度,将蕭雲芷提起,幾乎讓她雙腳離地,強攬到車上。
蕭雲芷仍不甘心。她太想再看看她失而複得的哥哥了,腦子裏已經想不起旁的事,散亂的眸子裏除了淚水,只會看向囚牢的方向。她軟着腿腳,再次想要跳車,讓顧菁之不得不與她上了同一駕馬車,才将将攔住她。
而就在這時,林蔭小道盡頭起了煙塵,幾匹駿馬飛馳而來,為首正是風塵仆仆的太子祁弘晟。
祁弘晟陰沉着一張俊臉,翻身下馬。在場諸人對他行大禮,包括方才滿臉桀骜的蕭側妃。
祁弘晟沉着臉掃過院內外的亂局,扶起了一身白衣的顧菁之。蕭雲芷此時沒有顧菁之阻攔,已經手軟腳軟地從馬車上滾落下來,被祁弘晟一把扯入懷裏,裹上了外袍。
祁弘晟低眉垂目,看了看蕭雲芷滿臉的狼狽和破碎,深深皺起了眉。
面前的蕭雲芷比在他面前時更加狼狽,滿身落魄的傷痕,衣衫破碎,眉目怔忪,滿臉淚痕。隔着破損的輕薄春衫,他都能摸到蕭雲芷背上腫起的痕跡。
他心中火氣驟然喧嚣直上。
他不是見不得蕭雲芷負傷,對他而言,蕭雲芷斷手斷腳,再無能力頂撞逃跑才是好事。他也親手傷過蕭雲芷,知道她手腕仍然腫脹,雙膝青紫難耐,動作都不如往日靈動。
可那些傷是他親手造成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麽浪花去。可如今蕭雲芷這身鞭傷,這身狼狽,可全然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東西,旁人也配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