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95.盡頭(十五)
第95章 95.盡頭(十五)
加諾真非常松弛,好像不知道青梨為什麽要這麽緊張,他龇着一口?白牙笑,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襯衫上拽下來,捏在手裏拉着她在沙發邊坐下。
“我得?去啊,阿姐,我哪能一輩子都躲在你身後呢,我都?快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子?了。”
青梨無力地閉了閉眼睛,一種從靈魂裏透出來的疲憊讓她不知所措,她真想往地上一躺,然後就什麽都?不?管了,誰死誰活都和她沒關系了,可是加諾真不?行。
這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弟弟,是護着他們長大的瑪莎姐姐最後的托付,她不?能讓她出?任何差錯。
“你還聽不?聽我的話了?”她肩膀耷拉着,就連聲?音都?透滿了沉重,“你要相信我,你好好的,等?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以後,你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是什麽時候,是你和岳峙結婚,這輩子?都?被他綁在身邊永遠不?得?自?由的時候嗎?”加諾真笑着挽了挽她的發?絲,“你和以前一樣,又柔軟又堅強,又天真又精明的,我希望你永遠能這樣。”
青梨聽着他好像訣別一樣的話,搖了搖頭,“你別跟我說這些,我不?想聽這些,你要是敢不?聽我的話,以後都?別叫我阿姐了!”
加諾真嘆口?氣,将她擁進?懷裏,聲?音帶了些哽咽,“你就是個傻子?,你記得?我從小就不?叫你阿姐的,是因為瑪莎姐姐不?在了,我怕你不?要我了,阿姐也好,起碼我和你有關系了,你不?會随便?抛下我,所以我才願意叫你阿姐的。”
他收緊自?己的胳膊,“我把?親姐姐拖累死了,不?能再成為你的包袱了,我什麽都?不?能為你做,至少讓我成就你的自?由吧,好嗎?”
青梨像小時候那樣拍着他的背,她能感覺到?自?己領口?的濡濕,淚水酸澀的味道好像順着空氣飄進?了她的心裏,“加諾真……”
“阿姐,我的好阿姐,謝謝你帶我離開,不?然我早死了。”加諾真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愛你阿姐,這輩子?我只愛你,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無論是和你走還是當一個好弟弟去上學,除了這件事。”
青梨無法抑制地開始哭。
“阿姐。”加諾真在她的頸窩裏蹭了蹭,忍着抽泣和發?抖的嗓音,“明天如果我出?事了,就當是還了岳峙的恩情,如果我沒出?事,你可不?可以當沒聽到?我剛才的話,還把?我當弟弟,我們就和以前一樣好不?好?”
“加諾真……”青梨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嚨,說不?出?話來。
加諾真猛地推開她沖出?了房間。
“加諾真!”青梨追上去,可門已經被鎖上了,她從裏面打不?開,她哐哐砸門,“你回來!你聽話!”
加諾真站在門外看了看這個監獄一樣的門,對着門裏的青梨呲牙一笑,“阿姐,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會來,陪着岳峙去上班,沒什麽事兒我天天都?能見到?你,多好。”
“你把?岳峙叫來。”青梨背過身,不?忍再看他一眼。
加諾真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岳峙很快就上來了,他打開了指紋鎖,“明天我就讓人把?這扇門卸了。”
青梨已經無所謂了,有沒有那道門她都?得?不?到?自?由,她看着岳峙疲憊滄桑的眼神,淺淺笑了,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黯淡的眼睛也透出?一點光彩來,“先生。”
岳峙已經很久沒有聽她這麽叫他了,事實上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和青梨好好說過話了。
“阿梨……”他有些恍惚,面前站着的好像是那個最愛他的青梨。
“你想要我幹什麽?”青梨走到?他面前,伸手攬住他的腰,把?自?己送進?他的懷裏,“讓我對你笑,像以前那樣對你毫無保留?”
她眼裏甚至又盛滿了愛意和孺慕,“可以,我可以,你想要什麽樣的我都?可以,過兩天是不?是要去試婚紗?我會很認真去選的,選我自?己喜歡的,珠寶也是,我會讓我們的婚禮成為最夢幻最幸福的婚禮,我會做一個好妻子?,永遠陪在你身邊。”
岳峙把?着她精巧的下颌,癡迷地看着她的臉,她的眼,情不?自?禁地啜吻着她的額頭和唇角,幾乎已經意亂情迷,“阿梨。”
“所以求你了,你別牽連到?加諾真,他什麽都?沒有做,他姐姐只是把?他托付給我,我不?能讓他出?事。”青梨的表情又漸漸變得?麻木起來,眼角眉梢的冷沒有一點點感情。
岳峙終于知道什麽叫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他覺得?這段時間自?己的心已經疼夠了,疼麻了,現在卻依然還是有種疼得?想要喊一聲?的沖動。
“這是加諾真自?己要求的,每輛車上至少都?有三個人,他只是其中一個,他和我簽了合同,相當于是作為員工的工作。”岳峙機械道,這不?是他想要的,他好像已經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要什麽了,他是為了什麽把?加諾真牽扯進?來的呢。
“車上的人會保護他的。”他最終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然後才轉身離去。
青梨一夜都?沒有睡,她都?想不?起來自?己曾經那樣沾枕頭就能睡着的狀态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夜深岳峙還是會過來,從背後抱着她,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睡着了沒有。
青梨一動不?動,眼睜睜看着天亮,渾身都?像被套在殼子?裏一樣僵硬,她感覺岳峙挪開了放在她腰上的手,聽着對方起床離開的動靜,過了一會兒,她起身站在窗前望着樓下。
六輛幾乎沒有差別的邁巴赫普爾曼防彈轎車依次停好,後面幾輛因為房檐的原因她看不?到?。
岳峙站在門廊前,擡頭看了一眼青梨卧室的窗戶。
“梁津,別讓加諾真上車,蒙格瑪今天休息是吧,讓他騎摩托車把?加諾真送回新加坡去,從安保公司抽兩個身手好的保護他,別讓他出?事了。”
梁津抿了抿唇,“李潮科人在國外,今天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兒。”
“那也別讓他上車,他要真有什麽,我和阿梨……”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幾件事查得?怎麽樣了,沈俊找到?了嗎?”岳峙轉移話題問道。
“炸藥成分都?很普通,很難查到?來源,那個被滅口?的秘書本身就是李潮科的人,被僞裝成了政敵下的手,已經掌握了一部分證據,李潮科現在是狗急跳牆了,沈俊是他最後一道防線,所以還沒有找到?。”梁津說道。
沈俊和李潮科合作了無數罪惡勾當,所以成為了扳倒李潮科最重要的證人。
雲升破産後,沈俊的爺爺就一病不?起,岳峙趕在李潮科之前把?老人家接走藏了起來,就是想勸沈俊作證,但現在怎麽都?找不?到?沈俊本人。
“繼續找。”岳峙說完上了車。
其他車上也四個三個的坐好了人,就這樣出?發?了。
青梨貼在牆上,想着剛才岳峙的話,略微松了口?氣。
梁津應該不?敢從中做什麽手段,不?會讓加諾真出?事,畢竟他還忌憚着她手裏的證據。
她捏了捏自?己發?癢的右手食指,拿過手機看克羅寧發?過來的瓦連京的視頻。
岳峙并?沒有限制她和俄國那邊的聯系,因為上次她當着瓦連京的面鬧得?那一場讓瓦連京犯了病,她怕再刺激到?父親,也沒有和對方視頻或是通話,只是讓克羅寧偶爾發?些視頻過來。
瓦連京重新回到?了療養院,那裏空氣清新又安靜,對他的病情也有利。
每天渾渾噩噩的時候,她就看那些視頻打發?時間。
岳峙的車駛過跨海大橋進?入了新加坡境內,今天就連梁津都?和他不?在一輛車上,他也不?知道其他的車在哪裏,不?過想到?梁津說的李潮科人不?在新加坡,他還是有些放松的。
距離他和青梨的婚禮沒有多長時間了,他不?想出?任何岔子?。
新加坡是個島國,整體的形狀像一個倒三角形,中央商務區就在三角形下面的那個尖上,交通四通八達,有多條向那個方向彙集的道路。
岳峙從手機郵件中擡眼,都?已經看到?了岳氏大廈的一角,卻忽然聽到?一陣“轟”的爆炸聲?,坐在五六噸重的車上,他都?有很明顯的震感。
托馬斯下意識就要踩剎車,西極低喝,“快走,別停。”
岳峙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高樓大廈密集,什麽也看不?到?,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種恐慌帶來的嘈雜。
“西極,聯系一圈,看看其他車的情況,讓人去查是怎麽回事。”岳峙道。
西極立馬拿出?手機打電話,最先确定了梁津的安全,算是松了口?氣,“我和岳峙已經到?公司了,你趕緊過來,別拖拖拉拉的。”
岳峙剛在辦公桌後面坐下,就接到?了梁津的電話,“先生,是我們的車,在隧道訊號就消失了,剛才還發?生了爆炸,現在不?知道什麽情況。”
岳峙有些驚訝但并?不?意外,看來李潮科的出?國就是讓他放松警惕的幌子?,“車上是誰?”
“兩個安保公司的保镖,黑皮和……加諾真。”
岳峙愣住,“誰?”
“加諾真在那個車上,他們四個沒有任何消息,我正在趕過去。”梁津平靜地語氣透出?愧疚,“抱歉,先生,我以為會沒事的,而且加諾真一再要求……”
“梁津!”岳峙拍案而起,恨不?得?砸手機。
西極吓了一跳,“怎麽了,梁津怎麽了?”
岳峙奪門而出?,“讓車等?着,去七號隧道!”
他和西極趕到?的時候,梁津已經到?了一會兒了,隧道已經被封閉,警方也已經趕了過來,爆炸發?生在離隧道口?不?遠的地方,還有黑煙從裏面冒出?來。
“人呢?”岳峙神情緊繃,一步步走向梁津。
梁津眼睛有些紅,“兩個保镖都?死了,黑皮中了三槍,被送去醫院了,他們沒想到?對方會用炸彈,就讓加諾真等?在車上,然後車子?就爆炸了……”
岳峙一瞬間都?有些茫然,他四下裏環顧,明明是一大早的,他卻覺得?天好像都?黑了,沒有一點太陽。
驟然發?難,他沖上去踹了梁津一腳,盡管西極眼疾手快拖住了他,他身高腿長,還是一腳把?梁津踹倒在地上,“誰他媽讓你自?作主張的,我早上怎麽跟你說的!你知道他是誰啊!你讓我怎麽去見阿梨!”
“你讓我怎麽見阿梨!”他掙紮着推開西極,上去撕扯住正要起身的梁津,又給了他一拳,“阿梨還在等?他呢,你讓我怎麽回去見阿梨!”
獵鷹和西極怎麽都?分不?開他們,他亂七八糟地把?梁津打得?鼻青臉腫,越到?後頭勁越小,到?最後他渾身都?軟了,騎在梁津身上,揪着他的衣領,神色痛苦無措,聲?音艱澀顫抖,“你讓我怎麽去見阿梨……”
“我和阿梨怎麽辦……你讓我和阿梨怎麽辦?”
哪怕是三個月都?找不?到?青梨的蹤跡的時候,他都?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無望過,他和青梨的面前就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再往前一步,他們都?要一起粉身碎骨了。
“對不?起……”梁津餘光裏看着黑煙四起的隧道,臉上血跡混合着淚水,“阿真,對不?起……”
從加諾真開始在岳氏實習時,就一直是他親自?帶着親自?教的,要說加諾真除了青梨以外和誰關系最好,那肯定是梁津了。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以為不?會出?事的。”梁津的心髒傳來熟悉的疼痛。
兩個消防員出?來和警察說了什麽,那個警察走過來看着他們表情遺憾,“火滅了,他們在邁巴赫的車廂裏找到?了一具屍體。”
唯一的一絲奢望也破滅了。
“阿真!”梁津哭出?聲?來,“對不?起,先生,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他,是我的錯……”
西極撥開岳峙的手,拉過梁津,紅着眼睛責怪又不?忍心說重話,“你說你……這叫什麽事兒啊,他才二十歲知道什麽,他要上車你就讓他上車,你不?知道最近的情況嗎,別說岳峙了,我都?不?敢想青梨知道了會怎麽樣。”
岳峙癱坐在地上看着隧道裏面。
過了一會兒,消防員擡着一個蓋着白布的擔架走了出?來。
岳峙翻身而起,下意識就要沖上去。
梁津也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往前跟了兩步,“先生……”
“岳總,您還是別看了,遺體都?焦化得?不?成樣了,對你們家屬來說也太殘忍了。”一旁的警察勸道。
岳峙又停下了腳步,他滿腦子?都?是青梨。
他和阿梨……怎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