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們的愛情将會迎來新的歸宿
他們的愛情将會迎來新的歸宿
納吾魯孜節結束不久,托肯的第三個孩子便出生了——是個像天使一樣漂亮的小女孩。
朝戈連夜打來電話,請阿依別克村長為他剛出生的小女兒取個名字。
那個滿腹詩情的老村長,只撇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月光,便立馬想出一個好聽的名字:
阿依江。
寓意為明亮的月光。
滿月宴那天,巴太剛好拿到了駕照,高高興興地開着為馬場新購置的皮卡車載着女朋友去縣城赴宴。
卻在途中偶遇了貨車抛錨的桑賈爾。
祁正印原本以為按照那個哈薩克青年睚疵必報的性格,定會借機嘲諷一番,以報桑賈爾去年秋天在阿依努爾婚禮上開車撞他的一箭之仇。
然而他卻什麽也沒有多說,從箱子裏翻出工具,二話不說便去幫昔日情敵修車了。
風和日麗的春日上午,風靜靜吹着,天空開闊而晴朗,疏散的白雲被陽光鑲上一圈金邊,在碧藍色的天幕裏自由徜徉着。
祁正印舉起相機,沖着馬路對面合力擡起車蓋的兩個哈薩克青年按下了快門。
這一刻,那種遠離現代社會最原始的人與人之間本能的互助情節,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等到幫桑賈爾修完車,都要走了的時候,巴太才突然從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沖着馬路對面正在重新啓動貨車的人用哈薩克語高聲喊道:
“記得秋天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貨車裏的人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住,一張臉青了又紫,紫了又紅,最終是看在某人剛才幫了他大忙的份上,忍住了下車施展拳腳的沖動,一言不發地開着車走了。
貨車沿着筆直的公路朝前開去,在視野裏漸行漸遠,直至變成一個渺茫的白點。
副駕駛座上的女孩望着遠去的車尾無聲嘆了口氣,轉頭望向身側那個高興得哼起小曲的哈薩克青年,頗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果然沒有冤枉他。
還是這麽幼稚!
她原本想和上次一樣裝作聽不懂哈薩克語,想了一想,卻實在不想讓他太過得瑟,于是故作質問道:
“誰答應要嫁給你了?”
此言一出,駕駛座上的男人立馬就停止了哼唱,臉上的笑容猶如變魔術一樣頃刻散去,滿臉震驚地扭頭反問道:
“你能聽懂哈薩克語了?”
祁正印定定看着他不說話,丢給他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敷衍而不失禮貌地咧出一抹假笑。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先前在母親墳前放出的厥詞,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本來還想在秋天來臨前給心愛的姑娘準備一個大大的驚喜,這下倒好,什麽都還沒來得及準備,臉先丢了個一幹二淨。
還真是世事難料呢!
車內瞬間陷入死一樣的寂靜,巴太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緩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想着反正事情已經敗露,索性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道:
“那你不嫁給我要嫁給誰嘛!”
祁正印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又恢複自信,一邊撥弄着手裏的相機,一邊盤算着再給他下一記猛料:
“阿勒泰那麽大,年輕的小夥子那麽多,我可以慢慢挑嘛。”
她故意将重音放在“年輕”兩個字上面,因為她知道他向來最在意這個,兩個人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隔三差五便有熱心人上門給他說媒,而幾乎每個人都會拿他已經不再年輕的年紀來勸他不要太過挑剔。
他本來還沒覺得自己年紀有多大,但被人勸得多了,卻也默默聽進去了,從此便對年紀的事情忌諱莫深,一提就變臉。
這次也不例外。
一聽說某人要去找更年輕的小夥子,臉刷地一下就變了色,黑得都快往下掉煤渣了。
身側的女孩見到目的達成,說時遲,那時快,拿起相機記錄下了這極具紀念性的一瞬。
被他捉弄了那麽多次,好不容易找到有機會扳回一城,可不得洗出來找個相框裱起來,擺在家裏最顯眼的位置好好欣賞!
殊不知快門的聲音卻更加激發了哈薩克青年心中熊熊燃燒的妒火,他氣得鼓起腮幫子,用力地打着方向盤,怨氣橫生道:
“拍我幹什麽啊?去拍更年輕的小夥子啊!”
始作俑者卻是被他的反應成功逗樂,毫不留情地“咯咯”笑起來,手上拍照的動作也沒落下,熟練地調整角度按動快門,就差打開錄像模式,完整地記錄下某人破防的全過程了。
旖旎的春色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太陽的位置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慢移動着,等到世人有所察覺的時候,它已經攀上更高更開闊的天空正中央,慷慨地灑落下更明亮的無限天光。
男人沐浴在明亮的天光裏沉默開車,仿佛是故意等着女朋友來哄。
後者卻靠在椅背上輕輕笑了。
在她還是個懵懂少女,對愛情和婚姻都還一知半解的時候,看着電視劇裏那些被濃重刻畫的求婚場面,便已經深深麻木,更感動不起來了。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
為什麽明明是兩個相愛的人共同決定步入婚姻的殿堂,相攜度過餘生,卻為什麽非要其中一個人去求另一個人呢?
或許在大多數女孩的眼中,那樣的浪漫又富有儀式感的場面更能讓人觸摸到幸福具象的輪廓,但她心中更為在意的,卻還是那些浸潤在平淡生活裏的粗糙愛意。
“等來秋天的時候,我們就結婚吧。”
女孩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喀納斯湖的春水,輕輕地蕩啊,蕩啊,便消融了阿爾泰群山之巅的厚厚積雪。
駕駛座上的男人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驚訝地用眼神向身側的女孩确認。
于是她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等到秋天,我們就結婚。”
等到秋天,牛羊從夏牧場歸來,翠綠的草場變得金黃,那些在夏天裏茁壯成長的生命全都結出豐盛的果實,他們的愛情也将會迎來新的歸宿。
有父母失敗的婚姻在前,祁正印想象不出來婚姻的美好模樣,但如果那座被概括為婚姻的房子裏面,住着一個叫做巴合提別克的哈薩克青年的話。
那麽……
她便擁有無盡的勇氣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