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妥妥的滿分女婿
妥妥的滿分女婿
祁正印再次回到那個熟悉的村子,小賣部依舊,白色的外牆,藍色的木門,與初見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貨架上的商品擺放得整整齊齊,幹淨得連一絲落灰都沒有,也終于貼上她之前就建議過許多次的價簽,只是字跡略顯潦草,與寫下它們的漢族女人頭上的辮子一樣。
毛躁淩亂,張牙舞爪。
櫃臺上最顯眼的地方放着一黃一藍兩個本子。
黃色的是電話簿,在原先的筆跡上又增添了新的地址标注,有些實在不好描述具體位置的,還在旁邊附了粗略的地圖。
看得出來,那個操碎了心的小賣部老板,實在很想将自己所知道的關于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不餘遺力地轉達給這位年輕的新老板。
祁正印無奈地笑了一笑,又拿起一旁藍色的本子——那是一本沉甸甸的老賬本。
相較于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電話簿,賬本的內容相對簡單,一筆新的标注也沒有,大概前老板也很清楚,想要真的将這些欠賬全部兌現并不是件現實的事情,索性也就懶得費這個工夫了。
三月過後,氣溫逐漸回暖,牧民們驅趕着成群的牛羊陸續回村,村子一天比一天熱鬧起來。
窗外陽光明媚,三兩個孩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嬉戲玩鬧,時不時傳來些窸窣的歡聲笑語。
祁正印扭頭看向櫃子上的電視機,屏幕一片灰暗,倒映出她孤零零的輪廓。
而就在幾個月前,那個小小的四方盒子前面,還總是守着一個愛看武俠劇的老太太,而她此刻正倚靠着的櫃臺,向來也是獨屬于張鳳俠的專屬位置。
那個聰明勤勞的小賣部老板,就是站在這個打滿橡膠補丁的櫃臺後面,變魔法似的,将貨架上的東西一件件售賣出去,變成飯桌上的一菜一蔬,穿在身上的一鞋一衣,度過了滋味無窮的漫長歲月。
祁正印環顧四周的明亮和安靜,心裏忽而一陣空落。
如今她們都不在了。
只剩下她了。
随着納吾魯孜節的到來,喜慶的氛圍在村子裏四處蔓延,納吾魯孜節又稱開春節,是個迎接春天的節日,類似于漢族的春節。
小賣部的生意空前火爆,前來置辦年貨的牧民險些将門檻踏破。
祁正印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便和巴太商量着讓葉爾達那過來幫忙,一開始後者還不情願,覺得耽誤了他放羊,但一聽說有工資,立馬兩眼放光,扔下羊就來了。
倒不是因為他喜歡錢,而是因為托肯的預産期馬上到了,他想攢錢給即将出生的弟弟或是妹妹買一個拿得出手的禮物。
提起這件事,少年的臉上透着明晃晃的驕傲,挺直了腰背信誓旦旦道:
“爺爺說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是時候該承擔起作為哥哥的責任了!”
聞言,正在算賬的漢族女孩半信半疑地從賬本上擡起頭來,緩緩望向了身前說話的人。
臨近傍晚,落日的餘晖透過窗戶照進屋中,清晰地點亮那張已經初現棱角的稚嫩臉龐,恍惚中,仿佛真的已經有了些長大的痕跡。
然而就在不到一年前,也就是眼前的這個少年,還和她一起坐在臺階上為了一本練習冊苦苦發愁……
不禁垂了眼眸,在心底發出一陣長長的感嘆: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但不等她産生更多的感概,新一波置辦年貨的牧民已經朝着小賣走了過來。
時間滾滾流逝,生命永遠向前,與其浪費時間緬懷過去,不如專注于眼前的未來。
祁正印微笑着吐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越過他日漸豐滿的羽翼,用哈薩克語熟練地同剛進門的顧客打起招呼。
橙紅的夕陽在她身後拖出一團模糊的影子,而在那團來回忙碌的虛影裏,隐隐透出幾分故人的氣息。
她終究是在成為自己的漫長道路上,沿襲和覆蓋了許多前人的腳印。
納吾魯孜節如期而至。
因為李文秀先前在村子裏開了放煙花的先河,令村民對于天空的浪漫幻想有了更直觀的向往,放煙花的習俗悄無聲息在村子裏流行起來。
在節日氣氛持續的夜晚裏,這片偏遠而深邃的天空終于不再沉寂,争先恐後地綻放出一波又一波的璀璨和絢爛。
節日過後,祁正印兌現在冬牧場的承諾,陪着巴太一起去祭奠已故的母親。
在哈薩克族的文化裏,死亡僅僅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并不意味着生命的結束,人死後,靈魂前往異世,仍會與親人保持着密不可分的聯系。
那個年輕的哈薩克男人将鮮花虔誠擺放于墳前,淺金色的天光透過雲層一縷縷灑下來,照亮他琥珀色的眼睛。
他突然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身後的女孩一眼,扭過頭用哈薩克語對着母親說:
“媽媽,這是我喜歡的女孩,我準備等到秋天來臨的時候就向她求婚。”
微風徐徐,包裹着溫暖明亮的陽光,與哈薩克青年的話一起送入女孩的耳朵裏。
祁正印先是狠狠怔了一怔,爾後才緩慢地開心笑了。
那個哈薩克青年可能還不知道,她已經繼承張鳳俠的某些神奇能力,能夠輕易聽懂這門古老而神秘的語言了。
初春的北疆,群山依然被雪白深深覆蓋,枯槁的冬意仍舊是天地間的主色調,但蟄伏了一整個冬天的綠意卻已蓄勢待發,随時準備攻占這片遼闊深遠的大地。
四處不見春色,卻又無處不逢春意。
兩個人騎着馬在即将複蘇的草地上慢慢走着,走在後頭的女孩忽而想起張鳳俠前幾天給她發的短信,冷不丁沖身前的男人說:
“李文秀和吳然要結婚了。”
怕他想不起來吳然是誰,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道:
“就是那個達斡爾族的小夥子,高高瘦瘦的那個。”
張鳳俠還在的時候,她曾在小賣部裏見過吳然幾次,每次都是大包小包地來,兩手空空地走,髒活累活全包,茶飯一口不吃。
妥妥的滿分女婿。
深得某位丈母娘的歡心。
要不是現如今已經不流行包辦婚姻,張鳳俠恨不能拿刀架在女兒脖子上逼着她嫁了。
巴太很明顯聽到了女孩說的話,卻故意裝作沒有聽見,埋着頭在前面走着,徒留給她一個令人無盡遐想的背影。
末了,卻見他突然沉肩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地扭頭道:
“天哪!她可算是要結婚了,不然我真的要被大家調侃一輩子了!”
“……”
聞言,某個短短半分鐘內在腦海中上演了無數場現男友忘不了前女友狗血戲碼的漢族女孩頓時便沒了脾氣,扯着嘴附和地幹笑兩聲,無比心虛地埋下了頭。
這次就算是她小心眼。
下次……
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