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魅力
魅力
沈瑛一大早就被春花喚醒,還待睡懶覺,被春花的一句話驚的坐起。
“女公子不是說今日有重要之事嘛?”
“是了。”沈瑛抓了抓一頭的亂發,指派春色道:“讓秋色不要做吃食了,叫她速來替我梳妝,你去找大母借火鬥,将我那件鵝冠紅色曲裾燙好,我今日要穿。”
春花撓頭,“是朝賀那件鵝冠紅金絲織錦百花紋式曲裾嗎?女公子不是最不喜這件繁複麽?”她對今日的重要之事更為好奇了。
“對。”沈瑛懶的和她解釋,“你速去就是。”
春花出去後,沈瑛獨自對着銅鏡淨面,撫了撫自己白皙的臉龐,心裏犯了愁,怎地幾日不注意,胖了這許多?
秋色伺候她妝面,沈瑛挑了好些重色的胭脂,口脂,秋色深知自家女公子更為适合清淡妝容,可奈不住沈瑛非要化的誇張,直至妝成後,秋色都不忍看她家女公子,也不是說不好看,就是把她家女公子襯的俗了。
梳好流雲髻後,沈瑛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飾物都插在頭上,什麽玉簪金簪,玉冠金冠,她一直往頭上插,秋色就一直取,最後秋色實在看不下去了,怨道:“女公子,你看這樣真的好看嗎?”
沈瑛對着鏡子撲哧一笑,自己這般倒可以去戲班子唱一出了。
最後,她們各讓了一步,沈瑛便只帶了玉冠和玉釵,并配了流蘇玉墜,可惜換了那件繁複的錦衣後,一切都白搭了。
沈瑛甫一坐上裴澈派來的辎車,兩人齊齊吓了一跳,沈瑛是不知他怎麽會待在車中,竟是親自來接她的麽?
裴澈則憋笑着看她。
沈瑛不悅道:“你笑什麽?”
裴澈伸手指了指她插滿一頭的玉簪,“不知的,還以為女公子今日要去唱戲呢。”
“你還說。”沈瑛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為了你…”
裴澈複述道:為了我?”
沈瑛噎了噎嗓子,改道:“要不是為了做成這件事,我用得着犧牲這麽大麽?”
“誰要你犧牲了?”裴澈笑着從懷中掏出手帕,往她臉上輕柔地擦了擦,而後對折又遞給她,評價道:“這妝不适合你。”
“哎—”沈瑛推開了他的手,“你這就不懂了吧!我這番打扮就是要讓她見了我的面就自慚形穢,不戰而敗!是為當先一局勝!”
裴澈挑了挑眉,不理解道:“這樣當真能讓她自慚形穢?”
“當然了!”沈瑛道:“這可是近來京都最時興的妝容。”她又撫了撫發髻,朝他招了招手。明明這轎中只有他二人,不需要說小話,可裴澈還是側耳來聽。
只聽她道:“你可知這備受女娘模仿的發髻是誰引領的?”
裴澈哪知小女娘的事兒,遂搖了搖頭。
沈瑛在他耳邊小聲道:“是柳青青!良緣閣的花魁柳青青!”
裴澈臉色突變,緊接眉頭蹙起,一把抓住她的手,斥道:“你一好好的女娘,聽青樓女子的轶事做甚!”
沈瑛把手一抽,不悅道:“你做何反應這麽大?青樓女子怎麽了?她們又沒殺人放火,與我們有什麽不同?要我說你們男子真是蠻好笑的,一邊去青樓裏尋歡作樂,好不快活,一邊又覺得妓子們下賤,拿不出手,說不出口,其實最…壞的就是你們了!”
本以為此言一出會觸了裴澈的逆鱗,沒想到他一點不悅也無,反是一臉笑容,“你說的沒錯,生而為人,沒什麽不同,身份地位如何?富貴權勢如何?最終都将埋于一地,化為黃土。”
“沒什麽不同…”沈瑛重複他的話,陷入了深思,也許束縛的沈瑛和自由的沈瑛也沒什麽不同,時代的枷鎖,任誰都逃脫不掉的。
“好,算做當先一局”裴澈突然笑了一聲,看着沈瑛道:“那第二局要如何?”
沈瑛咳了一聲,撩了撩頭發,眼神開始飄忽不定,顯是有些不自在說,裴澈仿佛與她心有靈犀,扯着嘴角道:“是需要我的配合嗎?”
沈瑛看他自若的樣子,心道明是幫他的忙,要不自在也是他不自在,遂手掌一拍,豁了出去。
她伸手拽住了他的頸領,把他往前一拉,自己也慢慢的靠近,與他雙目相對。
裴澈知她不按常理出牌,沒想到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想他籌謀多年,竟猜不透一小女娘下一步的動作,怎麽不算糊塗呢?
他也不做反抗,就這樣被她拉住,深深地看着她。
沈瑛道:“第二局即是眼神,常言道愛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們非是真的愛人,一定要在眼神上下功夫,教你的追求者看到我倆深情款款的樣子,放棄抵抗。”
裴澈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了,聲音都染上了笑意,“你說的有道理。”
沈瑛壓着眼睛道:“那你笑甚?還不認真些!”
裴澈好容易壓住笑意:“敢問女公子我們要如何培養這種眼神?”
“哎—”盯着他看了半天後,沈瑛洩氣的放開了他,“我沒有喜歡過何人,我也不知道。”忽而問他,“那你呢?你比我大這許多,應當是喜歡過誰吧?”
裴澈道:“我只比你大五歲,算許多嗎?”
沈瑛反問,“五歲哎!不算多嗎?”突然意識到扯遠了,她又問了一遍,“你喜歡過誰嗎?”
“當然。”
只覺手上一受力,裴澈拉住她的手腕一掙,把她往懷中一帶,柔聲道:“女公子需要我來示範一下嗎?”
沈瑛倒在他懷中愣住了神,待反應過來,又見他欲欺身壓來,沈瑛猛地閉上了眼睛,小爪子不忘擋在胸前,正好捂住了他将要壓下來的臉。
裴澈哭笑不得,“女公子又在胡思亂想什麽?”他松開了沈瑛,俯身撿起了她掉落的簪子,又重新給她簪上。
“呃…”沈瑛張了張口,尴尬的想找個老鼠洞鑽進去。
“女公子,此處可沒有地洞可鑽。”
裴澈這厮,看人臉色,猜人心思可謂是一流。
沈瑛的口是心非也是一流,她反駁道:“誰要鑽地洞啦!我是覺得…覺得你吹牛都吹到天上去了!”
裴澈“哦?”了一聲,“怎麽說?”
沈瑛亂說一通,“你這種人怎麽會愛人?還示範?怕不是錯誤的典型吧!”
裴澈不服,“那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女公子是要和我比上一比嗎?”
沈瑛道:“我還怕你不成!來!”
裴澈擡手示意她先開始,便坐定不動,充當工具,不管沈瑛如何看他,他都波瀾不驚。
沈瑛攪盡腦汁,把話本子上描述的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可不管睜眼看,眯眼看,還是眨眼看,甚至是把腦袋湊過去,幾乎與他面貼着面看,對方一點都不為所動。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不認輸,并為自己找了個借口,“真正互相心悅的人才會有纏綿悱恻的眼神。”
“認輸了嗎?”再貼的極近之時,裴澈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沈瑛頭搖的似手鼓,嘴硬道:“絕計不認輸!”
“那我等着女公子心服口服。”話語間,裴澈撫住了她的腰,身體離坐,輕輕一轉,将兩人調轉了方向,沈瑛便被他推靠在轎廂一側,裴澈則單腳跪地,雙手騰出,扶住了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視線從她的嘴角緩緩地上移到鼻尖之處,再從眼尾掃至瞳孔,而後是久久地凝望。
好似施了什麽邪術般,沈瑛只覺他瞬間眨眼的動作都異常的溫柔,他本就長得溫潤,笑起來更似一脈清泉,連身上似有若無散發的香氣都是沁人心脾的,而他的眼神是炙熱的,還有一絲霸道的意味,像熊熊燃燒的烈火,也在沈瑛心中燎起火勢。
“好了!”沈瑛推開了他,撇了撇嘴道:“你贏了就是。”
裴澈笑道:“女公子是承認被我…迷住了嗎?”
“啧…”沈瑛頓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人當真是自戀!又不想如他的意,遂陰陽道:“我怎覺得迷惑一詞,更為合适呢?”
裴澈擺了擺手:“無妨,有“迷”字便夠了。”
沈瑛喃道:“我說你是妖怪的意思。”妖怪才能迷惑人心。
裴澈這耳朵是着這時機聰不聰的,這時就聰得很,他道:“我就當女公子是誇我了,只是希望女公子你不要氣餒,畢竟你年歲還小,來日方長啊!”
沈瑛被他噎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捋了捋頭發,端了端坐姿,若當下不知情的進來,定要以為發生了何事呢?
沈瑛轉了話題道:“你和我說說她性情如何?愛好如何吧?”
裴澈一雙笑眼看着她道:“脾氣不好,沖動,倔強,不服輸,愛好麽?喜歡吃甜食,肉食算嗎?”
沈瑛皺眉思索,這人怎麽和我這麽相像?擡頭一看裴澈,果然是被耍了。
“誰問我了?”沈瑛叫道:“我是問你說的那位難纏的女娘!”
裴澈道:“女公子難道以為自己很好纏嗎?”
“裴澈!”沈瑛幾乎是沒有叫過他大名,倒不是害怕他,是因他身份高,連阿父阿母也喊不得,她喊了只會被人說目無身份,沒有規矩。
裴澈聽她叫自己的名字也很是意外,不過絲毫不生氣,反是更為開心了,便道:“好了,不逗你了,只是你為何要知曉?”
沈瑛撅了撅嘴,道:“是為第三局,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裴澈道:“放心吧,你不必戰,我就會讓你贏!”
“葫蘆裏賣什麽藥呢?”沈瑛朝他眯了眯眼,“既然能贏,你讓我幫什麽忙啊?”
裴澈不答,反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