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扮演
扮演
沈瑛還以為是什麽錦囊妙計,欲打開,卻被裴澈擋住,他道:“這是謝禮,回去再看吧。”
“那好吧。”沈瑛把錦盒往袖口一塞。
兩人下了馬車,來到裴澈現居之所,這是從前淮王的舊宅,應是多年未打理了,看起來有些陳舊,不過被打掃的還算幹淨。
兩人一齊進了府門,沈瑛忽然停住了步子,想到了什麽,“你竟将那女子領進門了嗎?”
裴澈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沈瑛揉了揉腦袋,“你這不是明着讓人誤會嗎?你都将人領進門了,怎還要我來幫你唱這出戲?”
裴澈欲要說話,便被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澈哥哥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啦!”
兩人放眼望去,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兒興奮的跑了過來,抱住了裴澈的腰。
裴澈親昵的捏了捏她的臉,把她抱了起來,溫柔問:“昭昭,今日可好好吃飯了?”
女孩兒蹭了蹭他的臉,撒嬌道:“沒有澈哥哥陪着昭昭,昭昭不想吃飯…”
裴澈輕笑了一聲,與沈瑛對視上,沈瑛睜了睜眼睛,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女孩兒這才看到了沈瑛,小臉一皺,不悅道:“澈哥哥,這個醜八怪是誰!”
“哈?”沈瑛張了張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無語的指了指自己,“你說我是醜八怪?”
裴澈斥道:“昭昭!沒規矩!”
女孩兒絲毫不懼裴澈,指了指沈瑛,反問道:“你覺得你很美嗎?”在她心中,除了自己外,澈哥哥身邊的女孩都是醜八怪。
沈瑛總算反應過來了,那難纏的女娘該不會就是這位吧?她瞪了眼裴澈,裴澈遞以肯定的眼神。想來,能把多智近妖的裴澈搞的束手無措的只能是講不通道理的孩子了。
感受到兩人眼神的交流,寧昭昭不快的嚷嚷要下來,裴澈只好放下她,她便仰着頭走到沈瑛跟前,主人一般的口吻問:“你是何人?來此做甚?和澈哥哥是何關系?”
裴澈給了沈瑛一個“拜托你了”的眼神,沈瑛沖他聳了聳鼻子,這人竟是讓她當孩子王來了!
彼時,她還不知這孩子有多難搞。
寧昭昭見她不回自己的話,還和澈哥哥眉來眼去,簡直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氣的推了她一把,沈瑛沒反應過來被她推了一個踉跄,心想一個不大的孩子,力氣怎麽這麽大!
寧昭昭怒罵:“你這個壞女人!不準和澈哥哥眉來眼去,滾出我的家!”
“寧昭昭!不準罵人!”裴澈頭痛萬分,蹲下身來,拽出她的手掌,狠狠的敲了她幾下,寧昭昭被敲的哇哇大哭,嘴裏還是不停,“壞女人!滾出去!”
裴澈氣的想掌她的嘴,“寧昭昭!你還不住嘴!”
寧昭昭哭的更大聲了,“啊!爹爹!澈哥哥欺負我!欺負我!”
聽她喊“爹爹”二字,裴澈無奈偃旗息鼓了。她爹爹便是為救裴澈而逝的。
沈瑛大概明白了裴澈被拿捏的原因,遂拉開了他,蹲到了女孩兒的面前,朝着女孩兒眯眼假笑了一番。
寧昭昭也是兇猛的,一個拳頭打了出去,可她不知眼前的女人,可不會像其他大人一般讓着她,沈瑛瞬時握住了她的拳頭,讓她動彈不得,她越是動,沈瑛便緊幾分。
沈瑛道:“你叫誰滾呢?”
寧昭昭惡狠狠地瞪着她:“你!”
沈瑛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叫我滾?”
寧昭昭哼地一聲,偏過頭去,“我管你是誰!”
“可我想告訴你。”沈瑛掰過她的頭來,讓她看到自己故作柔情看着裴澈的樣子,嬌聲道:“我是阿澈的未婚妻,以後就是裴家的女主人,是你的阿嫂,何以教我滾出去?倒是你,我未聽阿澈說過他有你這般小的妹妹。”
雖知她是故意說的,裴澈聽到“未婚妻”三個字,還是不禁的揚起了嘴角。
寧昭昭顯然是不信,“你胡說!澈哥哥沒有未婚妻!我聽說過!”
裴澈皺了皺眉:“你一個小孩子,亂打聽什麽?誰告訴你的?”
寧昭昭道:“傅母同我說的!”
裴澈沉思,從她們一進門,他就知這個傅母不簡單,卻一直因為昭昭和她親近而沒有處理她,看來要盡快了。
沈瑛心想這麽點大的孩子,怎麽這麽多的心思,轉而道:“我們才定的事,怎麽會讓你知道。”說着沖裴澈眨了眨眼,“裴郎,是吧?”
“裴郎?”裴澈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
“真的嗎?”寧昭昭看着她們親昵的樣子,心中以然信了大半,卻不能接受現實,眼淚汪汪嚎啕道:“你騙我!澈哥哥,她騙我對不對?将來我要嫁給澈哥哥的呀!”
沈瑛無語了,這孩子怎麽冥頑不靈,她盯着女孩鄭重道:“你才多大?等你長大了…”她看了一眼裴澈,“你的澈哥哥都一把年紀了!他要是娶你會被天下人笑掉了大牙!你也會被身邊的人取笑!所以,他終要找适合他的女娘!你也要找适合你的郎君!”
寧昭昭不理解她的話,撒潑打滾不樂意,“我不管,我不管!”
沈瑛遂亮出殺手锏,道:“你要嫁給他也不是不可以!”
聞言,寧昭昭不鬧了,裴澈卻坐不住了,心想他找的是說客,不是媒人。
可沈瑛卻對着女孩兒說,“既然他非我不娶,你又非他不嫁,那這樣,我當大夫人,你當小夫人,如何?”
寧昭昭萬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時愣住了。
沈瑛趁機同她洗腦當小夫人的壞處,什麽三從四德,三恭四敬,總之就是大夫人将小夫人踩在腳底。寧昭昭雖是嫡女,但家中小娘的處境她也是看到過的,不免将張牙舞爪的阿母當做沈瑛,将做小伏低的小娘代入了自己,幻想此後種種,不禁放聲大叫:“我不要做小夫人!”
“這就對了!”沈瑛拍了拍掌,寧昭昭則不甘心的嚎啕起來。
事後,寧昭昭還偷偷地問裴澈為什麽會看上臭脾氣又暴力的沈瑛。
裴澈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大概喜歡一個人,就會喜歡她的一切。”不論她脾氣是好還是壞。
寧昭昭問:“那澈哥哥喜歡我嗎?”
裴澈道:“當然喜歡昭昭啦。”
寧昭昭又問:“是不一樣的喜歡嗎?”
裴澈輕點了頭:“自是不一樣。”
…
回去的路上,兩人在轎中聽到吹拉彈唱的聲音,沈瑛掀開轎簾看到了出殡的隊伍,命人讓了路,聽路人說,出的正是良緣閣花魁柳青青的殡。沈瑛突然傷感,明明來時才說起她,可短短幾刻,人就離去了,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那柳青青原是官家女子出身,後來家中犯了事,男眷發配流放,女眷則被充為官妓,後又因得罪了人被發賣,柳青青輾轉到了良緣閣,因其藝能佳,成為了賣藝不賣身的歌妓,反而賺了更多錢,日子也漸好了起來。
她的名聲愈大,沖他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多的是想買她一夜,甚至有人要娶她做小。大抵是風雨中過來的人深知能靠住的只有自己,她拒絕了很多人。
當然,也有很多人不是她想拒絕就能拒絕的。譬如,谏議大夫長子,許振。
後來,經沈瑛打聽一番才知。許振原是出了名的纨绔,幾乎是京都妓樓裏的常客,而兩人的糾葛是從柳青青拒絕一人的時候開始,許振見她相貌美豔,性格倔強,一心想要将她馴服。
剛開始的時候他态度還算是不錯,送錢送物,哪知柳青青對他半點意思都沒有,連他的東西都不收。他本長相醜陋而導致心理扭曲,越是得不到,越是不擇手段。他開始不斷的騷擾柳青青,柳青青實在忍不了就去報了官,誰知官官相護,不僅沒治他的罪,反而害得良緣閣屢屢關門,更是把她逼的無法生計。最後許振逼迫她嫁給自己做妾,柳青青抵死不從跳河而亡。
再後來,許家買通了老鸨,編造柳青青意外死亡,夥同衙門,輕放了許振。可這一消息被衆妓子們知道了,她們一齊鬧上了官府,官府沒辦法只好重查,判了許振的罪。
可惜的是,許振最多不過坐幾年的牢,他那當谏議大夫的爹也一定會想方設法贖他出去,但一個女子的命說沒就沒了,就這般随水而逝。
沈瑛還有一疑惑,便是:一個歷經風雨又倔強的女子會因為害怕嫁一人而自殺嗎?
如果是她,她不會。
可最終的事實,死的人說不了,活着的人不會說,至此,以然是死局了。
沈瑛能做的就是讓此人的牢獄生活過得“豐富”些,她想着就去找了趙新月。
“新月阿姊,聽說你的表兄在牢獄裏當值?”沈瑛把這事講給了趙新月聽。
趙新月聽完大罵此人是人渣!兩人一拍即合,是要把這事攪合的翻天覆地不可!
沒成想在兩人的攪合下,又扯出許振身上另一件罪案,是以,他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的父親谏議大夫也因受他影響,被人彈劾,就此丢了飯碗。
此事漸了後,長姊沈璇将要回都城的消息傳來,這可樂壞了沈瑛,這大抵是今年以來,最好的消息,沒有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