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儒生
儒生
沈父留下一句,“你且慣着她吧,慣的無法無天才好!”便氣走了。
“長兄,你看你這話說的…”沈二叔無奈地看了沈瑛一眼,又舍不得苛責她,長嘆一聲,屁颠着跟在沈父後頭也走了。
沈瑛獨自回了屋,春花替她斟了茶,她喝了一杯後,突感手臂瘙癢,撓後症狀減輕便也不再意。
而後,她去看了長兄,據他所言,過陣子他要去外地将梁魚接來,是以,成親之事也将提上日程,她阿父到底是後退了一步。
回了自己屋後,天色已暗,沈瑛便早早歇息了。
至次日早起,她先覺身上腫脹酸疼,不以為意,以為蛇毒未愈,可當對着銅鏡一看,簡直吓得飛出三裏地。
眼前這個豬頭是誰?
她忙呼來春花秋色,兩人看到她的臉俱是一驚,“女公子,你的臉怎麽腫成這樣?”
春花飛速去請大夫,秋色立即幫她冷敷,一番折騰下來,只好些許不說,沈瑛的臉都被蹭紅了。
沈瑛嘆道:“罷了,這些天不出門就是。”
卻聽門外春花不住喘氣,大喊:“不好了,裴世子來找您了。”
沈瑛心中一凜,使了個眼色給秋色,秋色立即去找來面紗替她罩上,沈瑛突地想起宋念帶着面紗一事,然春花已在外頭敲起門來。
沈瑛披了個長衫外套,帶着面紗走了出去,裴澈獨身一人已經候了多時。
他朝沈瑛兩則各看了一眼,沈瑛即明了他的意思,叫她們先進去。
“不知裴世子,所為何事?”
“女公子這是?”裴澈指了指她的面紗,沈瑛下意識一捂,他便移開視線,沒再問了。
他今日一身暗紅繡錦長袍,是沈瑛見過以來穿的最亮眼的一次,烏發也全然盤起,一絲不茍,倒像是去了大場合議事,許是和太妃薨逝有關,只是不知怎麽有空來找她了?
裴澈背手一笑,回了她上句話:“無事就不能來找女公子了?”
沈瑛假笑:“世子無事來府裏找我還是不妥吧?”
裴澈笑道:“你何時這麽拘泥小節了?”
沈瑛想着多次與母親的矛盾皆源于此,嘆道:“經歷這麽多,總歸要避險的。”
“避險?”竟将他當險來避了,裴澈哭笑不得,“既如此,那我就是來找女公子要回玉瓶的,這個借口如何?”
沈瑛一噎,那還不如無事打秋風呢,她轉話題道:“多謝世子救了我們,我也因養病一直未上門道謝,借此機會多謝世子。”
“我們?”裴澈問:“你和誰?”
沈瑛知他裝傻,默言了。
裴澈仰頭道:“你想說蕭将軍是吧,他是我部下救的,可不是我救的,不過,你确是我救的。”
沈瑛更為啞然了,這有什麽區別嗎?別人救的,也是你下的令啊!
他繼續道:“如今也不遲,我等着女公子登門道謝。”
沈瑛無語凝噎,“那就…算了吧…俗語說大恩不言謝,我…”
裴澈凝眉視她,“我若非要這個謝不可呢?”
沈瑛愕然,裴澈看着她愣神的樣子,失笑出了聲,轉而道:“女公子是将我的玉瓶弄丢了吧?”
沈瑛深嘆了口氣,垂眉低聲道:“是了,抱歉,但請世子給我時間,我一定會尋得一模一樣的還給你?”
她話一說完,裴澈臉上微笑漸冷,沈瑛不知怎麽就觸了他的逆鱗,有些失措。
又聽他道:“女公子可還記得那玉瓶的樣子,就信誓旦旦和我保證能找到一樣的?”
沈瑛确實記不太清楚,只模糊記得大小形狀,自知有愧,讪讪把頭埋低了,一時不知該怎麽做才好。
裴澈視了她一眼:“女公子,做不到的事就不該輕易許諾。”
沈瑛垂首點頭。
裴澈還從來沒見過她如此乖順的樣子,便是有一絲生氣,也化作了逗弄,正待繼續揶揄她,只聽一女聲道:“女公子,夫人叫您去客堂。”
沈瑛陡然獲救,撇了裴澈一眼,指了指遠處,真誠道:“關于玉瓶之事,我們可否再議?我得先過去了。”
裴澈輕點了頭,便見主仆二人手拉着手提着裙子朝遠處跑去。
…
沈瑛推開了客堂的門,正堂上坐着許久不見的大父,側首坐着是位羽扇綸巾的老者,側下首是位儒生模樣的青年男子,外貌不算出衆,可舉手頭足間文雅謙恭,氣質彬彬。
這一定就是那位儒生了。
沈二叔忙揮手叫沈瑛前來,“媤媤,快來見過上官夫子。”
沈瑛忐忑地走了過去,心想讀書人更是難糊弄了,硬着頭皮行了禮。
沈父不知她臉上紅腫,斥責她無規矩,竟戴着面紗與長輩說話。
沈瑛老實說了原由,也堅決不肯揭面紗。
上官夫子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對沈父道:“女孩兒愛美屬實正常,随她去吧,何況遮住臉也能看出生得好,像你!”
被誇了一嘴的沈父老臉一紅,“說也慚愧,我這女兒空有一副人人誇耀的好皮囊,奈何性格頑劣,唯恐入不了夫子的眼。”
“哎—”上官夫子擡了手,“小孩兒心性頑皮也屬正常,我這孩兒…”他指了指那儒生,“他幼時也是出奇的頑劣,我夫人還道書卷幾世偏生了個混世魔王,直到十六歲那年,他收了性,自此愈發的悶,一心撲在那聖賢書上,這說好也不好,倒是把婚親都耽誤了。”
那儒生聞言,臉色通紅,直至耳根,他方才一直不敢看沈瑛,只此撇了一眼,臉色更是紅了。
真是比大姑娘還大姑娘,沈瑛雖是未紅臉,但也無比尴尬,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恰巧這時,有人前來與側首的沈父說了些什麽,沈父聞言猛然起立,如臨大敵,“還不快去請裴世子進來。”
堂上人面色皆驚,上官夫子臉色更是精彩紛呈,他本就與裴世子在一次議題中因意見相左而鬧過不愉快,又非是耳目閉塞,沒聽過這沈小娘子與裴世子的轶聞。如今議親當中他突然造訪是什麽意思?明晃晃地搶這門親事?還是特意來讓他難堪?
上官夫子越想越是不悅。卻見裴澈徑直走來,那身型氣場偏是把今兒該是主角的兒子給比了下去。上官夫子更認定了他今日是找麻煩來了。
裴澈走至沈父一側,沈父下意識就要給他讓位置,其實按照裴澈的身份地位,他今兒坐上首都綽綽有餘,但他還是朝着沈父下首坐了上去,與儒生正對着面,并拱手朝他笑了一聲,“少玉兄,有禮了。”
上官少玉五感遲鈍,并未感受其中微妙,他也聽過裴澈名號,亦是愛才惜才之人,心中歡喜地朝他行了禮,“世安兄,久仰了。”
上官夫子自是不這樣想,暗罵自己孩兒愚鈍,是敵是友也分不清,冷哼了一聲道:“不知裴世子為何突然造訪?”
裴澈仰頭飲了盞茶水,答:“自是和夫子一樣的用意。”他眼皮輕佻,笑的一臉狐貍相。
沈父大驚失色,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上官夫子拿杯子的手都不穩了,氣道:“豈有此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沈瑛只他是故意說這話,圓目怒視他。
裴澈這才洋裝豁然,輕捂了下嘴,沖上官夫子道:“難道夫子攜令郎是來議親的?”
上官少玉見他阿父不快,怕他發作,又羞地看了一眼沈瑛道:“确是如此。”
裴澈眼皮輕擡,将他那一來一回的動作看了清楚,抑住嘴角道:“慚愧慚愧,吾以為夫子同子玉兄只是前來議事,沒成想是來議親的,是吾說錯話了,還望夫子與子玉兄見諒。”
上官夫子是個有脾氣的,他道:“怕不是說錯話這麽簡單吧?”
“阿父—”上官子玉替他阿父道:“無妨,不知者不為錯嘛!”
沈瑛心想這夫子是個牛脾氣,生得儒生倒是脾氣好的不似他。想罷一擡頭便見裴澈一雙視線緊緊盯着她看。
不出所料他又開始了,卻是那牛脾氣先開的頭,“既然世子都知道我們在議何事了,何不先請告辭,而後我會攜孩兒上門拜訪。”
“好說,好說。”裴澈微笑着站起身來,“只是我有一事不吐不快。”
上官子玉聽他阿父如此咄咄逼人,他還是這般好說話,不由心生佩服,想着之後定要好好結交一番。
誰知他接下來一句話,不僅打碎了他的結交之心,連這場議親也成了一場鬧劇。
沈父大抵是想讓他快走,便道:“世子請說。”
裴澈則鄭重其事的打量了上官子玉一番,又撇了沈瑛一眼,說出了震撼滿堂的話:“我以為二位并不相配。”
此言一出,沈父拍額,沈母大駭,上官夫子氣惱,上官子玉愣住,沈瑛則又愁又喜。
喜,他替自己毀了這門親事,自己又不必擔責。愁,他得罪了拿筆杆子的人,指不定自己同他的轶聞會被傳成什麽亂七八糟的樣子。
上官子玉真為實心人,裴澈當着衆人的面卸他面子,他也不惱,只問:“為何?”
沈瑛沒想到裴澈竟真一一列舉而來:“子玉兄性“靜”,沈女公子性“動”,是為不配其一,子玉兄從“文”,沈女公子好“武”是為不配其二,最主要,子玉兄脾氣好,沈女公子嘛…子玉兄,你是沒見過她發狠的樣子。”
沈瑛心道:就跟你看過我發狠的樣子似得。
上官子玉好似真想了想,“世安兄這般說确為不…不甚相配,但這世間夫妻哪能都是相配的,莫不是處處磨合,我是男子總歸要多包容謙讓對方一些…”
他說起話來真城溫柔,好似真的願意去包容任何人。沈瑛不忍看他句句陷入裴澈的語言陷阱,遂直接道:“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