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擇婿
擇婿
沈瑛知道不是她姑姑想同她商量,而是她阿父。
沈小姑顯是很緊張,一者怕她傷心,二者怕她不依,長兄生氣,夾在當中,當真是艱難,她飲了一盞米釀,壯膽道:“媤媤啊,此後,我們同蕭将軍遠一些好嗎?”
這話,便是他們最想說的話,不過要讓沈父來說是:不準再和他來往,否則打斷你的腿!”
讓沈母來說則是:“你若真要如此,我也管不得你,只是莫要後悔!”
恰巧此時沈二叔進了屋,他便是沈父的說客了,沈月娥深呼了口氣,心想次兄再不來她就招架不住了。
沈二叔雖然不是很樂意,也道:“媤媤啊,你阿父阿母也是為你好。”
沈瑛神色複雜的看着他們,原來他們都是這樣想的?說來也好笑,蕭景昀讓她離裴澈遠一些,阿父倒讓她離蕭景昀遠一些。
他們好似都以為自己能聽他們的話。
可是這并不是她單方面能做的呀?若是能做到,她巴不得從一開始就不與他們相見呢!
沈二叔見她不答話,以為她不樂意,便道:“二叔也知道人的感情是不能控制的,就像我以前喜歡一女子,可你大父就是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
見他越說越遠,沈父拐了他一肘,沈二叔“咳”了一聲,又語重心長道:“話雖是這麽說,真情難得,可生于亂世,好好活着才是天大的事。我和你阿父長征戰場更是深知,刀口舔血的日子艱難啊。
二叔和你說句心裏話,作為臣子,我們甘為天下安順,百姓安樂而抛頭顱灑熱血,可作為父母,誰又願意看子女過着提心吊膽的日子,更或經受生離死別之苦?你阿父這般努力,難道是想你們步他後塵嗎?不,你阿父只想你幸福快樂…
如若你嫁了蕭将軍,表面風光不假,可內裏的艱難也是實打實的,朝堂波詭雲谲,勢力錯綜複雜,蕭将軍做為太子母族一派,半點不能行差踏錯…”
“次兄,你同媤媤說這些做甚麽?她能懂嗎?”沈小姑疑惑問。
“我明白。”沈瑛波瀾不驚道:“二叔的意思是,戰場上謀前程的人生死難料,先皇後世族勢微,蕭将軍前途不明。”
言簡意赅,話雖刺耳了些,但他就是這個意思,朝堂上的人,現下誰人不知,太子艱難,何況國舅呢?
沈二叔驚喜她聰穎,又憂心她聰穎,“你明白就好。”
沈父卻诘責道:“朝堂之事豈容你一小小女娘置緣。”
“那阿父究竟是希望我明白還是希望我不明白?”沈瑛深深地看着沈父。
沈父不可置否地看着她。
沈瑛轉而朝沈二叔笑了笑,道:“叔父,我知這番話是您帶阿父說得,可阿父有一事猜錯了,我并不想嫁給蕭将軍,現也并無想嫁之人,所以蕭将軍如何與我毫不相關。”
沈二叔的心又放下了些。
沈瑛繼續道:“還有,阿母替我安排的什麽大儒之子,商賈之子等,我亦是不會嫁的,為免傷了和氣,阿母還是早教人退了才好…”
她才不會聽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伴青燈古佛,她也不願意嫁給連面也未見過的人。
“你!”
“媤媤,慎言!”
“媤媤,你怎麽知道了?”
除沈瑛外的四人面面相觑,感嘆百密必有一疏。
…
沈瑛剛推門出去便與一行穿金戴銀的人打了照面。為首那位年紀稍大,身着金絲織錦華服,頭戴鑲嵌各色寶珠帽,體态肥碩,走起路來抖三抖。旁得那位二十來歲,體形偏瘦,雖是穿着奢華,可惜尖嘴猴腮,半點沒有福像,他一手戴金镯,一手拿竹簡。沈瑛歪頭一看,竟是拿反了,不由捂嘴偷笑。
“褚小者不可以懷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看來他是不懂了。
胖瘦仙童沒有過分注意到沈瑛,只那瘦子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遍,想來在沈府并不敢造次,只得收了眼。
兩人見沈家四人從裏處出來,齊齊作揖。沈二叔被他們吓了一跳,虛心地看了一眼沈瑛,沈瑛放眼望去,只見端着箱子的仆從絡繹不絕而入,也知是怎麽一回事兒了,便駐足看着。
沈二叔則向二人拱了手,沈父點頭示意,“周兄這是?”
那穿金戴銀的周老爺,挺着大肚子笑了兩聲,道“賢兄別怪我心急,自那日嫂夫人和我家夫人提及兒女們的婚事後,我是日日吃不好睡不好,想我家豎子怎能配得上令愛?又怕你們突然不樂意而黃了婚事,左思右想,我們必需抓住時機啊,這不,今日我就帶着豎子來讓親家們看看。”
沈二叔心道:只是說了一嘴而已,何必這樣急?又未結親,什麽親家?插嘴道:“這事嘛,您還得與我兄嫂從長計議。”
“我今日不就事來和嫂夫人商議的嘛?”周老爺揮了揮手教人把禮箱都摞到上首來,“你看,我們聘禮都帶來了!”
沈二叔張着口,難言道:“這…都還未議…這不和适宜吧…”
周老爺對着沈二叔道:“哎—這都是對外人說的,我們都這麽熟了,不就吃飯喝酒的事兒。”他又看了看沈父,“弟弟我這句話放在這,不管令愛什麽樣我們都認,我家就只有這麽個寶貝兒子,我夫人性情又溫順,令愛嫁進來只有享福沒有吃苦的。”
說熟倒也不多熟,只是二十年前時局動蕩時,周老爺這一方財紳出錢助了糧草,說來,也确實承了恩,所以這些年來沈兄弟二人也為其出了不少力,一來二往,成了口頭兄弟。
沈母也鮮少與都城女眷來往,只是最近因穆婉的婚事與他的夫人走得近些,也是周夫人先問起沈家兒女,如此便有了由頭。
士農工商,商最末尾,周家想要攀個當官當權的也屬正常,這不,他們就看上了沈家,要說不說,書香門第清高,世家豪族高貴,只有功勳新貴最好攀附了,指不定一日飛升,連帶着親家也雞犬升天了。
沈母也不言,只盯着周公子看,仿佛要将人盯出個洞來,那周公子心裏也想:這老娘長得不錯,妞兒也一定不錯。”
沈瑛在後頭瞪了沈二叔一眼,沈二叔難堪地撇過眼去,那周老爺眼睛是個靈活的,回首即看到了沈瑛。
“這就是令愛吧,果然天生麗質,與我兒甚是相配。”
要不說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呢?沈二叔看了他兒子一眼,不由的眯眼抿唇,這眼歪口斜的,哪是相配?分明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沈瑛被他點了豈有不出來之理,遂朝他們走了過來,向兩人行了禮。
周老爺捋了捋胡須,甚是滿意,周公子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沈瑛擡了擡眼問他:“你看什麽?”
周公子色眯眯道:“自是看娘子貌美。”說着還要伸手來碰她,沈瑛皺眉往後一閃,周公子讪讪收了手,忙推他老爹快快議親。
周老爺遂拱手再與沈父言。
沈瑛忽而笑了一聲,道:“既是議我的親事,我也在此,周伯父怎麽不問問我的意見?”
那周老爺一愣,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長輩問子女意見的?不過他還是問了,“你覺得如何?”
沈瑛笑道:“周伯父家財萬貫,想來我去了你們家也是享福的,我自是樂意,只是…”
周公子接道:“只是什麽?”
沈瑛邊走邊道:“只是我從小驕生慣養,脾氣不好,只有享福還是不夠的,必需滿足我三個條件,我才能心甘情願的嫁人。”
沈父看着女兒故弄玄虛不由的皺眉,沈二叔知道他侄女兒鬼點子多,定會讓他們心甘情願知難而退,樂待靜聽。
周公子又問:“三個條件是什麽呢?”
沈瑛朝他展顏一笑,笑得他神魂颠倒。
沈瑛道:“第一,我嫁給誰就要當誰家的主家人,不管是開銷流水,進出賬目,還是動産債權,宅田地契,都要我全權掌管,哦對了,最好是屋舍田宅的戶頭都轉繼上我名號。”
周老爺聽了胡子一顫。
“第二,我這人眼裏揉不得沙子,我的郎君不可以有小二,小三,小四…若是有也得在我進門前攆出去,若有了孩子也全都不能認,我必需要保證我的孩子是唯一的血脈,哦,還有,我的孩兒必需跟我姓。”
周公子聽了,臉都白了,這世上的男子,誰還沒個妾了?這世上孩兒哪有和母親姓的道理?
“第三,我的郎君,公婆,府裏的上上下下全得聽我的,若是忤了我的意,我有權趕人,還有…”
周老爺再聽不下去了,甩了甩袖子就要暴走,沈二叔這才象征性的罵罵她:“媤媤,胡說八道什麽!”
周老爺被氣得吹胡子瞪眼,朝沈二叔恨道:“因我兩家幾十年的交情,我冒着是非流言,也要替我兒來求娶,已全兩家情誼,竟沒想到你們非但不成心結交,反而讓這麽一個小小女娘羞辱我們至此!”
沈二叔直擺袖,“我們絕無此意啊!”
其實就是這麽一說,誰還不心之肚明他意為攀附,可誰也不是傻子,用這麽個拿不出手的人來攀附,他老沈家又不是開慈善的,即使侄女終身不嫁,也絕不會委于這麽個貨色!
沈瑛臉色一冷,直勾勾盯着周老爺,把周老爺看的心裏發毛,心道:小小女子怎麽能這麽駭人?
沈瑛問:“我不過是将三個條件說了,何為羞辱?這些都是你們男子能做之事,為何換成女子來做就成了羞辱?”
周老爺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只能咬牙切齒瞪着沈父,陰陽道:“沈将軍真是生了個“好”女兒!此事作罷!作罷!”
沈二叔傲嬌地想:本來就沒想和你這暴發戶結親。面上還是恭敬的送了人。
在身後的沈瑛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周公子!”
那周公子還以為她轉意,興奮回頭,沒成想,她卻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竹簡,憋笑道:“拿反啦!”
周公子被拆了臺,臉倏然紅透,又羞又憤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