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蛇毒
蛇毒
“蕭将軍!”
沈瑛慌亂中把蕭景昀扶到一棵樹下,讓他半靠着樹,蕭景昀此時狀态已不大好,臉色蒼白,不住冒着冷汗。
沈瑛一邊用袖子替他抹汗,一邊在他身上找被蛇咬的傷口,顯然那條蛇有毒,若是種了蛇毒不及時清理,那他豈不是會死?
沈瑛想到這不禁手指一顫,他算是為救自己才被蛇咬的,若因此中毒身亡,她這一生都将活在愧疚之中。再者他是堂堂征戰四方的大将軍,她只是個沒有任何貢獻的女娘,他為她而死,不光是值不值得一說了,對她來說,這就是天大的過錯。陛下百姓乃至父母都不會原諒她的。
沈瑛又急又怕,毛手毛腳的觸即他的肩頭至使他顫了一下。
這應該就是傷口沒錯了,沈瑛湊近看了他一眼,用手探了下他的鼻息。
還好,她道:“蕭将軍,您千萬要挺住!”
哪怕是為了我,她自私的想。
蕭景昀好似聽到了她的心聲,眼皮一擡,睜開了惺忪的眼睛,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沈瑛沒聽輕,湊耳過去,只聽他啞聲道:“不…不必害怕。”
可沈瑛如何不害怕?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她本一直強忍着淚的,此時怎麽也忍不住了。
她留着淚,對蕭景昀道:“将軍請不要死,我會救你,救你!”
蕭景昀呼吸微弱,但是聽懂了她的話,“我…相信。”
沈瑛掀開了他上半身的深衣,撕去多餘的布料,映入眼簾的即是兩點牙印,牙印之深還不斷滲出血來,沈瑛用布料擦拭了一下,沒一會又滲出血來,在看旁得皮膚由紫變黑,還不住的蔓延。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如果不将毒吸出來,蕭将軍真的是九死一生了!可若是自己将毒吸出來,那她會不會死?
可情況危急,性命攸關,已容不得她再思考了。
于是沈瑛傾身覆了過去,眼睛一閉,貼了上去。
連着吸吐了好幾次,蕭景昀閉着的眼睛才緩緩地睜開,“女公子,何必如此?”
他不敢相信會有人不惜性命來救他,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厮殺,朝堂中“沒有感情,只有利益”的暗鬥,功成的攀附,失敗的離棄,有用時的溫情,無用時的冷眼,他從小到大将這些看了個遍,他堅信這世間不會有人真正的對他好,有血緣的尚且如此,無關系的更是奢望。那為何她不同?她為何會不惜一切來救我?
沈瑛回答了他:“将軍不也救過我嗎?
原來,這世間還存在這樣的美好啊!
他從沒有過這樣的盼望,盼望他們都能活着。
可當沈瑛再次為他吸毒的時候,只感頭沉沉的,逐漸她開始呼吸不暢,直到眼前一黑,倒在了他的懷中。
蕭景昀此時已經失去了自救的能力,更不能救她,他只能做出最大的努力,将臉轉向她,終是不用再壓抑本能,可以細看她的眼,眉,唇…
若是最後一眼,他定要好好看清楚,好好的記住,他用手輕撫她的秀發,好奇怪,幾乎失去了觸覺還是能感到柔軟…
他終是耐不住,也昏了過去。
…
裴澈看到這幕時,神色複雜的難以形容,用他部下的話來說便是:從未看到他們家公子這般失态過。
“還不快去救人!”只聽他吼了一聲,機靈的人便連走帶跑的過去擡人。
裴澈悠步跟上,一些個大老粗連板子都未上,就要伸手去拉沈瑛。
裴澈折扇一敲,眼睛一瞪,旁得志行咳了一聲,開口道:“且放手!沈女公子是你們可以碰的麽!”他起了個手勢,命人先将蕭将軍擡上馬車。
幾人不明所以,按照志行的要求把蕭景昀擡上車後,齊齊回頭,便見“驚悚”一幕。
他們家世子,竟然自己抱起了沈女公子踏步而來。
要說不說,自家世子盤正條順,這位女公子也生得花容月貌,看起來真是非常之相配啊!
“可不是說世子爺不好女色嗎?”
“廢話,不好又不是不喜,難道還能喜男色不成?”
“倒是這小女公子是何許人也?”
“是啊,我從未看見世子對一個女子這麽…”
幾人“眉飛色舞”了一番,或帶着疑問看向自家世子。
裴澈見他們都一臉詫異的望着自己,臉色一板,狗腿子志行又發話了,“都愣着幹什麽,還不開轎門。
于是,衆人一頓操作,兩人終是上了轎。裴澈吩咐醫師看過無大礙後,遂獨與她共乘一輛,将她安置在裏側,自己緊緊靠着她,讓她的頭搭在肩上。
他扭頭看了過去,聽她呼吸均勻,稍稍放了心。又忍不住抹了她嘴角的血,想:這女娘怎麽這麽大的膽子?竟然不怕死的給別人吸毒,若是劇毒呢?她是要陪着那人一起死嗎?真是出身牛犢不畏虎,盡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又想:明明告知你萬事小心,還敢獨行,若是…”他突然不想往下去想了。
他又用手帕擦拭了她的嘴角,喃喃自語道:“若不是我看見了趙女公子,不去找你們,你…”
“腦袋疼…”沈瑛早就生了些意識,苦于身體酸軟,動彈不得,便聽此人念念叨叨,真是煩不甚煩。
裴澈原以為她還沉着,忽聽肩頭傳來軟糯之聲,不由一凜,有種被抓包的感受。
他嘗試解釋道:“我是說…”
“你莫再說了。”沈瑛再次打斷他“我的頭真的好痛。”
裴澈不再言了,沈瑛呼吸漸沉,不知是睡了過去,還是昏了過去,
兩人一路就着這個姿勢,終是到了沈府,裴澈覺得自己的肩膀都麻了。
下轎時,沈瑛清醒了幾分,堅決不要他抱着下去,裴澈只好攙扶着她下了轎。
沈父沈母一早就在門前等候,沈二叔在一旁踱步,見人來了,一把接過沈瑛,焦急道:“媤媤,你怎麽好端端的被蛇咬了?”
沈父拱手謝道:“多謝世子救了我兒。”
裴澈還了禮道:“沈将軍客氣了。”
沈瑛哪聽得他們寒暄,還糾結着沈二叔說她被蛇咬的話,含糊道:“二叔,我并未…”
裴澈截過她的話對着沈父道:“方才醫師看了,令媛中的蛇毒毒性不大,主要于麻痹軀體,頭暈炫目,飲幾幅清熱解毒的藥,多休息便好了。”說者他将手中的方子遞給沈母道:“沈夫人,醫師說溫火慢熬三時,日飲三次,七日便好。”
沈母規矩道謝,沈二叔在一旁打量他,卻越看他越是不錯,又想到兄長說的他對侄女有意,如今看來倒也不假,不然他怎會這般上心,便道:“世子真是心細,不若到府上飲一杯茶吧,吾要以茶代酒謝過世子。”
沈父給沈二叔使了個眼色,哪知他二弟膽子肥了,權當未看見,正一把攙抱着女兒,還一手搭在裴世子手之上,欲拉着他就要往裏走。
沈母無法,只得說:“不知世子可有要事,我家叔弟就是這般,若世子有事,不用管他就是。”
裴澈輕笑了一聲,“無妨,難得見上沈将軍,我也有要事同将軍說。”說着躬身行禮,“叨擾沈夫人了。”
沈母嘴唇顫了顫,勉強道:“那世子請吧。”
沈瑛在一側恍恍惚惚,一會兒覺得眼花,一會兒頭暈,忍不住拍打頭來。
沈二叔吓得拿住了她的手,“乖媤媤,這可不興敲!”
沈瑛煩悶的擡頭一看,突然對上裴澈的笑眼,不禁心頭一跳,不受控制地想:“這雙眼睛怎麽這樣明亮,這張臉怎麽這樣好看?”
沈二叔就這樣夾雜在兩人“濃烈”的視線中,偷偷的咳了一聲,沈母見狀一把拉過自己的女兒,道:“二叔,你陪世子前去飲茶吧,我帶媤媤回屋。”
沈二叔哪兒願意,他無兒無女,尚未婚配,以是把媤媤當作親女一般看待,肯定要看着她喝完藥躺下才心安啊,想來裴世子這麽好的人,也不會在意。
裴澈收回視線,察覺了沈母的意圖和沈二叔的為難,便道:“想必沈大人很擔心女公子的狀況,我便去客堂等着大人就好。”
沈二叔心中一暖,愈覺得他明禮謙遜,對他的好感一升再升。
而沈瑛正因父母膠着,又突感昏沉,不由的往後跌去。
沈父沈母兩人都在前,一瞬抓之不住,幸虧裴澈眼疾手快,往前一挪,伸手抱住了她。
沈父沈母皆呈伸手的姿勢,愣睜着雙眼,仿佛時空停滞。
女孩兒在裴澈懷中睜開了眼,由于光線不明,加之神魂不清,莫名開口問了一句。
“蕭将軍,你沒事吧?”
此言一出,沈二叔倒吸了一口氣。
這…這是怎麽回事?又關蕭将軍何事?且,媤媤啊,把一個公子認成另一個公子真的好麽?
再撇眼一看,溫文爾雅的世子果不其然拉下了臉。
沈母無可奈何地暗嘆了口氣,事情還是往她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起來了,她從裴澈手中接過女兒,替她道歉道:“抱歉了世子,我女兒她現在神智不清,若有冒犯,等她好了,我專門帶她去向您道歉。”
裴澈臉上的陰郁不過一時即換成淡笑,朝着沈父二人道:“我還有事,先請告辭了。”說完便掀袍,轉身而走。
沈二叔在後面揮手,“世子有時間再來哈!”
随即又挨了長兄一計暴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