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皇子
皇子
且說沈瑛幼時去過一次宮裏,不僅見了文慧公主,還得幸見了宮裏頂大的兩位及衆皇子。
小小的沈瑛,當時還對天下之主一只半解,只道他是個慈眉善目的大人,也不理解,為何平日裏受人敬重的阿父會對着他三叩九拜?沈瑛心中的小世界悄悄地颠簸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想:竟還有比她阿父更厲害的人!
可出于對厲害人物的尊敬,她還是學着阿父阿母叩首,還重重的磕了幾個頭,跟過年時給阿父阿母磕頭般,而後複述他們的話:“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完後她又覺得奇怪,因她傅母說過一個人是很難活到百歲的,活過百歲即是天大的福氣,那怎麽可能有人會活到萬歲呢?既然活不到為何要這樣說呢?為什麽這麽厲害的人也要騙人?
她正在深思,便聽殿上的美貌女子問她:“殿下的小女娘,你在想甚麽?”
沈母來時便告訴她,座在上首的,最威嚴的是聖上,最美麗的是中宮,對着他們一定要謹嚴慎行,不可亂說話。
沈瑛謹記在心,擡頭對上中宮的視線道:“我在想,聖上為何能活一萬歲?”
此言一出,萬籁俱寂,沈父沈母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上,沈父不禁摸了摸腦袋,想着:保不齊哪一刻,他的腦袋就要搬家了。滿殿的人更是怔愣的怔愣,驚慌的驚慌。問話的中宮更是進退不得,懊惱自己為何對不明事理的小女娘問話?
小沈瑛好似感知到了不安的氛圍,滴溜着大大的眼睛四處打量了一番,誰也沒料道,她接下來的話,來了個大大的反轉。
只聽她道:“聖上是神仙下凡嗎?我聽傅母說神仙是長生不老的。”
此言一出,殿上立即有了聲響,原是聖上朗聲大笑了幾聲,緊接中宮娘娘也笑了,侍立的太監怔怔地笑了,她阿父阿母擦了擦額間的冷汗也笑了。
小沈瑛還在狀況外,她還不知,她這通拍馬溜須算是拍到點子上了。
大京的聖上雖在馬背上打下了江山,可他卻非出身寒門的武将,而是生于名門望族,大儒之家。因此文墨上的造詣絲毫不輸武力上的角逐。所謂文武全才,聖上稱第一,沒人敢稱第二了。且他身材高大長相俊逸,還未出頭之時,便是世家大族争破頭的選婿對象。
天之驕子,完美帝王不外如此。
若說沈瑛他阿父是個靠着實力抓住機遇之人,那聖上即是實力傍身的氣運之子,在他們的那個時代,是德高望重第一人。
可就是這樣完美的皇帝,仍然有個致命的缺點—猜忌,雖是無人敢論,自己也有意避之,但與身俱來的特性,誰也不能改變。
就如方才沈瑛的奉承,若是別人來說,他反而不快,因為他最是厭惡阿谀奉承者,凡事阿谀之人皆心有懼怕,非真心敬重之,又多謊言,實為不堪用之人。
而換成小小女娘來說就不同了,孩童不會說謊,若不是他父母教導,必是真心話。
想着他又擡頭去看沈父沈母,見其慌亂無措,顯是毫無相幹。又想這小女娘膽子頗大,見了他也絲毫不懼,倒比他一衆子女要強多了。
遂對沈父道:“你生了個好女兒,有賞。”
沈父眼睛一睜,不可思議的跪地接賞:“謝聖上。”
沈瑛沒想到自己的幾句話就得了黃金百兩,以及好些奢華好物。
中宮更是揮手叫她入殿上來,沈瑛站起身來,撩起裙擺踱步走去,才發現自己腿已麻了。
中宮見她步伐怪異,忙問為何?
小沈瑛傻笑了一聲,撓了撓腦袋,道:“跪麻了。”
中宮攬鼻輕笑了一聲,和聖上眉目相交,轉而命人賜座,對沈瑛道:“你便坐在此處,與吾同飲可好?”
小沈瑛看了看滿案的珍馐,咽了咽口水,又不忘看了看殿下的阿母,沈母朝她點了點頭,她便開心回道:“娘娘,我阿母同意了。”
許是宮中規矩森嚴,不同之人也是同樣乖順之性,鮮少看到這樣鮮活的女孩,中宮對她印象很是不錯,完宴過後,還帶着她去了後花園游玩。
因而,她見到了文慧公主和皇子們。
那時的一群稚童還沒有太多身份地位的概念,頂多傲嬌些的會奶呼呼的說:“我阿娘不讓我跟你玩。”而後又被沈瑛編織的螞蚱吸引了視線。
所以沒一會兒他們就打成了一片,沈瑛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則在心裏用“小哭包”、“小話唠”、“鼻涕蟲”等為他們命名。
一晃眼,昔日稚子成了一排排“顏色各異”的公子哥兒,沈瑛放眼望去,感嘆歲月當真是一把殺豬刀啊。沈瑛盡量一個個識別:那黃錦袍加身的應當是太子,個子雖不高,氣場卻不小,只是為何他臉色這樣不好?那身着紫袍,鼻孔對着人的,變化頗大,一時對應不上;裴澈旁的着藍袍之人,正嬉笑看着他,他倒是等比例長大,沈瑛一眼即對應上了,正是童年的“小話唠”,現今的四皇子殿下。
“沈瑛,快些過來!”一衆皇子旁的趙新月正大揮着手招呼她過來。
“新月阿姊”沈瑛甜笑着跑了過去。
“問過太子,各位殿下的好。”既打了照面,還是要有禮儀些,也虧得皇子們辦了這場圍獵,她才得以出來放風,總的來說她現在心情确為不錯。
她又看了裴澈一眼,簡單示了一下禮,裴澈今兒手上多了把折扇,稍顯風流,合扇、微笑、颔首一套下來行雲流水。
旁得四皇子沒來由的笑了一聲,正當沈瑛疑惑要問,恰巧蕭景昀帶着一衆女娘正走了過來。
如此便是女娘一堆,皇子一堆。沈瑛扶了扶額,看到姜柔,她就頭疼。姜柔估計見她也很頭疼,白眼翻了又翻。
“瑛妹妹”姚青女走上前去拉了拉她的手,沈瑛仿佛有了依靠,往她身側挪了挪。
衆人皆互相問了好,蕭景昀突然對沈瑛道:“沈女公子可好?”
沈瑛知他是問那天之事可解決好,正當要回,被一個傲慢的聲音截過“景昀,一個小女娘而已,你問她做甚?”正是那鼻孔朝天之人。
沈瑛的第六感告訴她,此人不善,起碼是對她不善,于是她又往姚青女的身側靠了靠,想要離他更遠些,誰料他眉頭竟皺了一皺。
沈瑛心道:我沒惹你啊?
只聽得蕭景昀道:“三殿下,我與她是朋友。”
“朋友?”三皇子輕蔑地笑了一聲,“你和一個小女娘做什麽朋友?”
沈瑛擡眼看了他一眼,其實無甚情緒,她只是想知道,她和這皇子無仇無怨的,為何要針對她?
三皇子是何等傲慢之人,鮮少有人敢這般直視他,且因宋念之事,本就對她有些偏見,想着:此女平素跋扈就算了,竟然還敢對他擺起臉來,他臉色頓時一冷,道:“怎麽?看樣子你很不服。”
沈瑛淡淡道:“沒有。”
只此兩字在他看來是挑釁,旁得一直未說話的太子頓覺不妙,打斷道:“怎麽不見羨羽兄前來?以往這樣的活動他都會先到的。”
郡主終是找到了由頭,道:“他今兒是來不了了,逃婚,私奔,禁足,退親,一件都讓他忙不疊了。”
沈瑛心想:她八卦人倒是厲害,才幾日的功夫,就打聽清楚了?
趙新月本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聽她說逃婚,私奔,頓時來了興趣,何以這些天竟然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
“你具體說說。”
大多皇子做疑惑狀;裴澈不知知是不知;蕭景昀想:如果郡主要把沈瑛扯出來,必要好好替她解釋一下。
而姚青女只是撫着沈瑛的手,替她緩解焦慮。沈瑛倒無甚焦慮的,反正那許多人都知道,她并不在意被更多人知道,只是日後在宮裏的口碑也不好罷了,且她又不會入宮,何需焦慮?
三皇子緊緊盯着兩人,眉頭皺得更深了。
姜柔當然不會讓死對頭心裏舒坦,雖然她不屑編造是非來污蔑別人,但擺着讓她不開心的事還是要做一做的。
郡主直接問她:“聽說江羨羽為你拒婚宋二,是不是真的?”
沈瑛擡了擡眼皮,一臉不快:“我為什麽要回答你?”
衛女娘替姜柔辨道:“不回答就是真的咯?”
趙新月這才發現不對,因她一時好奇,倒把自己的隊伍給燃了,她袖子一揮,走到了衛芙的跟前,嚷道:“你說的什麽歪理!我說你是條狗,你認是不認?不認也是真的咯!”
“你!”衛芙被她罵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羞地捂住了臉,郡主開始沒反應過來,竟覺得她說得挺對,反應過來氣得呼吸都不順了。
“說得有理!哈哈哈!只是,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形容!哈哈哈!”只見四皇子扶着裴澈的肩膀笑得仰面朝天。
趙新月皺眉看了看他,裴澈則淡笑着用折扇敲了敲他手,“殿下”,四皇子聞言慢慢停了下來。
沈瑛樂得一場讨伐成為一場鬧劇。
偏在這時,江羨羽姍姍來遲,這下男女主皆在此,免不了再成衆矢之的,沈瑛暗中咬牙,她是不是前世欠他的,總被他連累。
這回郡主倒是沒說話了,三皇子接過話來,“那便由羨羽兄來解釋一下吧?”
江羨羽才将來,一頭霧水,“我解釋什麽?”
姜柔哼了一聲:“說你逃婚私奔的事啊!方才有人不認呢!”
江羨羽看了沈瑛一眼,才道一個“我”字就被沈瑛打斷了,她是覺得與其從他嘴裏說出來,還不如自己說。
她對着姜柔道:“第一,江家和宋家只是議親,還未成婚,算不得逃婚;第二,真私奔了才算得私奔;第三,我還未想過離開京都,也不會與人私奔;郡主你還有不清楚的嗎?”
姜柔早領教過她的巧言令色,偏是說不過她,越是不服氣,“你倒把自己摘的這樣幹淨!那和景昀哥哥,世安哥哥的傳聞呢?你怎樣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