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诋毀
诋毀
沈瑛只道自己的口碑不好,可沒想到竟然這樣不好。
譬如現下采買的功夫,她就被無數的行人指指點點,一些怕事的人倒還好,只掩着面,咬着耳朵,或是裝作不經意偷看她;有些嗓門大的,竟然當着她的面就聊起來了。
“這就是沈府的女公子吧?”
“沒錯,就是她,長得人模人樣的,竟然是這種人!”
“就是,仗着家大財粗,搶人未婚夫,不要臉…”
“你可小聲些,不知道她阿母是何人嗎?”
“我呸,天皇老子我也不怕,毀人姻緣遭雷劈!”
“狐媚的東西,男人怎麽盡喜歡這種。”
沈瑛總算知道什麽叫閑言是刀,殺人于無形。但她可不是那種甘心挨千刀的,遂她使了個眼色,便有三五護衛将那幾位長舌婦包圍住了。
有幾個婦人還未反應過來,或是從前說人說得多了,從沒人拿她們怎麽,從而膽子大了;有幾個人反應過來立即乖乖噤了言;還有一個機靈地見機不對拔腿就跑。但她哪有春花眼尖,只見春花勇猛的似豹子一般飛速撞了過去,把那人撞了個人仰馬翻。
沈瑛嗑完最後一粒瓜子,拍了拍手走到這些人的跟前,這些人好似才發現惹錯了人,紛紛求饒。
“我怎麽就不要臉了?你說具體點。”沈瑛指了指那罵的最歡的人。
那人哆哆嗦嗦的不敢言。
沈瑛冷着臉道:“你再不開口,我就讓你再不能開口。”
那人聞言才結結巴巴道:“有…有人說小侯爺毀了親和女公子私奔,惹得另一女公子尋死覓活…還有…”
春花怒道:“你胡說!我們女公子才沒有和人私奔!”
沈瑛拉過激動的春花,對這些人道:“你覺得一個私了奔的人,還能再這聽你們诋毀嗎?”
那人也是腦子不好,這時候認錯便是,卻還道:“有人說你們私奔未成被人抓着正着。”
沈瑛被氣笑了,這個傳謠言的還真是嚴謹,春花顯要被氣哭了,“你們怎麽慣會睜眼說瞎話,沒來由的編排人!”
要不說是謠言呢?有來由怎麽算做謠言。
沈瑛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何人傳的?她阿母絕不會讓風聲走出沈府,所以不會是府裏的人。那就只能是江羨羽了,這個大嘴巴,沈瑛真想立即去找他麻煩。
沈瑛眼皮一擡,問道:“還有什麽?”她今天決心把自己的謠言都揪出來,好好清算一番。
那人道:“私會…世子…與将軍…暧昧…”
沈瑛都想不到自己如此“厲害”,竟然能游走在三個男子之間。
沈瑛道:“你們說的這樣若有其事,可是親眼見的。”
這些人紛紛交頭接耳,最終得出結論,搖了搖頭。
春花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們怎麽可以不論事實就這樣诋毀人?你們也是女子,真不知名譽對女子多麽重要嗎?這也虧得是我們女公子,她向來不在乎旁人看法,要換做你們,你們會怎麽樣呢?”
春花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的話,只有“換做你們”最頂用,衆人聽了紛紛露出難色,好似真的在想她們如果被人诋毀該如何是好?
世人皆是如此,哪有這麽多的感同身受。只有自己利益有損,才能體會。
“我看她們并未覺得自己錯了。”只聽得低沉的聲音傳來,蕭景昀撥開人群,走到了沈瑛的身邊。
沈瑛低喚了一聲:“蕭将軍。”
蕭景昀朝她揚了揚不怎麽熟練的笑容,轉而對着衆女道:“我就是你們口中的将軍,你們不若當着我面說說我如何與人有私情?”
衆女光是見他的樣子就吓傻了,哪還敢多嘴多舌,更甚有人見他來了,往後一倒就暈了。
見人人不張口,蕭景昀問道:“怎麽?當着我的面不敢說,只敢朝着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诋毀?大京城裏竟然生了這樣多欺軟怕硬的害蟲!”
沈瑛想說她并非手無縛雞之力,可一看他睜圓的雙目,也有點懼了,可想而知這些人怎樣的水深火熱,不過惡人自有強者磨,沈瑛樂得看這些場面。
春花是個膽大的,附和着道:“蕭将軍說得對,你們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只敢對我們女公子說三道四,怎麽不見你們當着這些公子的面說?蕭将軍一出來你們就吓破了膽,你們以後再敢胡說八道…我們…就找蕭将軍。”
她轉而看向蕭景昀,一看到他那閃着寒光的眼,又把“蕭将軍你一定要好好懲罰她們!”的話給咽了下去。
只見蕭景昀擡手一揮,便見黑甲衛上下馬車擡來一個個板子。
他掃視着四周,厲聲道:“閑話者每人二十板,以儆效尤!”
沈瑛心道不妙,且不說女子如何能承受這些板子?在旁人看來這分明就是他在為自己出氣嘛!那這不是無也成有,更做實了她兩的私情嗎?就算以後人都不敢言了,那也是被威逼着不敢言的,心裏頭是鐵信的。
人心是最可怕的,假亦能作真,真就無可辨了。
“蕭将軍。”沈瑛當着衆人的面朝他鞠了一躬,道:“可否将這些人交于我?說來,這是我們女娘間的事,也是關乎到我的名節之事,理應我親自解決。只是無故牽扯到了您,實在是抱歉!”
蕭景昀盯着她深深地看着,雖是不明她為何拒絕自己的好意,也不想當衆駁了她,讓她難堪,遂又揮了手,讓人把板子再擡回去。
他本有要事,本耽擱不得,要不是看到沈瑛為難,絕計不會親臨。這會兒有人耳邊催促,便真是要走了,遂朝她拱手道:“那便交給女公子了,我先行告辭了。”
沈瑛向他俯身行了一禮,她顯少這樣行禮的,所謂禮規親疏,無非想讓人看到他們并非親近。
春花捋了捋袖子,對沈瑛道:“此仇不解難以解氣,我代女公子賞她們嘴巴子去。”
“倒是好主意。”沈瑛非是那種忍氣吞聲的善類,人若犯她,無需多倍,以一還一,還是要的,她點了點頭,“別太重了,讓她們長長記性就好。”
“好嘞!”只聽的一聲聲驚叫之聲,此後這些長舌婦,在人背後說閑話也得掂量掂量了。
春花打的爽了,心情大好,一路上和沈瑛說天道地,沈瑛拖着腮恹恹地聽着,春花便知道她家女公子不感興趣,便轉而道了文慧公主和驸馬合離一事。
“當真?”由于這幾天的事太多了,她顯把這事給忘了,圍獵上她一定要好好問問新月阿姊。
聽得轎夫“籲”地一聲,春花揭開帷幔,“女公子,江府到了。
沈瑛擡頭望了眼江府,那兩門衛看了眼是她,恭敬地将她請了進去。
沈瑛剛到江羨羽住處,便聽到摔東西的聲響,原是這江二郎正在同他母親抵抗,作“一哭二鬧三上吊”狀。
“怎麽生這麽大的氣?”沈瑛甫一進門,被江羨羽當作侍女,一個鼻煙壺砸來,要不是她機敏,估計當場見血。
沈瑛有些生氣,“你對她們撒氣有何用?”
江羨羽方才還當是聽錯了,又聽這一句才确信,三步做二步跑到她跟前,沈瑛擡手做了個“別靠近”的手勢,他才停住了要去抱她的沖動。
沈瑛看他不修邊幅,一臉滄桑的模樣,有些不忍地問:“還未說服你阿母嗎?”
江羨羽苦笑了一聲,“我阿母要是能被說服,就不是我阿母了。”
沈瑛撩開擋在他眼前的碎發,道:“所以你就懲罰自己來和她作抗争?你傻不傻?”
江羨羽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應入眼底,一想到可能看她一眼少一眼,就覺得控制不住的心痛,“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沈瑛道:“怎麽沒有別的方法?解鈴還需系鈴人,你可以去找宋二小姐。”
江羨羽嘆道:“你不知我那晚找你後便被抓回來禁了足,現在是哪兒都去不了了。”
沈瑛心中“是他所說”的想法也被打破,也是,雖然江羨羽散漫了些,倒非是那種不顧他人後果之人,那到底是誰呢?
又聽江羨羽憂傷道:“媤媤,算了,我這輩子就這樣了,無非是如了他們的意,不死不活的過着。”
沈瑛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麽?什麽叫不死不活的過着?一個親事就叫你不死不活了?你真是養尊處優慣了,慣不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大京尚有食不果腹之人,那才叫真的不死不活。”
江羨羽看着她道:“我自是知道,只是我心好痛好痛,我不想娶那宋二小姐,為何他們要這樣逼我?我也想同大兄一般娶心愛的女子,可為何他們就不能允許我?”
“你想娶何人?”江夫人推開門,瞪着他看。
沈瑛迅速地別開眼神,往後退了幾步,江羨羽則“哼”了一聲,賭氣的別開了頭。
江夫人被他氣的頭暈,怒道:“你一個大好男兒,不研習作論,不騎射練劍,只知道圍着女娘身後轉,終日裏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纨绔一個,你叫外人怎麽看我們江府的?”
江羨羽道:“我本就不是念書的料,我倒是想去參軍,不是您死活不讓我去嗎?”
“你!”江夫人指着他道:“我看你就是想活活氣死我!”
江羨羽道:“沒人比我更想您活到百歲,只是阿母,你從前不管我,為何偏要現在管我?我不想娶宋二,你為何非逼着我娶宋二?!”
江夫人道:“我非是想你娶宋二,而是你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再看看你的行徑,世家當中看的上你的有多少?你當自己是同澈兒那般的香饽饽嗎?能有人願意,你阿母我且燒高香了,還輪的到你挑?”
江羨羽不服道:“明明媤媤就很好!”
沈瑛慌的直擺手,江夫人哼了一聲,“你想也別想!且不說你阿兄快要與她姑姑成親了,你們壓根就不合适!”
沈瑛點頭認可,江羨羽問:“為何不合适?那我與宋二更是不合适!”
江夫人擡眼看了沈瑛一眼,對江羨羽說:“合不合适你說了算嗎?你問過她嗎?”
沈瑛知道江夫人想聽什麽,她也想借此斷了江羨羽的念想,便道:“夫人說得是,我們确實不合适。”
江羨羽神色立即暗淡了下來,沉默了。
江夫人道:“一個小小女娘都比你懂事!你怎麽好意思在這同我“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若真不想議這門親事,還不好好梳洗一番,随我去見宋夫人!”
江夫人終是妥協,可江羨羽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他只覺心空了,好似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沈瑛退罷與前來的宋夫人打了照面,可那宋夫人愣是看也沒看她一眼,與她擦身而過,宋二低頭跟着她阿母,宋念依舊帶着面紗,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