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八卦
八卦
若說沈瑛方才只是有些不快,她現下是真的惱了。
只見她眼皮一翻,眼含愠怒地直視姜柔。
姜柔見她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絲毫不給自己的面兒,小腳一跺,直指她鼻子道:“你還敢朝我翻白眼!”
沈瑛也不答話,捋了捋袖,一步步靠近她。
每她近一步,姜柔就往後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姜柔在心裏給自己打了個氣,挺起胸脯道:“怎麽?你還敢毆打我不成?”
雖是與她作對多時,姜柔還是猜不透她的秉性,只道她時而乖順,時而狂野,非正常之人。現下着實害怕她突然不管不顧地發飙,上元燈節那日被她揪住衣領不得動彈的記憶猛得襲來,她還真有些後悔自己說那些話了。
自己非要惹她幹嘛?明明想她下不來臺,結果自己被弄得下不來臺了,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在快要面貼面之時,見她嘴角揚起了一道戲谑地弧度,姜柔下意識的閉起眼睛,抱住了頭。
卻聽沈瑛輕笑了一聲,尖手撚起她發間的柳絮,道:“郡主,你看。”
預想的拳頭并未落下,姜柔只眼一睜,偷偷地探究,見她沒有這個意思,緩緩地放下了抱住頭的手;想她到底不敢當着皇子的面造次,不由更硬氣了一些,對着她冷哼出聲。
誰知這番前奏卻是她的障眼法,只見她将手中的絨絮一吹,姜柔立即眯起了眼睛,沈瑛乘勢猛得轉身,手肘一揮,正不偏不倚地拐在她下颚之上,姜柔被突如起來的力量撞偏了臉,頓感形神一晃,眼冒金星。
圍觀了慢動作地三皇子,算是親眼見識到了她的乖戾,心有不憤的想要過去教訓她,卻被一人抓住了胳膊,三皇子撇眼過去,是拿着折扇正悠哉扇着風的裴澈。
裴澈也悠悠地轉眼看他,嘴角含笑道:“一個小女娘而已,三皇子何必動氣?”
裴澈還是慣會噎人的,這一句便是用他自己的話賭了他自己的口。三皇子只得停住了腳步,猛得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邊姜柔捂住自己的下颚,狂掉眼淚,她這輩子都沒有受過這樣的疼,也沒人敢教她這樣丢臉,她越想越是委屈,也顧不得要向沈瑛報複,只聽太子一聲“柔妹”便哭噎着奔去了太子的懷抱。
沈瑛只不鹹不淡的道歉:“郡主我是不小心的啊,您千萬不要在意啊!”
裴澈暗笑了一聲,合了折扇,對着衆人道:“時候不早了…”
他話未說完就被蕭景昀打斷了,只見蕭景昀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本就身材高大,縱是在一群皇子中,也頗為鶴立雞群。
他看了沈瑛一眼,還是覺得解決麻煩才能一勞永逸,他道:“在此我想替沈女公子澄清一下,我一男兒無畏流言,只是教女公子受非議,實為不忍;既然郡主問了,便由我來說吧,我與沈女公子并無私情,只是偶然見了幾面,受女公子阿母,也就是穆女将軍所托,送了一回女公子,其餘并無接觸。”
郡主聽了只覺耳背受敵,心想景昀哥哥為何要站在沈瑛一邊?更是委屈了。
太子忙撫她背安慰她,卻道:“柔妹這番聽了虛言,實屬不該”,他朝沈瑛拱了拱手,“我代她,向沈女公子致歉了。”
沈瑛哪敢受當今太子的歉,又覺太子是個溫和之人,總要給他個面子,遂擺手道:“小事小事,無妨無妨。”
姜柔不服的捶了捶太子的胸口,橫眉豎目的喊了一聲“太子表哥!你像她道哪門子的歉意,她方才傷了我!”
“人家都說不是故意的了!且你不妥在先。”
“她就是故意的!”
“你竟是穆女英雄的女兒!”只有四皇子腦洞新奇,沒有關注其內容,而是關注到了她阿母,驚訝道:“難怪!果真虎母無犬子。”
三皇子不同意他的說法,冷哼一聲道:“什麽虎母無犬子?分明是個不循禮法的粗鄙女子,這沈家人還真是會“教導”子女。”
四皇子聞言,笑道:“三哥,你這說得就不對了,天下的小女娘要都是一般的溫柔賢淑有什麽意思?我看沈小娘子就很好,果敢無畏,鮮活的狠。”
“敢問三殿下何種教導才是好的教導?”一道清亮的聲音間段了他們,衆人齊齊望去,正是沈瑛。
沈瑛本不欲同他計較,一者他是皇子,她不想惹麻煩,二者她今天來是尋開心,并非置氣的。可她不找麻煩,偏是麻煩找上門,且這人心胸只有芝麻點大,忍氣吞聲是形不通的。
三皇子道:“當是教其禮法,誨其道理,熏其品格,束其行為。”
沈瑛心道:看來你還是熏陶少了,才這麽沒品。她道:“我今日是受教了,三皇子說得對,我的教引确實不夠,因為從小到大,沒有人教過我這些道理。
我自小在軍營裏長大,父母沒時間教我禮法,回了京都,父親又常年在外征戰,還是沒法教我。
至于道理,我大母倒是和我講了些“以我為本”的道理,不過我今兒才發現這些道理根本行不通。
我讀書很少,到今兒也沒正經的上過學堂,連品格是什麽意思也不甚懂,自然沒有這個。
拘束行為,倒是有很多次,譬如打手掌,家法,禁足,可我天性散漫,束不過來。
所以,三皇子說得是,這些都是我的錯。”
“你!”
她看似處處認錯,實為處處不認錯,三皇子沒想到這小小女娘竟然這般牙尖嘴利,僅僅幾句話就讓他掉進了語言陷阱。
趙新月聽了,不禁想到了自己常年在外的阿父,又想她也同自己一般是個缺少父愛之人,愈是不滿三皇子,道:“三殿下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沈瑛她阿父常年在外,為了天下安定而疏于對她的管教,這也是她的錯了?”
沈瑛在心裏替她鼓掌:新月阿姊這番上升實在是太厲害了,她簡直自愧不如!
三皇子一愣,竟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啞巴吃黃連”,連反駁也反駁不了了,他若再說她沒有教養,就是看不到她父母為天下百姓的付出了。
太子出來和稀泥道:“三弟何必同女娘們計較?”說着又遣人來問場地可布置好了。
倒是旁得四皇子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邊樂得看他三哥吃癟,一邊又挑起話頭,對着裴澈道:“适才郡主說了三人,這前二者都解釋過了,那麽這第三人呢?”
趙新月埋怨他道:“三殿下真是好事!沈瑛為何要在此受你們接二連三的诘責?這些事又與你們何幹?感情我們受邀來此是為受你們質問的,不若就此各回各家的好!”
沈瑛表示認同,反正她現在是興致全無。
四皇子見趙新月拉着沈姚兩人要走,火速閃了過去,拿住她的手腕,沖着沈瑛賠禮道:“我只是好奇問問,如若冒犯沈小娘子,這廂先表歉意,想沈小娘子大量,應不與吾計較。”
沈瑛心道:我計較的很,誰要同你們大量?想着又覺一道視線傳來,她一回首便與裴澈四目相對。
裴澈只肖沖她笑了一笑,便轉去與四皇子相視,再對趙新月笑道:“趙女公子誤會了,四殿下這是在點我呢。”
趙新月将他們一個個視了一遍,不知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姚青女看了三皇子一眼,暗暗地嘆了口氣。
只聽裴澈道:“方才蕭将軍一話說得有理,男子理不該讓女子受非議。”
四皇子催促他道:“說重點!”說你到底和她有沒有關系?
裴澈折扇一收,嘴唇一抿,微笑道:“我與蕭将軍不同的是,與她…”他用扇點了一下沈瑛的方向,“與她多見了幾面,多助了她幾次。”
就幫了些忙,要說幾次啊?沈瑛扭頭哼氣。
裴澈餘光撇了撇她,接着道:“至于私情一事,現下并無,日後嘛…”他搖了搖頭“未可知。”
聞言,沈瑛傻眼了,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這…這不是更讓人誤解嗎?什麽叫日後未可知?誰能知道義後!哎呀!他到底憋着什麽壞呢?!
“嚴謹,相當嚴謹,這以後的事兒,誰能知道?”四皇子朝他眨了眨眼,替他打馬虎眼道。
沈瑛有些急了,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怕是不惜讓她口碑跌到地底,遂奮聲喊道:“我們沒有關系!更沒有私情!”
四皇子猥瑣笑道:“哎—沈小娘子,世安不是說了嗎?我們都懂,都懂!只是我又有一事不得其解?”
沈瑛忍住想要暴力的沖動,深深呼吸,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四皇子索性直接問道:“我想問問沈小娘子,你更願意同誰傳轶聞?”
趙新月忙掙開他的手卻沒掙開,不滿道:“你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
四皇子反問:“你難道不想知道?”
好吧,她是有那麽一點點想知道,趙新月心有愧疚,便不再言了。
沈瑛只覺鼻子都要噴火了,愠道:“四殿下若是再同我說上幾句話,被傳轶聞的就是你了。”
四皇子大笑道:“我巴不得和有趣的女娘傳轶聞呢!”
沈瑛無語至極,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不由的怒視裴澈。
裴澈還是微笑,只是扇風的動作更大了些。
四皇子則又開始尋隙插針,“沈女公子你就不要這般仇視世安兄了,都怪我,沖我來吧。”
“夠了!”
身後一道柔婉卻又堅定的聲音傳來,四皇子轉身一愣,萬沒想到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