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緋聞
緋聞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着。表姊病好,春花回歸,沈瑛同她阿父也沒再争執,倒也舒閑的很。
這日,江羨羽才從江南回來,便照着老慣例,又給沈瑛帶了好幾車石榴。沈瑛雖是愛吃石榴,可一人一胃,哪能吃的了這許多。為了不讓其浪費,只得将多餘的石榴榨成汁水,再晾成幹粉,以便儲藏,日後配了牛乳作茶倒也新鮮。
沈瑛站在馬車旁,揭了簍子看,心中很是滿意,今年的石榴要比以往好太多了,個大籽紅,鮮嫩多汁。果然風調雨順,糧果豐收。
江羨羽得意的問她:“不錯吧。”
沈瑛笑點了點頭,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江羨羽下了馬車,快步走到她跟前,笑道:“好些日子沒見了,可有想我啊?”
沈瑛擡手丢了個石榴扔到他懷裏,啧道:“想你個頭!”
江羨羽嘻皮笑臉地答:“想我的頭也成啊!”
沈瑛嫌膩地白了他一眼,江羨羽唯恐她不悅,拉住她的胳膊道:“我沒功勞還有苦勞不是?這一路風吹日曬的,可是相當辛苦呢!我現在是又饑又渴,瑛大人可否請小的飲上一杯?”
沈瑛不解風情的想:你又不是為我辛苦的,又擺了擺手,“罷了,還不跟我來。”
江羨羽嘿嘿一笑,攀上了她肩頭。正當兩人一同進去,便聽一小厮扯着嗓子大喊,“二公子,我可算是找到您了!您快随我回去吧!夫人正大發雷霆呢!”
江羨羽眉頭一皺,“沒看見我有要事嗎?”
小厮愣是沒看出公子有何要事,只道自己再不将他請回,免不了一頓板子,直作揖道:“公子啊,夫人的脾氣您還不知道嗎?快随我走吧!”
不知江羨羽知不知,反正沈瑛很知,且為着她小姑,她也不敢惹這位親家婆,遂對江羨羽道:“快些回去吧。”
江羨羽思索了一下,也決定回去,便對沈瑛道:“媤媤,我很快來找你,你等着我。”
沈瑛等啊等,竟是等到了他在月黑風高的夜晚,爬牆頭來拉她私奔。
“什麽?你要我同你一起走?走去哪兒?”沈瑛猛地甩掉了他的手。
江羨羽道:“天涯海角總有我阿母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是你,不是我們。”沈瑛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錯了,疑惑問:“我為何要同你一起?”
江羨羽一臉憂傷,“我們不是朋友嗎?”
沈瑛道:“是朋友。”
江羨羽又道:我們不是竹馬之交,青梅之意嗎?”
沈瑛“呃”了一聲,“這個嘛…有待商榷。”
非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就是青梅竹馬。人的感情各不相同,即是沈瑛正值少女憧憬期,也從未肖想過江羨羽,她一直将他當成同伴,朋友,以及哥哥。
江羨羽看着她的眼睛,熱切地問:“你不喜歡我嗎?”
沈瑛認真道:“我喜歡你呀,但是我為什麽要和你走?”這分明就是不同的事兒。
江羨羽本比她大不了多少,卻是從小到大看着父母蜜裏調油過來的,感情一事,早便耳濡目染。因此他很了解自己對沈瑛的情感,幼時同伴情誼不假,到如今有些男女之情也是不假。且沈瑛生得這般出挑,比過一衆世家子女,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也是人之常情。
可江羨羽也知她是個不同尋常的,甚至說還未開竅,仔細想來離她及笄不過數月,這個年紀的女娘早便談婚論嫁了,及笄而後立即成親的也不在少數。可她阿母常年不在家,大母也是個不操心的,便就落下了。
這倒符合了沈瑛的想法,她才不會想親事如何,只要不拘束着她,即天天開心了。
江羨羽也很喜歡她這自在灑脫的性子,本不想逼她太緊,卻在此刻尤為地想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媤媤,我說你總要嫁給我,并非玩笑話,而是我的真心話,你何時才能懂?
江羨羽扶着她的肩膀道:“你是如何喜歡我的?像你姑姑喜歡我阿兄般喜歡我嗎?”
“當然不是!”沈瑛幾乎脫口而出,“我是把你當作阿兄一樣喜歡你。”
原來是這樣啊,江羨羽只能自我安慰她并不懂愛,能把自己當作阿兄已很是不同了。
沈瑛見他神色異樣,便問:“你要我同你走,總有原由的吧,到底發生了何事?”
江羨羽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道:“阿母給我說了親事,是宋家的二小姐。”
沈瑛驚訝道:“宋念的妹妹?”
也就是宋念繼母的女兒。
“是她。”江羨羽道:“我連她面也未見過,卻要娶她,你說可不可笑?”
“确實不妥。”沈瑛也認可他的話,世人常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日子卻是兒女過着的,難為舉案齊眉者,多的是脾氣不投,性格不合最終成為怨偶而蹉跎歲月的可憐之人。
愚為孝道,犧牲了我。
沈瑛實是不願成為這可憐之人。只嘆這世間諸多事無道理可說,連尊貴的公主都是如此,何況普通百姓呢?
忽聽得“嗵”地一聲,她的思緒被猛然打斷。
彼時,兩人站的極近,月色之下,難免有些旖旎。沈瑛往後退了半步,警覺問:“誰在那兒?”
江羨羽四處察看了一番,并未看到人影。
“應當是野貓之類的…”江羨羽見她這樣警惕,尤覺的好笑,逗道:“怎麽這樣驚慌?倒像是…”
“不要開無謂的玩笑了。”沈瑛立即制止他,“你若不想娶她便去同你阿母說,躲避有何用?不僅非大丈夫所為,且又讓人家女娘顏面何存?還有,我不會同你一起走的,我若要離開京都,也是我自己想要離開,絕不會跟随人而去。好了,你且去吧,日後不準深更半夜來找我,我不怕不像話,但我怕我阿母找我麻煩。”
江羨羽終是垂着首,一無所獲的走了。
沈瑛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也是一片漣漪,她這麽聰明的人又怎會不懂他的意思,卻只能裝作不懂。
雖然他很好,但非自己的良人,沈瑛早便明白。她這人向來冷心冷情,或許難尋良人,她也明白。
…
日頭二竿,她才将醒,便有大母的人來請,沈瑛六感向來很靈,心裏很快就将昨夜的事過了遍,帶着沉穩的秋色一同去了。
她來到時,大母,阿母等一衆女眷已在座了,表姊穆婉也在阿母一側。她恭敬地朝沈大母,沈母各行了一禮,穆婉向她示意一笑,她便點頭回以一笑。
她看了看沈母一眼,見她臉色平靜,看樣子今日問責的不是她,所以又看向了沈大母,果不其然她臉色很是不好。
沈瑛娴熟地跪倒在地,磕了幾個頭,沈大母內裏心疼,表面上還是得狠狠地斥責她:“才過了幾日安閑日子,你又捅出新的簍子了?你這孩子怎麽這樣不讓人省心?都怪我平時慣壞了你,叫你養成這樣散漫無畏的性子,卻也不能再這般縱着你了,定要好好教訓你一番,來人,上家法。”
便見兩三人,捧着幾屜裝着各式戒鞭的漆盤前來,沈瑛看着當中大大小小,胖瘦不一的鞭子,心道:比她阿父那條皮實的若成年女子手腕般粗細的軍鞭可差了遠了。
沈瑛又磕了一個頭道:“大母要罰我總要讓我知道是什麽緣由吧?”
沈大母拍了拍案,叫來綠引,對她道:“你如實說來!”
沈瑛立即心領神會了,感情那野貓就是這綠引,今兒要來咬她一口了。
穆婉也突地站起身來,問綠引,“你這是做什麽?”
顯然她并不知情,沈母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叫她瞞了你,婉婉你先聽她說。”
穆婉只好坐下,一臉歉意地看着她,沈瑛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無事。
那綠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道:“我看見女公子同一位公子在院中…私會…那公子還握住女公子的手道…”
“還不住嘴!誰叫你當衆挑撥是非!”穆婉忍不住呵斥,沈母卻讓她繼續說。
綠引只得哆嗦着答:“那公子竟是要同女公子私奔!”
還真是會添枝加葉,江羨羽不過說了讓她一起走,何時說過“私奔”二字了。
穆婉又氣又急:“綠引你還胡說八道,叫我如何自處?”
綠引道:“我本不想說得,只是女子名譽一事非小,且女公子同表女公子共處一室,我害怕…”
“害怕我連累表姊的名聲是嗎?”沈瑛問她。
綠引輕點了頭,沈瑛道:“這個你放心,我阿母絕計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且我名聲不好是一直有的事,非是你家女公子來才有的,所以不會影響你家女公子的婚配。”
沈瑛擡眼看了穆婉一眼,沒想到她眼睛一紅,竟然落了淚,又見她指着綠引道:“你既這麽大的能耐,以後也不必伺候我了,老太太姑母及瑛妹妹都待我這樣好,我已是無以為報,你卻非要當中攪動風雲,你是想我何如?”說罷便推門跑了出去。
沈母只沉沉地看了一眼沈瑛,別無他話,沈大母以然習慣她不管事了。
綠引在地上不住地磕頭,“老夫人,夫人,我真的沒有搬弄是非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事情得說,我也只同夫人說了…”她見沈母不發一言,聲音也越來越小。
沈大母道:“你說得對,名譽之事非是小事。”又繼續斥責沈瑛道:“媤媤!莫再說那有的沒的!你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沈瑛道:“是真的。”
沈大母只覺得眼前一黑,沈母眉頭蹙了蹙。
沈瑛又道:“事情是真的,話卻是假的,他沒有要同我私奔。”
沈大母只聽得“事情是真”四字,倏地拍案而起,“豈有此理!是何人?是哪個小兔崽子?”
沈瑛不緊不慢道:“江羨羽。”
“江二郎啊—”沈大母又坐了回去,緩道:“這孩子讨喜,倒不像是會瞎說話的人,定是弄錯了。”
沈瑛道:“他只說讓我同他一起走。”
“什麽?”這不是一個意思嗎?沈大母頓覺腦筋大跳,再一拍案道:“這個小兔崽子!我就說他慣會哄人的!我定要去同他阿父說上一說!叫他阿父好揍他一頓!”
綠引也道:“是的,那位公子就是這樣說的,是同一意思。”
“同一意思?所謂失之毫厘,謬之千裏,你可知“一起”同“私奔”的區別?你既對女子名譽看的如此之重,竟不知一字之差對女子是何诋毀嗎?還是你只是彈性看待名譽而已?”沈瑛反問她。
綠引自知有錯,低下了頭。
沈瑛白了她一眼,又對沈大母道:“實話是,江羨羽被她阿母逼着說親,他不樂意便離家出走了,昨夜确實來找了我。”
數語之間,沈大母情緒變了三回,不由地嘆:“媤媤啊,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她又看了看沈母的臉色,見她沒有駁意,遂發話道:“即如此,那這事兒就當作是個誤會了了吧,且散了吧。”
遣散了旁人後,沈母終是開口了,“深夜男女私會當真是個誤會嗎?”顯然她并不相信沈瑛,她對着沈瑛道:“他又為何來找你?”
沈瑛本欲答話,被沈大母搶道:“也是,媤媤,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雖還小,但也要知道男女之防了,今兒這事家中人知曉便罷了,傳出去可怎麽像話!”
說着又朝沈母笑道:“許是他兩自小玩到大,太過熟悉而無男女之別,今後注意便是。而且,我覺着江二郎這孩子也不錯,不若我們親上加親…”
“不可!”母女二人幾乎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