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表姊
表姊
沈二叔來時便見父女兩人正僵持不下,想着媤媤還真是厲害,跪在地上,只紅着眼睛,愣是沒掉眼淚,哎—這倔強模樣倒是和長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惜她是一個女娘,不定日後要吃多少虧。
再去看長兄,只見他正捂着胸口,臉色發青,眼角明顯有淚漬,他家長兄磊磊大丈夫,幾乎是不落淚的,從來只有他把人氣壞的份,哪有人能把他氣得如此。
沈二叔兩兩打量了一遍,竟是不知要為誰說話,甚至是不知說什麽話,這複雜地父女關系簡直堪比世間三大謎題之婆媳關系。
無解,只能化為嘆息,他走上前去将侄女扶起,再去安撫長兄。
“我說,長兄啊,這是何必呢?”
“還有你,何故惹的你阿父這般生氣啊?”
沈瑛擡頭望了望一臉為難的沈二叔,想他二叔雖不是她的父親,卻給了她許許多多的溫情,并不想他夾在其中為難,遂拱手行禮告退。
沈二叔揮手讓她走,沈父又發話了:“你今日若沒聽進我的話,今後要是後悔了也得打碎牙齒和血吞!”
沈瑛沒有回頭,而是滞了步子,她道:“我會自己承擔。”說完推開門,步伐堅定的走了出去,身影漸漸地消失在沈父的視線。
沈二叔拍着沈父的背,嘆道:“女孩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教導她要尋求方法啊,你一味的懲罰她,她心裏不服,遂愈是同你反着來,你女兒什麽性子你還不知?和你簡直一模一樣,你同她,就像阿父同你,從前你服過阿父嗎?”
沈父眼神暗了暗。
沈二叔道:“所以啊,媤媤也不服你。我覺得媤媤她并非是個不聽話的孩子,這些年你征戰在外疏于關懷她,而長嫂又是這樣,小孩子嘛,沒有父母的疼愛,總不免怨怼。你們當父母的也當理解理解孩子,雖說不在的日子阿母阿妹她們都在身邊,卻也無法像父母一般陪着她啊,我看媤媤這孤僻的性子和你們關系大的很,既然你們又回到了她身邊,理當對她多關心,再慢慢改她的問題嘛,硬的不行咱來軟的嘛,媤媤這孩子是需要順毛捋的。”
沈父深嘆了口氣,這些道理他何嘗不知,可每每看到她的行徑,簡直和長女如出一轍,也許同她說得那樣,他在害怕幼女也會像長女一樣離開他們。
“眼看她及笄在及,還似野馬般束不住性子,哪家公子會喜歡這般性子的女娘來求娶?就算是嫁了人,誰家能似自家般容忍她?”
沈二叔笑道:“這你就杞人憂天了,我瞧我家媤媤明明公子緣很好嘛,且不說聽聞有個跟屁蟲似的江小公子,就說那“冷王”蕭将軍,他就對媤媤很是不同啊!還有裴世子…”
“你還說!”沈父瞪了他一眼,“我最是怕這個!”
沈二叔道:“怕什麽?男歡女愛實屬平常,以我家媤媤的長相又不是配不上他們。”
“這是長相的事嗎?你到底懂是不懂?”沈父睨他,“要我說這好皮囊最是壞事。”
沈二叔不認了,“我若是有好皮囊,還能到現在都拿不下昭雲,你若是沒有好皮囊怎麽能娶到長嫂?雖說你倆現在關系堪憂…”
“住嘴吧!”沈父瞪了他一眼,“這能相提并論嗎!我們是何身份?他們是何身份?一個是世子,身後是宗室皇族,一個是國舅,身後是太子母族,這些家族間的明争暗鬥,其中的波詭雲谲是我們這些小門戶可以承受的嗎?不要說她一個小小女娘了。且這兩個不同陣營的人何故同時與我們女兒交葛,我都不敢想以後會發生怎樣的事。”
沈二叔像來樂觀,理解不了沈父的憂愁,他道:“媤媤只是與他們相識,又不是要嫁給他們,有什麽可擔憂的,退一萬步說,我們媤媤若是嫁了他們其中一個,那也是與其情投意合,今後也必琴瑟和鳴,又有什麽可擔憂的。”
沈父卻道:“若是兩人都看上媤媤了,我們該當如何?”
沈二叔無畏地笑了一聲,“這如何不得看我們媤媤麽?她心悅誰便選誰就是,縱他們再大權利,也逼不得女娘嫁人。”
沈父哼了一聲道:“你想的這樣簡單!”
他又突地想到裴澈對他說的話,不由的頭疼。
裴澈道:“在下有一事要拜托女将軍。”
沈父道:“裴世子請說。”
裴澈笑道:“那在下說了可就當沈将軍應了。”
沈父道:“自然。”
裴澈便道:“在下想為令媛讨個“恕”字,也是應了替她美言之事,實然,令媛确為至情至性之人,如今世道,這樣的人少之又少,既見之則護之。”
沈父聽完當是就愣住了,然後蕭景昀又來同他說情,他倒是簡單易懂,只道:“希望沈将軍莫罰沈女公子。”
…
這邊,沈瑛正想着大母為何不來救她?以往她大母都來得非常之快。到了屋裏卻看不見春花,只有秋色在屋內。
“春花呢?”沈瑛問她。
秋色道:“自她拿着護膝出去就再沒回來過,我以為她一直陪着女公子呢?”她站起身來,左左右右,仔仔細細的将沈瑛打量了一遍,“女公子還好嗎?有沒有受罰?”
沈瑛倒了杯水喝,應了聲無事,便讓她陪同自己去晴光閣找表姊問問,春花應當是跟着她表姊的。
甫一到晴光閣,便見大母的嬷嬷在門前立着,推門進去便就看見了春花,和在塌前坐着的大母,以及塌上躺着的面色并不好的表姊。
沈瑛忙拉來春花問怎麽了?
春花抽噎道:“我和表小姐本來是要去找老夫人的,誰知表小姐突然喊頭疼,然後就倒地不起了,我…我…”
難怪她大母沒有來,沈瑛拍了拍她肩頭道:“不必害怕,有我呢。”
沈瑛上前去向沈大母行禮,沈大母扶住她道:“快看看你表姊。”
沈瑛見她臉色蒼白,看起來虛弱之極,忙問:“表姊怎麽了?”
沈大母道:“氣郁所致,無妨,飲幾劑藥便好了。”
這時,沈父沈母等人也來了,沈母看了沈瑛一眼,撥開了她,湊到跟前虛寒溫暖的問:“婉兒,你怎麽樣了?”
沈大母便拉着沈瑛往後退去。
穆婉這才睜開濕潤的眼睛,柔弱道:“姑母不要擔心,我沒事兒。”
沈母心疼的道:“你在此好好的養着,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同我說,阿星,阿月。”說者她喚來帶來的兩位侍女,對她們道:“你們一定要盡心伺候表小姐,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惟你們是問!”
兩侍女忙應聲,穆婉卻道:“姑母何必麻煩,我倒覺得她挺好的。”她指了指春花,“适才我暈倒虧得她照顧我,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娘,照顧人來有條不紊,倒是貼心,如若她來照顧我,就很好了,不必再添人了。”
春花只了只自己,問:“我嗎?”她明明沒做什麽呀,不過是扶了她又找了人來,這些都是應當做的,她也不想離開自家小姐,遂拒絕道:“我還要照顧女公子呢?”
穆婉“啊”了一聲,歉道:“我不知她是妹妹的侍女,怪我唐突了,如此,便罷了吧。”
沈母卻道:“春花你先來照顧表小姐,待表小姐好轉了再回去。”
春花不情不願地應了。
從始至終,她都未問沈瑛願不願意,沈瑛雖然習慣了她的冷淡,心中還是頗為不滿。
沈二叔插話道:“我們府裏各個丫頭都是手腳麻利的,誰照顧不是一樣,且春花一直照顧媤媤慣了,沒了她媤媤怕是不自在,長嫂你看?”
春花瘋狂點頭。
穆婉也道:“叔父說得對,我剛是不知,現在知了還要妹妹的人,倒也不該了,我看阿星,阿月都是機靈的,且我也有綠引,也夠用了。”
沈父也贊嘆:“婉兒真是通情達理。”
沈母道:“姊妹二人有什麽該不該的,你便将她們都留下,等病好了再說。”
這件事上,難得沈父沈母同心,衆人也都不好再反駁。
沈大母朝沈瑛使了個眼色,沈瑛便對春花道:“你快回去收拾一下吧,定要好好照顧表姊。”
春花行了一禮,氣嘟嘟地跑了出去。
穆婉謝道:“多謝妹妹了。”
沈瑛笑了笑:“你我之間何必客氣,倒是表姊要好好養着,病好了才能同我一起玩兒。”
穆婉輕點了頭,沈母未開笑臉,沈父看着自家女兒如此懂事,心裏樂開了花。
沈大母優先打破了沉寂,道:“你們都退了叫婉兒好好休息吧。媤媤,來陪大母到園中走走。”
沈瑛攙扶着沈大母走至內苑,屏退了下人,祖孫二人在亭中聊天。
沈大母看了沈瑛心神恍惚的樣子,戳了戳她的臉頰,問:“傷心了?覺得你阿母偏心?”
沈瑛努了努嘴,“我才不在意她偏不偏心呢?”
沈大母笑她嘴硬,道:“這對別扭的母女啊,一日不和好,苦的便是我們。上至我這把歲數的老人,下至這外來的小妮兒,都是你阿母洩憤的工具。”
沈瑛道:“大母怎麽這樣說呢?且不說阿母如何敬重你,她對表姊确是極為疼愛的,何以用她洩憤?”
沈大母道:“你阿母疼愛她不假,可這就代表她不疼愛你了?你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不疼你疼誰?她不過是心結未解罷了,你阿母的性子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嗎?你總是和她對着來,她能讓你如意?大母教了你這麽多年,你還是不明白,實為蠢笨。”說着點了點她額頭。
沈瑛道:“我非是不明白。”
沈大母道:“哦,你也不想她如意?”
沈瑛嘻嘻地笑起來。
沈大母假裝板着臉道:“那就更是蠢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之事誰做誰傻!你阿母傻,你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