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争吵
争吵
一頓飯吃得無甚滋味,沈瑛只吃了幾口,便發起了呆。多虧她姑姑見她無趣,扯了個不舒服的幌子去休息,她也能陪同而去。
沈瑛前腳出了門,頓覺得如釋重負,不由感嘆連空氣都變得這樣清新,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安慰自己道:什麽都不能影響我的心情!
緩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八卦起來,“姑姑,你同江大公子如何了?”
沈月娥輕點了下她額頭:“你這臉變得真快,方才蔫着,這回又有勁頭打聽我的事兒來了。”
“我這不是關心姑姑嗎?”沈瑛朝她挑了挑眉,戲谑道:“我還聽說姑姑…姑父…好日将近了?”
姑父二字一出,沈月娥倏地紅了臉,她伸手就去撓沈瑛的癢癢,沈瑛被她撓地東躲西藏,笑呼:“姑姑恕罪,我再不敢了。”
“叫你還敢多嘴多舌!”沈月娥适才停下動作,嬌羞地撥了撥碎發,道:“他不久便要來家中提親了。”
“那真是太好了,沈瑛忙恭喜她,“他終是開竅了,知道先下手為強了,我姑姑這般好,他再不行動,可就要被人搶跑啦!”
“媤媤!你又拿我尋開心!”沈月娥又氣又羞,再去拿她,可哪如她機敏,差點踉跄倒了,沈瑛急扶住了她,道:“姑姑莫急,我不開玩笑啦,倒是…”她不知道說出來好是不好。
沈月娥問:“什麽?”
沈瑛還是說了出來,“江大公子為人确實不錯,可是,我聽講她阿母是個極不好相與的人,姑姑性子這樣好,怕是要吃虧,不如…我教你幾招對付惡君姑的法子?”
沈月娥笑道:“家長裏短之事又不是上戰場打仗,何必對付來對付去?”
沈瑛道:“防範于未然嘛!常言道婆媳難相處,倘若她待你不好,應有個應對之策,然後着手反擊啊!”
“我是要嫁羨卿,又不是嫁她阿母,再者,君姑如何,我讓一讓便是。”沈月娥不以為意,“既這樣麻煩,不如你同我一起嫁過去如何?這樣你就可以護着我了。”沈月娥還順道調侃了她一番。
沈瑛道:“姑姑你亂說什麽呢?我怎會嫁過去?我們又不像你們是情意相投,我和羨羽只是朋友,朋友而已。”
沈月娥疑惑道:“可我…”
她話未說完,就被前來的蕭景昀打斷了,蕭景昀說他同沈瑛有話要說,沈月娥便識趣的退了。沈月娥前腳剛退,那邊裴澈也悠悠地出來了。
如此,便是三人對面相視,蕭景昀見裴澈出來,不由臉色一暗,他本就臭臉,所以無甚差別。裴澈還是一如既往,笑意盈盈。
“聖上召見,難待多時,蕭将軍還是同我快些去吧。”
蕭景昀撇了他一眼,遂朝沈瑛拱手道:“告辭了。”便跟上了他的步子。
沈瑛心中郁悶,感情他倆就是看她笑話來得,論幫忙誰也沒幫上。
裴澈不時回頭,與她視線對上,輕笑了一聲,即轉回首去。
…
沈瑛沒想道她阿父的情報這麽快。她正待悠閑地看穆婉作畫,便聽“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頓時深感不妙,忙直起身,握住穆婉的手,道:“表姊,快去通知我大母,叫她前來救我。”
說着便慌裏慌張地跑了出去,和正慌張跑來的春花撞到了一起。
“女公子,不好了!”
“我知道。”沈瑛邊戴上她遞來的護膝邊道:“你別跟着來了,和我表姊一起去找我大母。”
春花淚眼汪汪地應了聲好,沈瑛擡手抹掉了她的淚,安慰道:“我沒事的。”便撩着裙子小跑去了。
沈瑛甫一推開戒律堂的門,便見沈父獨自端坐在堂上,正臉色冰冷地看着她,沈瑛二話未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沈父站起身來,也不發一言,直走到她身側停下,沉沉的盯着她看。
沈瑛只覺得被壓迫的喘不過氣來,如此,還不如将她罵的狗血淋頭呢,遂打破沉寂道:“阿父我錯了,要打要罰我都認了。”說着眼睛一閉,雙手一擡,等待受罰。
“睜開眼睛!”沈父将幾案一拍,氣道:“我不是你二叔!你還想随便使個伎倆就混過去嗎!你到底是真知錯還是假知錯?”
她如何又使用伎倆了?這幾天真是喝涼水都塞牙,不是說她用手段就是說她用伎倆的,她也想問她到底騙誰了?為何人人都要這樣說她?
沈瑛睜開了眼,不滿道:“認不認錯都是錯,我也不知阿父是想我認錯還是不想我認錯?”
“我是想你真心認錯,而非敷衍我!”沈父怒道:“你知你今日錯在哪兒了嗎?”
沈瑛搖了搖頭,她是覺得自己并沒有錯的。所以她阿父說得也對,她認錯不過是想大事化小而已。以她阿父的立場,确是敷衍的意思。
沈父嗤笑了一聲:“你在大司馬府裏真是好威風好得意啊!”
沈瑛垂了垂頭,果然還是讓他知道了。
“你一未及笄的女娘竟也膽敢管公主驸馬之事,還與方老封君堪怼,你真是好大的能耐!倒把你大母大父,我們一同比下去了,人人都道我有個巧舌如簧的女兒!我道是家門不幸!怎麽出了你這逆子!”
沈瑛恍惚地擡起頭問:“阿父你說什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你是個逆子!如何?你認是不認?”沈父氣地渾身發抖。
沈瑛暗笑了兩聲,直到笑出淚來,“我認,我怎麽不認?從小到大,我在阿父的心裏不都如此頑劣嗎?我也不是一時變成這樣的,阿父這麽多年還未習慣嗎?如何今日氣成這般?”
沈父氣道:“你若只是頑劣我何故這麽生氣?你竟然膽大到去招惹...”沈父猛得吸氣,還是未說出來。
“我招惹誰了?”沈瑛一頭霧水,“我不過是見公主被冤枉替她說了話...”她突然就明白了沈父的意思,“阿父的意思是我招惹了裴世子?還是蕭将軍?”
沈父長嘆了一口氣,“他們當中任何一個都不是你可以招惹的!”
沈瑛辯道:“我并沒有去招惹他們,是偶然...”
“你還要再騙我嗎!”沈父已經懶得聽她辯解,她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能相信女兒的話,她只要一開口就是謊言。
“阿父,我為何要騙你?”
“若不是你招惹了他們,他們為何一個個的上門來替你說好話!”
沈瑛愣住了,他們都替我說了好話?
沈父繼續道:“蕭将軍是何許人也,征戰四方的少年将軍,太子之舅,聖上得力的重臣,他一向不與人交葛,最忌諱攀附,何以對你另眼相看?”
沈瑛駁道:“我并未攀附與他,我與蕭将軍也只是偶然認識的。”
“那裴世子呢?他一個少年老成,精于謀劃之人怎會與你相識?”沈父越想越氣,“”我竟然不知我親生的女兒會有這樣的魅力,能夠得到這樣身份的兩人的青睐。”
沈瑛道:“不管阿父信不信,我都是偶然和他們相識的,再者,他們是何人?與我有甚關系?我也未想攀附他們。”
沈父道:“難道他們平白無故見你可憐為你說話!”
“阿父!”沈瑛有些怒了,“我知道您的意思!您不信我便罷了,我也不在意,可您究竟想聽我說什麽?難道非要我說我是故意招惹他們的,您才開心嗎?亦或是像郡主說得那樣,我是狐貍精,我是故意勾引他們的!您才滿意嗎?!”
“你就是這樣和我說話的嗎?!”
只聽“啪”地一聲,沈瑛被打偏了臉,她捂着臉,睜着腥紅的眼睛看着沈父,冷冰冰地道:“阿父每次就只會打我,罵我,罰我,可您真的能将我打服嗎?”
“你!”沈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她,又是氣憤又是心疼,“你怎麽變成這樣?我從前那個乖巧的媤媤去哪兒了?”
“媤媤”兩字一出,不僅是沈瑛,連沈父都恍惚了,他有多久沒有這麽喊他的女兒了?這名字分明是他親取的,意味“思女,思女”,征戰在外的他,太想念自己的女兒時,就會呼喚“媤媤”,媤媤二字也一直都是他軍營生活裏的一絲慰藉,何以,這個名喚媤媤的女孩卻越來越不像媤媤?他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連這個女兒也會失去嗎?
只聽的沈瑛苦笑了兩聲,“我也想問問阿父,從前那個寵愛我的阿父去哪兒了?自從阿姊遠嫁後,你和阿母就疏遠了我,阿母在我身邊也是不管不問的,阿父則是一見面對我非罵即罰,你們怕我也會像阿姊那樣而遠離你們嗎?可事實是你們早以把我推的很遠,從阿姊失去父愛母愛的那刻,我也失去了父愛和母愛!”
“你說什麽?”沈父從沒有覺得哪刻像現在這般難受,甚至比他浴血戰場,渾身是傷還要痛苦。
沈瑛道:“阿父害怕我會像阿姊一樣,所以你希望我乖巧聽話。可我天性就不是溫和乖巧的女娘,我和阿姊一樣喜歡策馬奔騰,喜歡廣袤無垠的大漠,喜歡自由,喜歡無拘無束。所以,我不可能變成阿父想象中的樣子。我也不是阿姊,不是她的替代品,我是...我自己...”
說到最後,沈瑛幾乎是哽咽到說不出話來。但她還是沒有嚎啕大哭,因為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做錯什麽。她不能為沒做錯的事而哭。
她也不能因委屈而哭。因為眼淚需要憐憫,但她不需要別人的憐憫,更不需要阿父的憐憫。
她只想證明,是她阿父錯了。